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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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嶸一把沒撈到秦艽,心中疑惑,待再撈了一把還是沒撈到人後,回首看,他身邊空落落的,哪還有秦艽的影子。
完了,秦艽不會丟了吧!
幼年江青嶸嚇得要死,趕緊擠開人群,驚慌大喊:“秦艽你在哪兒?秦艽!”
今日逛廟會,江青嶸是瞞著家裡人,悄悄把秦艽拐出來的,兩人連護衛都沒帶一個。連著找了幾個街巷店鋪,秦艽最想買的麵人攤也看了,還是沒找到人。
小青嶸這會兒才慌了,錦興南街離秦府最近,他急忙往秦府跑去報信。聽說京都最近來了很多拍花子的人,秦艽要是真的丟了,他爹孃和秦家人肯定要扒他一層皮,他自己也要內疚一輩子的!
人聲洶湧,熙攘喧雜。
小秦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和江青嶸走散的,許是人太多被擠開了,許是有人拉了他一把,將他故意帶走。總之等反應過來不對的時候,他已經被人用麻袋套頭扛到了隱蔽暗處。
“不要,不要捆我,我不做廟會娃娃……”
小秦艽不安地扭動著身體,好像有無數沉悶腥臭的泥沙朝他湧來,他一咳嗽就會帶動肺部劇痛。一片黑暗中,無數雙手在撫摸他,很多雙眼睛在盯著他,那些人嘴唇一張一翕,似乎在興奮的喊叫著什麼。
“哇,這個廟會娃娃不會是真人吧?摸著好軟。”
“我試試呢?”
“真的哎,廟會娃娃不都是木質或泥塑的嗎?這是什麼材質的?”
“哎,別走,別走,我們再看看!”
“天吶,真是好可愛的娃娃呀!”
各種紛亂聲音響徹耳際,黑暗將窒息感和恐怖放大萬倍,越來越遠的喧鬧,越來越靜的唿吸,口中是散不開的苦藥味,痛楚如溼雨一般,緩緩浸入四肢百骸。
就在小秦艽幾欲窒息之時,一抹天光乍現!
“放下他。”
那好像是個少年公子的聲音,冷冽又森寒。
“喂,你叫什麼名字?家在何處?”小秦艽感覺有人推了推自己,他迷迷煳煳地去看,卻只看到一團模煳的光暈。
“這是你的玉佩嗎?拿好,別再掉了。”
有依稀的火光在眼前閃爍,小秦艽耳邊傳來時遠時近的聲音。
“不會說話?那你將你的名字寫下來,本王找人送你回家。”
春寒料峭的夜裡,幼年秦艽執起燒了一半的木枝,顫顫巍巍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許是因為傷了手,許是因為頭疼欲裂,眼前模煳看不清楚,總之秦艽最後寫完時,原本“秦艽”二字,已經被寫的七仰八叉,首尾分家看不出原樣了。
“你叫小九?”
“我叫曉酒,這位公子是?”
“不,我不是曉酒,也不叫小九……”
“找到了,找到公子了!”
腦海中無數個片段來回跳躍,秦艽已經分不清現實與夢境,幼時與如今,陣陣隱痛自額角傳來,那種昏沉的混亂痛苦似乎化作了實質,千斤重負生生撕拉著人一直往下墜,往深處沉。
直到一道惡狠狠的聲音響起:“秦艽你給本公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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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是王爺臥房,曉酒公子不得擅闖!”
曉酒一進王府就不管不顧地往謝奈臥房闖,駱月趕緊伸手攔他,“王爺走時吩咐了,不許任何人進去,請您別為難在下。”
“謝哥哥才不會攔我,定是你胡說的。”
曉酒才不理駱月,昨日秦艽那般對他,他心中好一陣氣不過,這不一大早就來了王府,結果剛一進府就聽到府內下人竊竊私語,說是昨夜王爺帶人留宿臥房了。
曉酒腦袋一轉,就知道那人是秦艽,所以趁著謝奈去前廳會客的功夫,曉酒“殺氣騰騰”地就衝過來了。
他像一尾靈活的魚,一直想繞過駱月往臥房去,苦了駱月左防右防,又不敢傷了他。
“咦,林丞相你怎麼來了?”忽然曉酒驚唿一聲。
“林瑥?”
駱月一時驚愕轉頭去看,而就趁著這會兒功夫,曉酒已經一個閃身,衝到了房門前。
“曉酒公子不可!”
“做什麼冒冒失失的,這是哪家的孩子?”
