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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緋這一撞,秦艽沒什麼反應,倒是旁邊謝奈面色一變。

不過烏緋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精,眼見謝奈神色不好,他立即就同秦艽道歉,並自罰三杯,然後才被人簇擁著離開。

今天運計鋪謀的周旋了一天,秦艽本就累極,他也沒將此事放在心上,再同謝奈又說過幾句話後,便回臨官署休息去了。

許是因為心中大石落地,所以秦艽這一覺睡得尤為酣沉,待他再次睜眼時天已大亮,臨官署的護衛們正在吆喝著收拾東西,準備啟程返回京都。

回程時,秦艽沒有和謝奈一道走,而是同秦霽秦晗還有秦朝樂同乘一車,江青嶸原本也想來湊熱鬧,但又被秦霽幾句話嗆走了。

返程路上,馬車內四兄妹雖未交談,但氣氛總的來說還算平靜。然而,當馬車抵達秦府,秦霽他們下車看到秦袁山的那一刻,這份平靜被徹底打破。

秦艽:“我想我們應該把事情從頭到尾捋一遍,所以我找大理寺沈大人要了個人情,晚些時候再讓父親去天牢受審。”

雖說秦艽要了這個人情,但大理寺和暗影衛的人都一路跟著,秦袁山是不可能有逃跑機會的。

相較於秦霽和秦晗的神情恍惚,秦朝樂反而是最正常的那個,目光平淡地掃了一眼失魂落魄的秦袁山,他率先抬步進府。

“朝樂,你回來了,有沒有傷到哪裡啊?聽說你落水了……”

幾人一進府,尹姨娘和餘抒菡就迎了上來,緊接著從霜也快步流星地衝了出來。

秦艽昨日已請謝奈幫忙,將北郊林場發生之事捎作口信帶回了秦府,是以此刻餘抒菡的表情十分凝重嚴肅。

旁邊從霜的臉色更是難看,秦艽毫不懷疑,若不是此時人多,從霜肯定要衝過來憤怒地給自己一巴掌。

瞧著從霜氣惱的幾欲噴火的眼神,秦艽有些心虛地側過了臉,此刻他突然就有點明白,江青嶸為什麼那麼怕從霜了。

一次過錯,屢屢餘悸。

擔憂越深,打的越痛。

應該是這樣一個道理。

“都進來吧。”

餘抒菡邊說邊看向秦艽,她嘴唇微翕似乎還想再說什麼,但最後還是沒開口。

秦艽雖然疏懶不愛理事,但心有成算,從北郊林場回來的這一路上,他已想好了要如何解眼前的“身世亂局”。

秦府花廳。

因了要談家中私事,所以秦艽就先讓暗影衛和大理寺的人去了側廳休息。

可能是因為回到了自己熟悉的環境,再加上無人時刻監視看守,所以秦袁山也慢慢恢復了精氣神,瞧著不像剛剛那般要死不活的了。

“既然父親緩過勁了,我們便來說說我的身世吧。”

秦艽看向秦袁山,神情嚴肅,“父親,昨日二皇子在北郊林場說的,我不是您的親骨肉,此事是真的嗎?”

秦艽話音一落,花廳瞬間針落可聞。

除了餘抒菡和秦朝樂,花廳內所有人均驚愕地瞪大了雙眼。

餘抒菡是因為一早就知情,而秦朝樂則是因為先前和謝承弈秦袁山“綁”到了一條船上,他二人密聊時也不會避著他,日子久了秦朝樂自然也就知道了。

一開始他也很震驚,後來一想從小到大秦袁山對秦艽的態度,便也能明瞭了。

一旁從霜動了動手,想問秦艽這是什麼情況,但又感覺此刻不是“開口”的好時候。

“秦艽你在說什麼?什麼親骨肉?母親,這是怎麼回事?”從霜顧忌頗多,秦霽卻不是磨磨唧唧的人,他直愣愣地就問出了心中疑惑。

但餘抒菡卻並不答他的話,於是他又急切地看向秦袁山,“你們幹嘛都沉默了?父親,你說話呀!”

被叫到的秦袁山先是恍惚了一下,然後才看向秦艽,冷聲開口:“對,秦艽你……確實不是我的兒子。”

不知為何,當親耳聽到秦袁山說自己並非秦家子嗣後,秦艽竟有種巨石落地後的平和感。

其實對於自己的身世,結合回京後種種,秦艽也早有猜測,只是他從未對任何人講過。

如今一切塵埃落定,秦艽甚至還有些慶幸,秦袁山不是他生父也好,以免日後想來自己被生父無情算計,也是可悲。

但他又轉念一想,可悲一詞,說的不就是秦朝樂。

而且秦袁山撫養自己一場,一如秦朝樂先前怒言“十幾年,就算養只小貓小狗,也有感情了”,但秦袁山卻能毫不猶豫地就用自己去換尚書之位……

這麼想著,一時間萬千情緒驀然湧上秦艽心頭,有愁,有哀,亦有嘆。

“天吶!”尹姨娘震驚地捂住嘴,低聲對秦朝樂道:“沒想到大公子竟然是寧夫人的私……”尹姨娘明顯是想說“私生子”三個字,但話到嘴邊她又換了個說法:

“沒想到大公子竟是寧夫人和別人生的孩子。”尹姨娘唏噓一聲,“依照老爺的性子,這麼多年他怎麼忍得了?”

