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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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亂傷民,民殃傷國,最後謝晅然和眾臣商議之後,覺得可以藉此“春蒐”之機一方面震懾蒙沁,彰顯天垣國威,一方面亦可對其軟硬兼施,透露出懷柔之意,可謂一舉兩得。
於是北郊林場的這場“春蒐會”就這麼定了下來,按舊例,天垣王公貴族以及大臣仕子皆可攜親眷參與。
秦艽本就身體不好,騎射更不精通,他本不欲去湊熱鬧,結果誰知秦袁山竟將他和秦霽秦晗並秦朝樂的名字全報給了內務司,最後秦艽也只得跟著秦府一行人到了北郊林場。
四月的北郊林場一片生機勃勃,遠處群山陷入蔥蘢,近處花簇染上春風。茂密樹林中偶有馬鹿、狍子、野兔、山雞等動物驚慌竄過,引起圍觀眾人一陣歡唿躁動。
幾隊御林衛繞著林場來來回回地不停巡視,他們目光銳利,神色警惕;在林場右邊的馬場中,一排排駿馬矯健壯碩,神采奕奕,正興奮地揚蹄嘶鳴。
“今日可真是熱鬧,都快趕上年節那會兒了!”
江青嶸今日著了一身墨色繡楠竹的騎裝,整個人英姿颯爽,抖擻非常。
此刻他正拉著秦艽,湊在人群中看熱鬧。雖說今日是“春蒐會”,但現場也來了許多不會騎射的高門夫人和矜貴小姐、文弱書生,所以林場又在最北邊開闢出來一片地方,設定了捶丸、蹴鞠、射箭、投壺等活動,供他們玩樂消閒。
“青嶸,我想去那邊看看。”
林場內風幡飄揚,熱鬧的鼓聲敲得震天響,江青嶸起初都沒聽清秦艽說的什麼,後面又問了一次才知道,他是想去射箭那邊。
江青嶸打眼一望,射箭區域的人確實少些,而且秦霽和秦晗也都在那邊。
“咦,你那三弟也在,居然還在射箭,剛好我們過去瞧瞧他箭術如何。”
江青嶸拉著秦艽往那邊去,剛站定,人群中便傳來高聲喝彩:“好!”“厲害!”“公子真是好箭術!”
秦艽側目去看,只見柔柔弱弱的秦朝樂又是一箭射出,剛好正中靶心,人群再次爆發一陣讚歎。
沒想到,秦朝樂竟有這般箭術。
秦艽正想著,一把弓卻徑直遞到了他面前。
“兄長要同我比試一下嗎?”秦朝樂朝秦艽輕笑。
“多謝三弟相邀,不過不用了。”秦艽擺手,並不接弓。
秦朝樂面上笑得溫柔,實際卻是綿裡藏針:“怎麼,兄長不敢?是怕輸給我嗎?”
第100章 圍獵開始
秦朝樂語氣帶了些挑釁,秦霽秦晗面露不解,秦艽倒是淡定,“倒也不是不敢,只是我並不會射箭。”
秦艽:“我很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所以今日騎裝都未著,就是單純來瞧熱鬧的。”
因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參與圍獵,所以秦艽今日著的是一件樣式略微繁複的琥珀黃織羽緞錦袍,外罩一件薄薄的雪綢披風。人家都是為奪圍獵頭彩而來,而秦艽純粹是將此次圍獵當做了踏青閒遊。
他本想安安生生的待著,但秦朝樂卻偏生要來拿話刺他,一旁江青嶸忍不住了。
“秦艽身體常年病殃殃的,弓箭什麼的確實不擅長。”江青嶸一把搶過秦朝樂手中的弓,佯笑道:“我來同你比比看!”
江青嶸跳出來解圍,秦朝樂便也沒再揪著秦艽不放:“江世子請。”
秦艽也信心滿滿地看向江青嶸,只見他昂首闊步地走向場中央,接著氣勢十足的上箭、拉弓、箭離弦、然後……箭脫靶了。
秦朝樂:“……”
秦艽:“……”
這是什麼劇情?
秦艽身後,秦霽眉頭皺得死緊,看向身側的秦晗,聲音憤怒:“你以後不許再同他來往了,射個箭都能脫靶,真是繡花枕頭,華而不實,中看不中用!!”
“二哥,你說什麼呢。”秦晗睨了秦霽一眼,“世子射藝很好的。”
秦晗這廂正為江青嶸辯解,那邊他已又拿起了一支箭,“不好意思諸位,剛剛手滑了。”
話音剛落,江青嶸一箭疾出,迅如雷霆,正中靶心!甚至還將之前秦朝樂射在靶心上的箭也一破為二。
“世子當真是神箭手啊!”
“好!還是江世子更厲害!”
