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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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屋內是極安靜的,秦艽望著許如錦戴著面紗的臉,心中哀慼,他突然道:“李成帷收手吧。”
秦艽聲音很輕,宛若初冬深夜悄無聲息的落雪,一片寂靜中,“許如錦”手上的匕首“啪”地一下落到了地上。
“李成帷?許如錦的未婚夫,他不是墜河死了嗎?”
聽到秦艽的話,狼狽異常的芸娘猶如見鬼般盯著眼前的“許如錦”。
“死?血仇未報,我如何敢死?”
清潤的男子聲音在屋內響起,反正已經被揭穿身份,李成帷索性便將面紗摘下來了。
芸娘震驚地望著李成帷,“怎麼會,你們怎麼會這麼像?”
李成帷冷冷一笑,“不像的話怎麼能騙過你們所有人呢。”
秦艽輕輕嘆了口氣,那些深淵中交織的混沌,血腥中翻騰的真相,終究是被窺見了一角。
第31章 芸娘殞命
南州義莊的無名女屍,許如錦墜河屍骨無存的未婚夫,趙允之那一櫃子的女裝和招繡樓夥計們議論的“許如錦突然戴上的面紗、突然沙啞的聲音、突然長高的身量……”這種種一切都有了答案。
許如錦意外身亡後,李成帷便將自己“變成”了她。許如錦的母親吳大娘和趙允之都是他的幫手,他們一步一步接近真相,一步一步地完成了“復仇”。
“李成帷停手吧,如錦不會希望你為了她變成這樣的,你可以去報官,翎南王如今就在南州,你也可以去找他。”秦艽試圖將陷入仇恨的李成帷拉出來。
“我不相信官差,也不相信什麼王爺,我只信我自己,從小我就明白這個道理!報官?哈哈哈,你知道肖年章收了朱奇和薛林家多少錢嗎?你知道南州已經爛了幾十年嗎!”
李成帷憤聲怒吼,“今天她們必須死!”
話罷他突然將桌上的青花小梅瓶拿起,勐地朝芸娘臉上撒去,芸娘避開不及,滿瓶的白色粉末全部撒到了她臉上,有些甚至還進了她的嘴裡。
“快吐出來!”
蒲芝草毒性之烈,只是聞上一聞都會致幻更遑論是吞到腹中,秦艽心中著急,卻又無可奈何。
秦艽自己也吸入了一些毒粉,此刻的他眼前也逐漸朦朧了起來,他聽見李成帷對芸娘說:“這個秦小公子說得對,殺了你只會髒了我的手,如錦不會希望我變成這樣的,所以你自殺吧。”
“別……”秦艽想說話,卻只能無力地張張嘴。
他眼看著芸娘在蒲芝草的致幻作用下身體瘋狂抽搐,之後又癲狂的四肢著地開始在屋內瘋狂亂爬,她渾身血淋淋地爬到李成帷面前,李成帷將那把匕首遞給了她。
“動手吧,死了就不會痛了。”李成帷冰冷的聲音響起,芸娘眸中閃過一絲掙扎。
她不想自殺,她不能死,但她突然發現自己胸口出現了一隻乾枯的鬼手,鬼手有著血紅色的指甲,那指甲細細長長慢慢地戳進了她的皮肉,她感覺好痛,好像有人正在生生割開她的胸膛,欲要剖出她的心肝血肉。
“啊,好痛!”
芸娘舉起匕首狠狠朝胸口的鬼手刺去!
“噗呲——”
刀入血肉,鮮血飛濺。
芸娘驚愕地睜大了眼,鬼手被自己砍斷了,可為什麼自己的胸口一直在往外冒血,為什麼自己這麼痛呢?
芸娘身體“嘭”地倒下,她胸口插著一把鋒利的匕首,瞪大的眼裡全是不可置信。
秦艽感覺有溫熱的鮮血落到了自己臉上,他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秦小公子,我本不想傷你,你要怪就怪荀溪吧,是她把你攪到了這個渾水池塘裡。”
秦艽頭頂出現了一大片陰影,是李成帷站到了他旁邊。
他自芸娘身上拔下了那把帶血的匕首,凌冽的匕首寒光和熱血澆築的紅混在一起,讓整個房間都充斥著異樣的詭異。
寂若死灰間,秦艽開口問:“我為什麼要死呢?”
“李成帷,你為什麼要殺我?”
李成帷沒答。秦艽又問:“芸娘和荀溪是欺負如錦的人,薛林和朱奇害得如錦喪命,你殺了他們可以解釋,可我又為什麼要死?”
他不過一個過路看客,和許如錦李成帷無冤無仇,為什麼也不能活?
李成帷看向秦艽的目光很複雜,他被秦艽問得拿匕首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對不起了。”秦艽耳邊響起李成帷輕輕的聲音,他感覺李成帷舉起匕首朝自己刺來!
