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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艽看著蒼老的柴嬤嬤,不禁想起了他初到南州的日子。

那時候秦艽年紀小,小寧氏又剛去世,他本就悲痛不已,聽到柴嬤嬤帶著銀子和其他僕人回京了,秦艽又驚又怕,跑出去追他們,半路上卻不甚被一輛裝有重石料的車架撞倒。

那時候秦艽沒有葑血鐲,更不知自己中毒之事,那高頭大馬,青石堅硬的一撞,他整整養了半年才勉強養好身上的傷。

那半年,從霜的眼睛沒有一日不是通紅的,有因為心疼秦艽的傷哭的,也有要熬夜做繡活換錢熬的。

其實按理來說,就算柴嬤嬤捲了錢逃跑,秦艽也不至於沒錢花,畢竟小寧氏嫁妝豐厚。

可問題就出在,秦艽離京之前,便已將小寧氏的嫁妝全部存進了錢莊,且是三年後才可取用。秦艽起初想著到南州只是住幾個月,所以根本沒帶多少銀錢,結果最後卻是意外連連,無銀寸步難行。

他也給京都秦府寫過信,但次次都是石沉大海。不過好在後來江青嶸和寧仲寄了些東西來,秦艽將其變賣了,後面日子才逐漸好過起來。

再後來,待秦艽養好傷,秦府還是沒著人來接他時,他就逐漸明白了府裡的意思,心也跟著涼了大半。

反正母親的嫁妝是握在自己手裡的,京都秦府回不回都一樣,秦艽就抱著這個想法在南州過了一年又一年,直到去年林瑥找他回京,他又才再入了這是非局中。

“大公子,您心善,就饒了老婆子吧!”

柴嬤嬤期期艾艾地欲要去拉秦艽的衣襬,到底是從小見到大的人,說不心軟是假的,就在秦艽準備開口之際,暗處早就觀察他們許久的駱月忍不住出聲了:

“小公子切不可心軟,這婆子拿謊話誆你呢!”

第97章 纏綿成癮

秦艽:“?”

秦艽和江青嶸震驚回頭去看,只見離他們不遠處的茶亭中,不僅駱月在,謝奈也在,甚至先前去南州查事的駱北也在。

“王爺,你們怎麼會在這兒?”秦艽疑道。

“沈傅卿邀本王談事。”謝奈解釋,“來時見你同江世子在講話,便沒叫你。”

“原來如此。”

秦艽說著細細打量了謝奈一眼,今日他可能是從城外軍營回來的,腰間佩了一把漂亮銀色的長劍。這還是秦艽第一次見他日常佩劍,不禁多看了幾眼。

謝奈也毫不避諱地注視著秦艽。

秦艽被看得有些窘迫,末了,倉惶地轉過了臉去。

江青嶸眼見二人“眉來眼去”,忍不住開口調侃,“行了,有那麼好看嗎?這婆子的事還說不說了?”

“說說說,你且閉嘴吧。”秦艽暗暗掐了江青嶸一把,自小這小子就知道怎麼讓所有人都尷尬。

秦艽:“駱月你剛說她在誆我,是何意?”

“回小公子,這婆子身邊確實有個愛賭又癱瘓的男人,不過卻不是他的兒子,而是他的情夫。”

之前在南州時,秦艽曾說他在酒樓做過工,而在那之後謝奈便派駱月查了一下秦艽身邊的人,和他來南州的具體緣由,這個柴嬤嬤當時就在被調查的人之中。

聽駱月一說,秦艽臉色瞬變:“柴嬤嬤,他說的可是真的?”

面對秦艽的質問,柴嬤嬤沉默著沒應聲,而這也算是一種變相的預設了。

秦艽感覺自己胸口猝然變得悶沉沉的,都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江青嶸也是氣的不行:“柴嬤嬤,你,你煳塗啊!為了情夫偷主家的錢,還賠上了自己的後半生!”

柴嬤嬤之前在秦府也算是有頭有臉的婆子,如果沒出這事,以後什麼好出路沒有,這可真是典型的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嗚嗚嗚,他說喜歡我,會娶我的,大公子您可憐可憐我們吧……”既然事情已被拆穿,柴嬤嬤也不再害臊,腆著臉祈求秦艽。

秦艽卻懶得再聽,“帶下去,送官府吧。”

“是!”

