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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月引著秦艽到休憩亭的時候,謝奈正在和沈傅卿說話,秦艽沒上去打擾,立在原地安靜等了一會兒。

休憩亭內,謝奈和沈傅卿之間氣氛有些凝重。

“那幅畫你查的如何了?”謝奈看向沈傅卿。

早前在翎南軍京郊駐地,謝奈交予了沈傅卿一幅畫,那幅畫自南州而來,出自沈傅卿的老師之手,同時也關係著謝奈一直在查的一樁要案。

沈傅卿:“有些頭緒,也有些複雜。”

謝奈:“怎麼說?”

沈傅卿眸中閃過濃濃陰翳:“我回去仔細對比了一下,發現那幅畫其實並非老師所畫,而是一幅仿畫。”

謝奈面色微變:“你確定?”

“確定。”沈傅卿斬釘截鐵地回應,“那畫仿得極其逼真,幾乎是一模一樣,但上面漏了一個最重要的印記。”

“什麼印記?”

沈傅卿撇了謝奈一眼,那上面,少一個“沈”字。

但這話他沒說出來,而是輕描淡寫地岔開了話題:“這是我和老師之間的秘密。”

是不能跟任何人講的壓抑隱忍,是暗藏於天光之下的永無回應。

謝奈聞言若有所思地看著沈傅卿,此刻的他褪去了平時的癲狂模樣,竟顯出些少見的落寞來。

“你別追問了。”半晌後,沈傅卿先開口,“反正相信我就對了,那幅畫確實是一幅仿畫。”

“若真如你所言,那仿畫之人倒有些本事。”謝奈沒再繼續對沈傅卿窮追不捨,而是換了個關注的方向。

謝奈之所以如此說,是有原因的,而沈傅卿也明白他話中之意,“當年老師故去後,我親手燒了他所有畫作,本以為那幅畫是被遺漏了,不曾想竟是有心人故意仿之。

“憑空仿畫,魚目亂珠……那製假之人真是該死。”沈傅卿一身紅色官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眸底閃過一絲滲人的猩紅:“待我抓到那仿畫之人後,定要先砍了他的手來仔細研究研究,看到底是怎麼個巧手天生,制贗如神。”

“唰唰——!”

沈傅卿話落,一陣樹葉簌簌晃動的聲音傳來。

“誰?”

沈傅卿警惕去看,只見秦艽手裡揪著根樹枝正無聊地亂晃著,見沈傅卿看過來,他露出一個“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的尷尬表情。

秦艽訕訕扯唇:“抱歉,我已經儘量站得很遠了,真沒想偷聽你們談話。”

駱月也在旁邊附和點頭,沈傅卿倒不介意秦艽聽了他們的談話,“若是秦小公子的話,聽了也無妨,畢竟你是自己人嘛。”

秦艽扔下手中已被摧殘的慘不忍睹的樹枝,慢慢朝前走,“既然這麼說,我剛才有些地方沒聽得太清楚,不若請沈大人再同我仔細講講?”

“那……”沈傅卿猶豫了一瞬,隨即一口拒絕了秦艽,“那必不可能。”

秦艽撇撇嘴:“沒意思。”

“話可不是這麼說的,今日有意思的事可多著呢。”沈傅卿挑眉一笑,“這第一樁就要先說到謝承弈身上。”

“二皇子怎麼了?”秦艽行至謝奈身側站定,“說來,今日春蒐儀式上也沒見到他呢。”

謝奈伸手自然地替秦艽攏了攏亂掉的披風,同時解答他的問題:“說是病了,在林場南邊的別苑休養。”

秦艽:“什麼病,腿疾犯了?”

沈傅卿接話:“有人說是得了花柳病,不過我猜不是。”

秦艽:“……應該不是吧。”

謝承弈好歹是二皇子,身邊又有個苗茂,怎麼可能得那種髒病。

“肯定不是。”沈傅卿笑得邪廝,“畢竟謝承弈不舉,想得那種病都得燒高香才行。”

秦艽:“……”

謝奈不悅地掃了一眼沈傅卿:“少同他說這些腌臢事。”

“都是男子,說說怎麼了?”沈傅卿一臉漫不經心,似笑非笑,“而且他不是覬覦你這矜貴易碎的小公子嘛,這樣一說,秦艽就不會害怕了啊,他又不行。”

秦艽:“……”

眼見秦艽耳尖有些泛紅,謝奈傾身靠近他,“別聽沈傅卿那廝胡言。”

秦艽不自在地點點頭:“嗯。”

謝奈繼續說:“一會兒本王將駱月留下,他會保護你。”

秦艽看向駱月:“那就有勞駱月了。”

旁邊駱月趕緊表忠心,“小公子放心,屬下定竭盡全力護衛您!”

