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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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秦艽在崖邊站穩後,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此時他後背全是被嚇出來的冷汗。
“秦小公子可欠沈某一個人情。”沈傅卿看著秦艽,聲音低沉道。
“此番多謝沈大人相救。”秦艽話音鄭重,“沈大人大恩,秦艽日後必定結草銜環以報!”
“結草銜環就不必了。”沈傅卿目光落在東南方,那邊是蒙沁的後方,剛剛烏緋便是帶著重傷的思鷺撤離到了那邊,“日後你若有空,便多和思鷺說說話吧。”沈傅卿聲音有些飄渺。
“沈大人你……”
秦艽話語一頓,有些疑惑,沈傅卿為何會同他說這個,搞得好像要將思鷺託付給他一樣?
正在秦艽疑團滿腹之時,和謝奈纏鬥的烏圖音突然一聲暴喝:“那就同歸於盡吧!”
說著烏圖音竟用金鞭捲起一支火把,勐地朝秦艽和沈傅卿他們甩來,其他蒙沁士兵見狀也紛紛效仿烏圖音,將手中火把往那堆炸藥上扔!
“小公子,沈大人,快躲開!”
駱南駱日一邊大喊讓秦艽和沈傅卿躲開,一邊飛身去攔截那些火把,暗夜火光灼灼,駱南駱日身形快到幾乎讓人看不清。
好在飛來的火把不多,駱南駱日足以應對,眼見秦艽他們這邊亂成一鍋粥,謝奈也不再和烏圖音糾纏,原本他主動發起進攻,也只是為了給沈傅卿爭取救人的時間,又一次舉劍將烏圖音震退老遠後,謝奈厲聲吩咐:
“所有人,撤!”
“噗——!”烏圖音被謝奈一劍震傷,男人單膝摔跪在地,身後就是洶湧咆哮的溪橋山洪。
烽火連天,情況緊急,所有人都在往後撤,但有一人卻在不顧一切地“逆行而上”!
“沈大人,你做什麼!”
秦艽最開始發現沈傅卿在往前跑的時候,他還以為沈傅卿是準備去接應謝奈,直到他發現沈傅卿居然從地上撿了一大包炸藥抱在懷裡,再一聯想剛剛他話間的異狀,剎那間,一股寒意從秦艽胸中騰起!
“謝奈!快攔住沈傅卿!”
秦艽激動大喊,但已經來不及了,沈傅卿已經將懷中炸藥的引線點燃,他徑直衝向烏圖音,眼神瘋狂又決絕!
“沈傅卿,你這時候發什麼瘋!”
謝奈一聲怒吼,就要去拽沈傅卿,可沈傅卿眼裡只有烏圖音,“謝奈,是朋友就不要攔我!”說完沈傅卿勐地將謝奈撞開,然後不顧一切地朝烏圖音飛撲過去!
秦艽怒目圓睜:“沈大人!不要!”
崖邊的烏圖音也發現了沈傅卿的意圖,“不自量力!”他冷笑一聲,正欲拿起金鞭將沈傅卿抽飛,沈傅卿卻又突然毫不猶豫地,將懷中炸藥扔進了身側的山洪中。
“嗯?”
所有人都被沈傅卿這一動作搞蒙了,包括“嚴陣以待”的烏圖音,和不遠處正密切關注這邊的謝晅然林瑥等人。
“砰——!”
炸藥被扔到水中,發出一聲巨大的爆炸聲,秦艽和謝奈一口氣沒松完,就見沈傅卿突然又勐地衝向警惕略松的烏圖音!
“沈大人身上怎麼還有炸藥!”沈傅卿跑得太快,外袍被風掀起時,駱日一眼就看到沈傅卿身上居然還有其他炸藥。
看那樣子,那些炸藥似乎是一開始就綁在他身上的。
此刻引線一寸寸燃盡,沈傅卿臉上的笑意也愈發肆意瘋癲!
烏圖音完全沒想到沈傅卿居然還會“捲土重來”,他被勐地撞下山崖的時候,只感覺眼前一片白光閃過,所有的聲音都在急速放大,然後又驟然變小……
“砰砰——!”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接連響起,血泥山石被掀飛到岸上,略輕些的樹枝被氣流高高拋起,然後又勐地落回渾濁水面。
“烏圖音,為太子殿下償命吧。”
威力十足的炸藥,混著斷骸血色炸開,夜色硝煙中,這是烏圖音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烏圖音你最好直接殺了我,不然你一定會死在本官手裡。”
所以先前沈傅卿說的這句話並不是隨口威脅的,他從一開始就想好了,要用“聲東擊西”的辦法,取烏圖音的命。
沈傅卿一直是個亦正亦邪的人,他有忠骨,有狷狂,還有敢豁出一切的瘋狂,他沈傅卿的命不值錢,他要的,只是替謝舒報仇。
太子殿下金尊玉貴,寬仁愛民,所有意圖暗害他的人,都得死。
眼前景象漸漸模煳,腥臭泥水灌入口鼻,徹底失去意識前,沈傅卿病態般笑著呢喃:“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沈大人!”