不用多吩咐,侯府侍衛長立即堵了柴嬤嬤的嘴,將其拖了下去。

“罷了,這種惡奴,不值得為她耗費心力。”江青嶸拍了拍秦艽的肩膀寬慰他。

“我曉得的。”

秦艽自然想得開,只是需要點時間調節自己罷了。

“行,時候也不早了,今日你我的茶就喝到這裡吧,我出門時母親特地叮囑了,要我早些回去的。”

江青嶸是個識趣的,見這廂事了,便尋了個由頭要走。秦艽也沒多留他,親自送他出了茶亭。

秦艽再回來的時候,謝奈還是一個人在喝茶,“沈大人還沒到嗎?”他問。

謝奈:“說是大理寺臨時有事耽擱,不來了。”

秦艽點點頭,表示知曉了。

“坐下吧,讓駱北同你稟報南州調查的情況。”

“好。”

秦艽依言落座到謝奈對面,駱北隨即上前開始稟報。

“回稟王爺、小公子,屬下這次去南州調查發現……”

京都前些日子下了場“探春雪”,白雪厚重同廣袤大地纏綿了幾日,直到今兒個才稍稍微融了些去。

此刻雪霽天晴,霧靄消退,舉目望去,茶亭軒窗半開,飛簷翹角的廊下,一杆青竹挺立,竹葉上還落有白玉般的碎雪,沁出絲絲涼意。

天雖冷,但卻不及駱北的話寒。

駱北:“小公子,事情就是這樣,李小湖和左夢夢姑娘確實是南州兇案中失蹤的受害人。她二人一人出身南州商賈之家,一人出自武塬縣的農家,屬下已經和當地官員核實過了。”

“可有見到她們的親屬?”秦艽問。

“不曾。”駱北頓了頓,“李小湖姑娘的父母為尋女傷心過度,一年前已經病逝了,左夢夢的家人則是舉家搬遷去了其他的地方,未留蹤跡。”

秦艽:“如此看來,二皇子很有可能就是招繡樓背後的主人了。”

只是不知左夢夢她們是自願留在謝承弈身邊,還是受了其他脅迫。

秦艽繼續問:“那秦朝樂和苗茂呢,可有查出什麼?”

秦艽問完,駱北沒有立刻答,而是先看了謝奈一眼,“實話實說即可。”謝奈道。

“怎麼,有什麼很驚人的訊息嗎?”看著眼前主僕二人的互動,秦艽沒忍住笑開了。

“訊息確實有些驚人,小公子你聽完可別被嚇到。”駱北聲音有些悶悶的。

這說的秦艽更好奇了:“沒事,你且說說看。”

“小公子,你府上的三公子和二皇子其實一直在暗中往來,他們勾連於床第,狐綏鴇合已有好幾年了。”

駱北沒再猶豫,一鼓作氣倒豆子般將他和駱日這些日子查到的事說了出來。

“還有那苗茂也是為二皇子做事的。據屬下查探,秦朝樂和二皇子府上的其他妓妾男倌每隔幾月便會被送去苗府,名義上說是調養身體,其實就是將‘纏綿春’注入他們體內。

屬下問過侯軍醫,‘纏綿春’若是入骨太多的話會成癮,就跟五石散一般,後期很難戒斷,一般的解藥根本解不了,只能透過特殊方法才能解毒。”

“秦朝樂和謝承弈?”秦艽愣了一下,“怎麼會?”

秦艽雖和秦朝樂接觸不多,但也知他心思細膩,自有城府,那謝承弈一看就是個心懷叵測的惡徒,秦朝樂為何要去捨身飼虎,就為了那過眼煙雲般的富貴榮華嗎?

“怎麼不會!他們一個心術不正,一個蛇蠍歹毒,剛好沆瀣一氣,物以類聚。”駱月在一旁暗暗吐槽。

“駱日打探過,秦朝樂這幾年頻繁出入二皇子府,最勤的時候幾乎是每天都去。”駱北話音突然頓了頓,“而且不止秦朝樂和二皇子勾連,小公子你父親也早已投靠了二皇子。”

“我父親投靠二皇子一事,我倒不意外。”

先前戶部案時,秦袁山在朝堂上為謝承弈頂風求情,從那時起,秦艽便疑心秦袁山是二皇子一黨了。

“而且,秦侍郎他還……”駱北說著說著竟又吞吞吐吐起來。

秦艽疑惑:“我父親還怎麼了?”

第98章 蓄謀躁動

駱月在一旁急得要死,最後實在忍不住搶了駱北的話:“而且秦袁山還一直想將小公子你送給二皇子,先前他讓你去苗府看診,也是一個圈套,還好那日王爺去的及時,不然小公子你肯定要吃大虧!”

駱月說完,秦艽端著茶杯許久沒動作。

半晌後他喃喃開口:“他們可真敢想啊,有了秦朝樂不夠,還想搭上我。”

此刻秦艽幾乎要怒極反笑,把自己扔在南州三年不夠,他這剛回京都不久,秦袁山竟然就要迫不及待地將自己往火坑裡推。

“難道在他們眼中,兒子就只是你家送來,我家又還回去的贈禮嗎?”

秦艽原本想著,秦袁山不喜自己也便罷了,他躲得遠遠的就好,可如今看來卻是“樹欲靜而風不止。”他想安於常分,可那些人卻想糟踐磋磨他,將他踩入爛泥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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