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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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各種謠言千奇百怪,聽得人直唿離譜。
“什麼!南州義莊那具無名女屍丟了?”那名長臉婦人突然一聲驚唿!
“噓噓噓,大嫂你聲音小點,千真萬確的事,我舅父的弟弟就在南州義莊做工,他說那晚突然起了好大的煙,等煙散去的時候,那具無名女屍就不見了,後來找了好久都沒有找到。”
矮小男子湊近了長臉婦人悄聲說。但他不知道在他身後,一抹黑影早已將他們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丟了啊,那不是屍骨無存嗎?”長臉婦人惋惜道。
“哎,誰說不是呢,本來就死狀悽慘無名無姓,現在屍體都不知道丟到哪兒去了,可惜啊。”
“太慘了,都怪那個殺人兇手!希望官府趕緊發告示,我倒要看看那個喪心病狂的兇手到底長什麼樣!”
“對!殺人兇手遲早會被雷噼的!惡有惡報,老天會收了他!”
……
紅綢翩飛,血色瀰漫。
“惡有惡報?哈哈哈哈……蒼天是沒長眼的,怎麼可能讓惡人得到懲罰!”
荀溪一雙眼睛恨得通紅,因為受了刑,此刻的她只能無力地靠在石桌旁,桌上棋盤被打亂,黑白棋子零落散在各處,打亂了地下密室的機關佈局。
這裡是招繡樓後院,在他們的腳下,便是之前秦艽出事的地下密室。
今日肖年章帶荀溪到招繡樓指認現場,秦艽也跟著來了,秦艽要來從霜自然也會跟著,賀啁原本也要一起來,但當他知道蕭白羽也準備來“看熱鬧”的時候,當即就黑了臉。
所以最後的結果就是蕭白羽和賀啁都沒來,倒是謝奈放下手裡的軍務出現在了這裡。
謝奈的出現讓現場緊張了起來,壓抑的低氣壓無聲環繞在眾人周圍。
“荀溪你別在這裡拖延時間!你說只要讓你回招繡樓,你就將你知道的事情全說出來,現在本官問一句你便答一句,若有隱瞞定不輕饒!”肖年章大聲怒喝道。
“好啊,我可以說,你們問吧。”
營牢極寒,荀溪又受刑帶傷,所以此刻的她看起來很是虛弱不堪。
不知何時起了風,吹得樹葉簌簌作響。秦艽攏著衣襟微微傾身,借謝奈高大的身形避了避風。
謝奈偏頭看他,秦艽揚起臉朝他輕笑,溫熱的氣息恰巧撲在耳畔,“蕭神醫說我最好少見風。”秦艽說。
“那就再過來些。”
謝奈拉了他一把,更將人納入自己的保護範圍。
“好。”
一旁從霜目光灼灼地看著二人,下一秒,從霜便瞧見謝奈伸手替秦艽將披風的帽子往下壓了壓,接著秦艽又笑了笑,隨後將目光投回了肖年章身上。
從霜不知想到了什麼,垂頭在那裡笑了下,駱北側臉看了她一眼,感覺有些莫名。
“荀溪,本官問你,除了朱奇和薛林,招繡樓還接待過哪些人?可有其他人因‘纏綿春’而做出害人行為的?”
荀溪回:“平日來招繡樓買笑追歡的人很多,我房中暗格裡有本冊子,專門記錄了這些人的資訊,他們大多是南州有錢有勢的富商,官衙裡的小官也有,都在名冊裡了。
至於‘纏綿春’其他人用都沒有出過問題,薛林和朱奇是因為恰巧用了換過的藥,所以才發瘋害死了許如錦。”
肖年章點了點頭,給了肖嶽一個眼神,肖嶽立即就帶人去搜查那份名冊了。
荀溪的配合讓肖年章很滿意,他接著問:“據本官調查所知,招繡樓在南州已經開了十九年,這十九年你們一直都做著拐賣女子的生意嗎?樓中其他人是否也有參與其中?”
肖年章問完,荀溪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眼底閃過濃濃的嘲諷。
秦艽不禁想到了那日他在招繡樓四樓看到的情景。
那時候芸娘準備打李成帷假扮的許如錦,是荀溪攔住了芸娘,秦艽記得自己看得很清楚,那時候荀溪眼裡對“許如錦”是有惋惜和憐憫之情的。
“荀溪!回答本官的話!”
見荀溪久不答話,肖年章以為她又不願配合,語氣隱隱加重。
半晌後,荀溪開口了:“據我所知,招繡樓一開始只是普通繡樓,後來芸娘帶了一些人從京都來到南州,他們盤下招繡樓,然後將這裡作為了一個窩點。
最開始的幾年是老少奴隸、貌美女子、身體臟器什麼都賣,直到後來他們發現還是販賣美貌女子最賺錢,就開始只做女人的皮肉生意了。
樓中就只有芸娘和我是主要參與者,還有一批養在城外的打手護院也知情,哦,對了,之前還有一個柳老闆,不過被我弄死了。”
荀溪輕飄飄地說著,肖年章的眉頭卻越皺越緊,“你為什麼要殺了那個柳老闆?”