秦艽中毒後就像被投入泥沼般渾身無力,他根本沒有掙扎避開的力氣,刀鋒落下時,他閉上了眼。
一陣疾風襲來!然而最終預想的疼痛卻並沒有襲來。
鋒利的匕首堪堪停在了秦艽眼前,那距離近到他只要眨眨眼纖長的睫毛便能碰到匕首。
秦艽看向李成帷。
此刻李成帷俊秀的臉上滿是哀痛,駭人的紅血絲布滿了他整個眼睛,青年握著匕首的手青筋爆出,他正在努力控制手上的顫抖。
秦艽看到了李成帷手上的那串手鍊,花葉相間,編織細緻。
他終歸是下不了手。
秦艽想。
秦艽眼前已經有些迷離了,但他不忍李成帷墜入萬劫不復之地,有情人不應該落得這樣的結局,“李成帷,我可以幫你,我……”
“嘭——!”
秦艽話沒說完,房間虛掩的門突然被人勐地一踹!
“荀溪佈下機關跑了,成帷快走,翎南王來了!”
趙允之急匆匆地進屋,一看李成帷和秦艽的樣子便驚到了。
快步上前奪過李成帷手上的匕首,趙允之罵道:“你瘋了,殺他幹什麼,他是無辜的!”
李成帷被罵得一愣,“允之,對不起。”
“你跟我說什麼對不起!我記下了剛剛荀溪逃走時的機關,你快走!”趙允之將匕首扔到地上,拽著李成帷往外跑。
被留下的秦艽蜷縮著身體倒在地上,他感覺自己的唿吸由最開始的重重喘息漸漸轉至悄聲靜寂,耳邊好似有各種嘈雜的聲音響起。
京都年節的燈會好美,他的楓葉玉佩丟了,不能送給哥哥了,南州的風好冷,繞城河裡的水好深好深……
紛繁複雜的記憶碎片在秦艽的腦海中衝來撞去,秦艽覺得自己就像是一片冬日裡的浮萍,風刀霜劍肆意將無根無靠的他撕裂折磨……
“秦艽!”房間的門再次被踹開。
第32章 秦艽重傷
秦艽奮力睜眼去看來人。
一襲出塵白衣,鳳眼薄唇,眉如剔羽。來人有著極好的氣度樣貌,如風中輕雪,山林孤月,燭影搖曳間紅塵眾生都不及他萬分之一的清絕。
秦艽唇角挽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是謝奈。
秦艽記得翎南王素來是慵懶倦怠,冷肅孤傲的,但此刻的他卻是眸如寒星,怒形於色。
“秦小公子你沒事吧!”肖年章驚慌的聲音傳來,接著房間湧進了許多人。
秦艽感覺手腳上的繩索被解開,一件大氅披到了自己身上,他被人攬入懷中,因為實在是太冷了,他忍不住的往那個溫暖的懷抱裡鑽。
秦艽冰涼的雙手穿過謝奈勁瘦的腰落到了他寬闊的背上,他就像失了生機的小動物,無力地偎在謝奈懷中,身體因為難受還在簌簌發抖。
謝奈看了眼懷中面無血色的秦艽,眼神陰翳,不怒自威。
一旁的駱北駱月押著趙允之沒敢說話,誰知道他們就離開了一陣,秦小公子就被人磋磨成這樣。
秦艽冰涼的唿吸撲在謝奈胸口,他費力地開口:“王爺小心,這房間裡有蒲芝草,會中毒,還有要抓住荀溪……”
懷中纖瘦伶仃的小公子聲音小得像幼貓一般,謝奈垂首靠近了他,秦艽繼續說:“許如錦其實是李成帷假扮的,趙允之掩護他跑了,要找到他。”
“本王知道,你先休息,別說話了。”謝奈不動聲色地攬緊了懷中的秦艽,肖年章在旁邊硬著頭皮開口:“王爺,下官已經派人去抓逃跑的李成帷了,至於荀溪已經被押在招繡樓中等候您發落。”
“李成帷不用抓,他自己會回來。趙允之和荀溪先押入大牢,其餘的事待本王回城後再行安排。”
謝奈話落,肖年章很快抓到重點:“您要出城?”
“王爺應當是要回軍營去找軍醫醫治秦小公子吧。”一直隱在暗處的肖嶽悄悄湊到了肖年章身邊道。
這房中蒲芝草毒性之烈,他們一行人之所以沒事,就是因為來之前駱月給了軍醫研製出來的蒲芝草解藥。
秦艽先前攀在謝奈背上的手已經無力地垂了下去,謝奈一手環過少年肩背,一手抄起少年膝彎很輕鬆就將他抱了起來。
“即刻回營。”
“是!”駱北駱月前方開道,肖年章接過押解趙允之的任務,緊緊跟在後面。
暗夜無光,細雪紛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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