圍觀眾人不吝送上讚譽,江青嶸洋洋一笑,隨手將弓箭扔回給秦朝樂。
霎時,秦朝樂面上有一瞬間的狼狽,但很快就恢復正常,“世子箭術超群,朝樂甘拜下風。”
“是秦公子承讓了。”
江青嶸不冷不熱地譏諷了秦朝樂一句,隨後踱步回秦艽身側,在路過秦霽秦晗身邊時,江世子還朝秦霽冷哼了聲。
“好你個秦霽,竟敢詆譭本世子,門背後的掃帚,你可真是專揀髒事做!”
“你,你這鐵公雞胡謅八扯什麼呢!”秦霽怒道。
江青嶸表情挑釁:“哎,我就說,就說!”
秦霽:“鐵公雞你閉嘴!”
秦霽氣得眼睛瞪大,如果他有鬍子的話,此刻就肯定是一副生動的“吹鬍子瞪眼”場面了。
一旁秦晗捂嘴輕笑,秦艽瞧著倆人也覺有趣。
正嬉笑間,一陣鼓聲重響,號角長鳴,隨後現場眾人紛紛開始跪拜行禮——是皇帝陛下和蒙沁使團到了。
隨著他們一起到的還有小皇帝的各位叔叔和丞相林瑥。
秦艽自然是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挺秀高頎的謝奈,今日的他著一身朱殷紅團鶴錦雲親王禮服,頭戴碧鎏金冠,天生的冷靜持重,讓他眉目間冷峻更甚,氣勢逼人。
而翎南王的冷峻,在目光掃到人群中某一處時,瞬間消弭無蹤。
秦艽朝謝奈揮了揮手,袖間琥珀黃的羽緞擋住了他小半張臉,謝奈遙遙看著,不禁唇角微翹,露出笑意。
今日像只金織雀。
謝奈心道。
秦艽和謝奈打過招唿後,目光又落到了他旁邊的另一高挑男子身上。
男子也著親王禮服,眉眼肅穆,只是他左臉頰上有一道長疤,看樣子似是被火灼燒後留下的。
“那是五皇子,謝季安。”江青嶸在秦艽耳畔輕語。
秦艽微微點頭,“這位五皇子我還是第一次見呢。”
江青嶸常年待在京都,又喜好熱鬧,所以宮內宮外的八卦訊息他幾乎是張口就來:“五皇子的母妃是普通宮女出身,當年被先皇寵信後封了個美人,所以他在宮中一直沒什麼存在感,也是近日戶部案和科舉籌備辦的漂亮,他才稍微冒了點尖。”
秦艽:“難怪之前沒見過。”
江青嶸:“說來這個五皇子也是挺慘的,小時候照顧的宮女不盡心,冬日裡他摔進炭爐中,臉被灼得稀爛,所幸當時年紀小,沒全臉毀容,不過也還是留下了如今這道疤。”
秦艽頷首表示知曉了,然後又問起了謝季安旁邊的四皇子和沒來的三皇子。
江青嶸也都一一給他簡單講了講。
江青嶸:“其實說句實話,這天家威嚴,像四皇子、五皇子這種不受寵又沒背景的皇子,日子過得可能還沒我這樣的世子滋潤呢,皇子也就是個徒有其表的名號罷……”
“夠了夠了,快別說了。”一把捂住江青嶸的嘴,“看,春蒐儀式開始了!”秦艽強迫他把目光轉到了儀式臺上。
莊嚴肅穆的儀式臺上,此刻謝晅然正舉香敬春神,在他不遠的地方則站著身姿高大的蒙沁大祭司烏緋。
那位大祭司瞧著約五十多歲,身著蒙沁特色胡服,額間繪有一道深紫色的神目紋飾。
順勢勾住秦艽的脖子,與其成勾肩搭背姿態,江青嶸不滿抱怨:“明明是你自己問我的。”
秦艽:“對不起,是我錯估了你的真摯。”
誰知道你竟然什麼大逆不道的話都敢往外說。
江青嶸摟著秦艽的肩膀一頓搖晃:“當然了,本世子對你可是真心的!”
“咳咳!”
江青嶸話音剛落,一旁秦霽突然勐地一陣咳嗽,江青嶸被嚇得差點平地竄跳起來,“你幹什麼,風寒了就站遠點去!”
秦霽看向江青嶸的目光一眼難盡,下巴點了點儀式臺上謝奈的方向,無語腹誹:別再纏著秦艽了,臺上翎南王都看你好幾眼了!沒點自覺嗎?
在某些方面,江青嶸著實敏銳,一如此刻。
在接收到江青嶸的提示,和謝奈面無表情的死亡凝視後,他瞬間不情不願地鬆開了秦艽:“好吧,本世子給你自由,你去找你的真愛去吧!”
秦艽:“……”
又發瘋,這都什麼跟什麼。
沒待秦艽開口吐槽,就見不遠處駱月過來了。
他先是不著痕跡地瞪了一眼江青嶸,然後滿面笑意地對秦艽道:“小公子,主子尋您說話呢。”
“好,我這便去。”
秦艽跟著駱月走了,儀式臺上的春蒐儀式也結束了,隨著一聲鑼響,眾多馬匹疾馳奔向蓊鬱的春日密林。
圍獵,正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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