荀溪嗤笑一聲:“因為我要取代他呀,他不死,我怎麼能成為招繡樓的樓主娘子呢?”
秦艽豁然頓悟:“所以荀溪姑娘原本也是被拐賣來的受害者,是嗎?”
第43章 謝奈遇刺
秦艽一問,荀溪感覺自己彷彿又被困回了那些驚慌逃命的歲月裡,她聲音不禁有些顫抖:
“不止我是,我父母也是。只不過用‘受害者’來形容我們不太合適,準確地說,我們在芸娘和柳老闆眼中連最下賤的野狗都不如。”
那些塵封的過往慢慢被撕開,瘡痂潰爛,血肉模煳,而荀溪卻似乎連疼都不會了。她繼續說:
“我們被抓後,日夜遭到拷打,我父親為了保護我和母親被柳老闆活活打死,他的屍體被剁爛扔進了繞城河,後來我母親也被賣了眼睛,那時我尚年幼,父母去世後芸娘就決定先養著我,準備待我長大一些後再把我賣了。
除了我和我父母,樓中還有很多人都是被拐來的,只是他們被打怕了,不敢跑,可我敢,我一次次地跑,一次次地被抓回來,一次次地被打得皮開肉爛,奄奄一息。
直到最後一次我明白了,弱者就是沒有話語權的,道理和結局永遠掌握在權勢者手裡,所以我決定不再逃跑。”
荀溪咬著牙,目光孤絕,“我要自己成為那個掌權者。”
“所以你把自己從受害者,變成了加害者。”秦艽一針見血地總結。
荀溪目光越過眾人,望向丹楹刻桷,富麗堂皇的招繡樓,她聲音輕得都有些虛無縹緲,“小公子,如果有選擇,誰會願意變成殺人的劊子手呢?”
荀溪恨芸娘,恨柳老闆,同時,她也恨自己。
秦艽沒有再反駁荀溪的話,只是不忍地側過了臉。
其實從某種角度來看,荀溪和李成帷很像,他們都是被命運的手推著成為了鐵石心腸的殺戮者。
現場陷入了片刻的安靜,肖年章也是心有唏噓,他再問話時,聲音都輕了些,“拐來的那些人都被賣到了哪兒?你手中有名冊嗎?”
荀溪搖了搖頭,“拐賣來的女子大多送去了京都,小孩子會賣給那些生不出孩子的人家,也有一些硬骨頭抵死不從,就被埋在地底下了。沒有名冊記錄,畢竟……誰會在意他們呢,命如螻蟻罷了。”
“你們賣掉的人,都是從哪裡擄來的?”雖然肖年章心中已隱隱有這個問題的答案,但他還是再問了一次。
荀溪的目光落到了現場身著紫青官服,臉色難看至極的武塬縣縣令身上,“早年間芸娘和柳老闆都是從南州周邊擄人,各個州縣都有,後來我接管了招繡樓,就只從武塬縣找人了。”
武塬縣縣令聽完臉都青了,哆哆嗦嗦地指著荀溪罵:“你這個毒婦!到底是誰主使你們的,你們這樣猖狂,京中到底誰是你們的後臺!”
問了許久,終於問到最關鍵的幕後主使上了。
荀溪抬起頭,目光落在了貴不可攀,權勢滔天的翎南王身上。
秦艽也偏頭去看身側面無表情的謝奈,是了,他記得最開始荀溪就說過,之前抓自己不過是為了“引謝奈”,所以荀溪應當是有些話想對謝奈說的。
時機正好,荀溪也不再隱瞞,她沉聲說:“主使我們的人確實來自京都,不過我並不知主使者身份姓名,只是跟著芸娘和柳老闆叫他做“主子”。其實這招繡樓除了販賣女子、做皮肉生意外,還會為京都那位主子“招秀”……”
“招什麼秀?”秦艽疑道。
“‘秀色可餐’和‘大家閨秀’。”
秦艽心中一驚:“所以你剛才說,之前拐賣來的女子大多送去了京都,是送去給了你們主子?”
荀溪點頭,應了聲,“是”。
“這主使者究竟是何身份,竟敢罔顧律法,氣焰囂張至此!”
若不是顧忌著謝奈在此,秦艽估計武塬縣縣令可能會破口大罵。
“主子從不見我們,但我之前聽芸娘說過,他身份貴重,可比翎南王。”
荀溪正言厲色,看樣子不似說謊。
秦艽暗暗思忖,謝奈身份貴重,在京中能和他比肩的人可以說是屈指可數,但也不是完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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