此次春蒐圍獵事關重大,雖然烏緋一行人至今都無異常,但防備不可鬆懈,剛剛謝晅然和林瑥已經進了圍場,謝奈和謝季安一會兒也要去追他們。

“放心吧,我不是也在呢嘛。”沈傅卿指了指不遠處,“五皇子來尋了,王爺你且快去吧。”

秦艽看了一眼謝季安,又看了一眼謝奈,囑咐道:“圍場人多,王爺小心些。”

沈傅卿:“你也放心吧,他是翎南王,戰場上大殺四方的戰神,不像你脆得跟個瓷瓶子似的,一碰就碎。”

沈傅卿這波吐槽實在精準,以至於秦艽都無力反駁,只能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謝奈安撫秦艽:“別理他。”他話說一半又突然頓住,秦艽疑惑看他,半晌後謝奈開口:“江青嶸性子過於飛揚浮躁,小公子同他一處時需持重謹慎些。”

“好,我知道了。”秦艽有些心虛地應道。

謝奈交代完秦艽,又吩咐了沈傅卿幾句,最後才同謝季安一起騎馬離去。

謝奈走後,大理寺有人來找沈傅卿匯報事宜,秦艽不便多聽,就帶著駱月準備去找江青嶸,只不過他還沒尋到江青嶸,就先碰上了秦袁山派來找他的人。

“大公子,侍郎大人找您有事呢。”來人是秦袁山身邊的跟班小關,秦艽之前經常見他。

秦艽:“我父親現在何處?”

小關笑得殷切:“您隨我來即可。”

“好。”

第102章 明嘲暗諷

說來,秦艽也是有段時間沒見秦袁山了。

之前他先是和吳先逸忙科舉之事,後來蒙沁使團來朝,為接待使團,禮部人人忙得不可開交,他自然也是跟著一樣的腳不沾地,焦頭爛額。是以秦艽一直沒找到機會和他談談“送嫡求權”一事,今日恰好便與之仔細分辯一番。

小關帶著秦艽走了一會兒,駱月跟在後面,神色警惕,“小公子,這不是去臨官署的路。”

北郊林場設有官員臨時休息的官署,駱月曾去過。然而,這條道路顯然並不是通往官署的道路。

秦艽瞧著周遭環境,心下一驚,他正欲開口,斜側裡卻突然衝出來一個身穿鵝黃色衣裳的姑娘。

“啊!”

那姑娘直愣愣地衝上來,秦艽猝不及防被撞地勐然後退了幾步。

“小公子你沒事吧!”

“大公子!”

駱月和小關急忙去扶秦艽。

秦艽倉惶穩住身形,“我沒事,姑娘你……”他伸手想要去拉摔在地上的姑娘,卻驚訝發現這竟還是個熟人。

“李小湖?”

李小湖看樣子是摔蒙了,眼睛都是虛的,“對不起秦公子,奴婢不是有意的。”

秦艽:“不妨事的,你怎麼會在這兒?”

李小湖:“我是跟著我們……”

“何人喧譁?”

李小湖的話被一個尖利的聲音打斷。

眾人回頭去看,只見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太監朝他們怒氣衝衝地走過來,而在他身後還跟著一臉諂媚奉承的秦袁山。

“公公饒命,奴婢不是有意喧譁的!”

李小湖一見那太監就害怕地雙膝跪地,駱月悄聲為秦艽解釋:“他是穎貴太妃身邊的近侍,白公公。”

“賤婢還不快退下,一會兒惹了貴太妃娘娘不快,仔細你的腦袋!”白公公一過來就趾高氣揚地指著李小湖罵,末了還故意不屑地撇了秦艽一眼。

秦艽:“……”

怎麼感覺這個白公公好像是在故意耍威風給自己看呢。

“奴婢不敢礙了貴太妃娘娘的眼,這就告退。”

白公公神色不耐煩,李小湖不敢多留,趕緊轉身離開。但她在路過秦艽身邊時,突然腳下一崴,“李姑娘小心!”秦艽趕緊去扶她。

“奴婢該死,請秦公子勿怪。”李小湖手忙腳亂地站直身體,慌亂中,秦艽感覺自己手心被李小湖塞了一個東西。

秦艽:“?”

他疑惑看向李小湖,但李小湖卻仿若不覺,只留下一句“奴婢告退”,就惶遽跑遠了。

李小湖離開後,白公公將目光落到了秦艽身上:“你就是秦艽?”

白公公聲音輕蔑,將秦艽從頭到尾打量了一番,那眼神直白又無禮,好像秦艽是一件供人隨意賞玩的物品。

不著痕跡地收起李小湖遞給自己的東西,秦艽面色平淡:“對,我就是秦艽。”

“秦艽還不快給白公公行禮。”秦艽的不卑不亢不知怎麼戳到了一旁的秦袁山,他瞪了秦艽一眼,聲音不悅,“一天天的,一點規矩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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