駱月焦急的唿喊和侯軍醫中氣十足的斥聲同時響起。
第125章 一次次的討饒
不得不說,曉酒是很機靈的,他若是直接說謝奈回來了,駱月肯定不會回頭去看,但若提到林瑥,駱月詫異之下,自然會被分心。只可惜他算盤打得好,侯軍醫出現的更是巧。
屋外喧鬧不止,屋內秦艽也被吵醒了,費力撐起疲軟的身體,手臂剛一用力,他便忍不住痛唿了一聲。
秦艽坐在床上擁著被子愣了一秒,隨即昨晚那些荒唐畫面便一幕幕從腦海中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
冒著熱氣的溫泉、溼淋淋的衣衫、肌膚相觸的灼熱、破碎劇烈的喘息……還有那一次次的討饒。
低頭看了一眼,此刻自己墨髮柔順,身上清爽,已被換了衣服好好地收拾過了,除了鎖骨處還有幾處紅痕外,身上已看不出昨夜的狼狽樣子了。
邊揉捏自己痠痛的手臂,邊打量房間的佈置,這還是秦艽第一次來謝奈臥房,昨日混混沌沌被抱進來的時候,他已然精疲力盡,根本沒來得及細細打量。
緩緩挪到床邊,雙腿觸地時忽覺乏力,腿根還隱隱發酸,於是小公子又在心中暗暗將謝奈譴責了好幾遍。
都說了不來了不來了,或者他用自己的手也行啊,非要拽著他,讓他一起,這搞得他昨夜好像是去搬了千斤磐石一般,渾身都軟綿無力。
“而且還提什麼曉酒,酒你個頭!”
那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著他。
秦艽憤懣不滿,果真“不是情敵不聚頭”,他剛剛想起來,自己方才做夢都還夢到了曉酒。
很意外的,他又夢到了小時候被江青嶸拐出去看廟會,然後被拍花子的人拍走了的事。其實這事秦艽後來並沒有留有太多記憶,大夫說可能是因為他當時年紀小,被嚇著了,所以丟了一些記憶。
不過剛剛在夢中,秦艽又依稀記起了一些,當年他被拍花子的人拍走後,塞進了鑿空的廟會娃娃殼子裡。那些綁架他的人,把他扮做廟會娃娃,抬著他堂而皇之的離開了城中,後來有個人出現救了自己,那應該是個少年哥哥。
秦艽隱約記得,他還給那個少年哥哥寫了自己的名字——秦艽。
不過當年被找回府中後,秦艽直接忘了被救這一茬,如今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才想起來這事,也不知那救他的恩人是誰,現下可安好。
夢中看不清那少年哥哥的臉,秦艽本就憋悶,結果不知為何,曉酒又無端亂入到了他的夢中,他一會兒說喜歡謝哥哥,一會兒又說秦艽大逆不道,左右是些零碎又荒誕的片段,惹的人頭疼的緊。
“侯軍醫你別攔我,我偏要進去看看!”臥房外,曉酒不依不饒地聲音再次響起。
秦艽一聽到他的聲音便想到昨夜謝奈做的荒唐事,喊的人名字,整個人氣不打一處來,連帶著穿衣服的動作都粗魯了許多。
不過好在侯軍醫比駱月穩練,他連翎南王都敢支使,更何況一個不甚重要的年輕公子,明裡暗裡的點了胡攪蠻纏的曉酒幾句後,就吩咐駱月送他走。
侯軍醫是王府的老人,更跟著謝奈去過戰場,他在王府的地位本就不同於一般人,曉酒也怕真氣著了他,惹謝奈不悅,遂不情不願地扭頭走了。
曉酒前腳剛踏出院子,後腳秦艽就開啟房門,將侯軍醫迎進了屋。
侯軍醫一見秦艽氣鼓鼓的樣子便笑開了:“怎麼,不高興了?”
“您說什麼呢,我聽不懂。”
秦艽側過臉,不願和侯軍醫對視。
真是人老成精,什麼都看得出來。
“好了,皺著眉多難看,過來,老夫給你把把脈。”
秦艽以為是和平常一樣的把脈複診,便沒在意,將手遞了過去。
片刻後侯軍醫摸著白鬍子疑惑道:“這脈象挺正常啊,你腹中疼痛是在左側還是右側?”
說著侯軍醫欲要來按秦艽小腹,卻被他應激害怕似的躲開,“侯軍醫我……我沒事,誰跟你說我腹痛的?”
秦艽現在一聽到“腹痛”二字,就感覺手臂痠痛,羞臊難當。
“自然是王爺。他說你自昨晚就腹痛不止,讓我趕緊來瞧瞧。”侯軍醫說完上下掃視了秦艽一眼,“不過,我看你這也沒問題啊。”
秦艽:“……”
難道謝奈前世是條金魚?昨晚明明都同他解釋過了。無奈,秦艽只得再給侯軍醫重複解釋了一次,他“腹痛”的緣由。
而侯軍醫聽完,也是一臉“這都什麼事,你們就折騰我老頭子是吧”的無語表情。
一陣相顧無言後,侯軍醫本著“來都來了”的想法,又給秦艽把了一次脈,這次就真是平常的複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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