“沈傅卿!!”秦艽和謝奈撲到崖邊,此時山洪經過一番“轟炸”,渾濁水面波紋一圈圈地急速擴散,秦艽已經很努力找了,但依舊不見沈傅卿和烏圖音的身影。
“首領!!”
聽到巨大的爆炸聲,烏緋步伐慌亂地衝出來,而見到眼前一幕的他,心中只剩下四個字:
“蒙沁完了。”
不遠處全程目睹了一切的謝晅然心中沉痛,“烏圖音已死,將士們!此戰必勝!”
少年帝王的聲音響徹溪橋。
風聲狂嘯,烏雲盡散,這一夜的烽火,終將迎來新的曙光……
第207章 大結局(2)
沈傅卿記得,那日是春的最後一場雪,他沒有撐傘,著一身單衣立在謝室外的梨樹下。
朱牆褐瓦岑寂,梨花滿綴冷雪,風一吹花香馥郁,又搖落滿庭芳菲,雕花門被開啟的時候,沈傅卿一眼就看到了謝舒。
彼時太子殿下著一身錦衣狐裘,眉目溫潤清絕,見他站在雪樹下,太子殿下笑著喚了聲,“沈卿。”
多年以後,沈傅卿依舊記得,當年太子老師喚他時候的模樣,“這般大的雪,沈卿怎的也不撐把傘?”謝舒邊說邊命宮人取了驅寒的薑湯來,“暖一暖吧。”
“老師,學生惶恐。”
“接著吧。”謝舒笑了聲,然後指了指桌上剛畫好的畫,畫上畫的是春日雪橋,一株梨花盛開在橋邊,簇簇花瓣如雪,映出滿目的繁和春盛。
“此畫,便贈予沈卿了。”
今日是謝舒最後一日在謝室授課,風過處,雪花簌簌,梨花輕顫,謝舒目光不經意落在沈傅卿耳後的疤痕上,太子殿下聲音輕緩:
“君子生於異邦,非君子之過也,日後沈卿不必為出身所擾,也無須在意他人眼光。“”
“老師……”
沈傅卿手中薑湯幾乎捧不穩,原來太子殿下一早就知他身份了。
謝舒笑了笑,沒多說什麼,“拿上畫,去吧。”太子殿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日後再見,不必再叫孤老師了。”
說完,謝舒背過身不再看沈傅卿,窗外梨花瓣飄落到畫上,沈傅卿恭恭敬敬地朝謝舒行了一禮,然後將那片花瓣和畫一起收了起來,“太子殿下,臣告退。”
謝舒聲音很輕:“去吧。”
沈傅卿走了,來時他單衣冒雪,走時他身披太子殿下的雪狐大氅,宮人為他撐著傘,雪落滿階時,沈傅卿再回頭,卻已不見謝舒身影了。
“沈大人,這邊請。”
“有勞公公。”
沈傅卿抱著畫,一步步踏雪而去。
轉眼間,時光恍然,又是一年雪落。
這是太子殿下去世的第一年。
沈傅卿親手燒了謝舒所贈的畫,火光明滅間,他彷彿又看見了太子殿下溫和慈善的眉眼。
而一轉眼,面前又是血色紛飛,硝煙巨響震天,山洪洶湧澎湃著,將沈傅卿所有的過往全都掩埋……
河傾月落,戰亂終歇。
——
待賀啁醒來的時候,蒙沁已然有了秋的涼意,他躺在柔軟的羊毛毯子上,喉嚨裡乾的幾乎要冒火。
“有人嗎?”
他剛張口,帳外就衝進來一人,是一身白衣勝雪的蕭白羽。
“啁啁,你終於醒了!”
蕭白羽聲音微顫,忍不住一把將賀啁摟進懷中。
“咳咳,渴,渴,師兄我渴!”賀啁渾身發軟,被抱的死緊又掙不開,於是只能無力嘶喊:“水,水……”
蕭白羽也是關心則亂,賀啁喊了半天的水,他愣是抱著人紋絲不動,還好最後是秦艽也進帳來,發現了賀啁揮的跟蜘蛛精一樣的手。
“蕭神醫,你快將啁啁放開,他快乾死了……”秦艽邊說邊給賀啁倒茶,待將茶遞給賀啁,他就著秦艽的手,喝了好大一杯。
“我昏迷多久了?溪橋壩之戰,咱們贏了嗎?”嗓子稍微舒服些後,賀啁忙問。
“啁啁昏迷一個月了。”蕭白羽答。
“溪橋壩之戰,天垣朝大勝。”秦艽邊回賀啁的話,邊回想著這一個月發生的種種事情。
大戰那日,沈傅卿身綁炸藥和烏圖音同歸於盡,同時隨著烏圖音戰死的訊息傳回,蒙沁內部也開始動盪崩裂。原本蒙沁就是由多個部落歸攏而成,三年前烏圖音和謝奈第一次對陣戰敗後,蒙沁內部就出現過反叛情況,但都被烏圖音以殘忍手段鎮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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