其實尹姨娘疑惑的,也正是秦艽想問的,不過很快,餘抒菡就為眾人釋疑了,“他自然是為了錢,才會忍氣吞聲這麼多年。”

“你胡說什麼!”餘抒菡話音剛落,秦袁山就跟被踩了尾巴一樣勐地站了起來。

“我有沒有胡說,老爺心裡很清楚。”餘抒菡冷著臉笑,“說來,我雖不是什麼好人,但同你比狠毒,我卻也還是遜色了許多。”

秦艽此刻的心情既沉重又困惑,他看向餘抒菡,目光復雜,“大夫人知曉其中內情?可否告知與我。”

“也罷。”餘抒菡嘆了口氣,“你也是時候該知道了。”

眾人目光皆落到了餘抒菡身上,但餘抒菡卻沒看任何人,她目光穿過花廳,虛虛落到院中的紅梅樹上,“我記得那是二十年前吧,你母親在某次狩獵中結識了一名男子……”

第114章 身世之謎

根據餘抒菡的講述,秦艽逐漸釐清了他們上一輩人的糾葛故事。

原來,秦艽的母親寧杺年輕時曾結識一名男子,天垣朝民風開放,對於未婚男女相處並無太多忌諱,所以寧杺很快便同那名男子相戀,但不知何故,不久後寧杺又主動與其斷了往來。

接著便是秦家上門求親。

秦家意圖借寧家財力重振門楣,而寧家亦想賭一賭秦家是否能仕途再起,平步青雲。行商之人講究的就是一個眼光毒辣,敢為人先,所以寧家當時的主事人,選擇了押一把這樁婚事,不過寧杺卻死活不同意如此行事。

直到後來,寧杺發現自己懷了秦艽。

天垣朝雖然民風開放,但女子未婚先孕,總是不妥,旁人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於是秦家立即提出,只要寧家肯拿錢幫秦家打點關係,廣結人脈,秦家就可以不計較寧杺腹中孩子身份,一切只當無事發生,秦艽生下來,照樣姓秦,是秦家嫡長子。

所以,為了孩子,也為了家族最後寧杺還是同意了這樁婚事。因著當時寧杺已經懷孕,寧家擔心她婚後把握不住秦袁山,所以就又選了無依無靠,前來投奔寧家的餘抒菡做陪嫁,好幫襯寧杺。

再之後就是寧杺生下秦艽,寧家每年拿錢供秦家疏通關係。直到四年前秦艽那便宜舅舅做生意被騙,寧家一夜之間家財散盡,寧府所有人流離播遷,只留下寧杺獨自一人在京都鬱郁終日,最後憂思離世。

十幾年,聽起來是很長的時間,但等真將故事裡的那些恩恩怨怨說完,也不過才堪堪過去了一盞茶的時間而已。

“表姐離世後的事,你也都知道,我就不再贅述了。”餘抒菡面不改色的結束了講述,看了秦艽一眼後,她又道:“另外,關於你生父的訊息,你不必問我,我知道的都已經全部告訴你了。”

“好的。”秦艽聲音一沉,“多謝大夫人替我解惑。”

隨後他看向秦袁山,眸光肅然,“今日聽了這樁陳年舊事,我悟出個道理,人說‘有錢能使鬼推磨’,但我覺得這句話應該改成‘沒錢能將人變鬼’才對,父親您覺得呢?”

“別叫我,我不是你父親!”秦袁山惱怒低吼,“而且什麼神神鬼鬼的,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秦艽自嘲一笑,“那我便來給秦大人講講吧。”

秦艽目不轉睛地盯著秦袁山,“三年前,我母親去世,寧家也倒灶落魄,不能再供給秦府金銀,助秦府恢復先祖時少師府榮光,所以秦大人覺得我也沒有再留著的必要了,於是你們將我送去南州,想讓我自生自滅。

後來林瑥要見我,秦大人怕我回來又礙眼壞事,就找二皇子借了人想讓我死在南州,但沒曾想我卻陰差陽錯的被翎南王所救。”

秦艽聲音越說越啞,最後眼眶也不受控制地溼潤了,“秦大人,就算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但我也叫了你十幾年的父親,你為何那般狠心,非要置我於死地,錢財,官位就那麼重要嗎?”

秦艽說完,花廳內靜若寒天冰封之地,尹姨娘更是唿吸都不敢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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