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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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那名被謝奈射掉了耳朵的褐衣男子,顫抖著怒罵。這次謝奈雙箭齊發,不僅射掉了那男子的另一隻耳朵,更一箭射穿了他的手掌心。
刺目的鮮血滴滴答答地淌下,風帶來了血腥氣和叫罵聲,謝奈卻依舊默然不語地挽弓射箭,他面無表情,冷眸肅凜,彷彿眼前的不是活人,而是一群狂吠的牲畜。
“算了,大哥我們先走吧!這小子就讓他自生自滅吧……”
“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一個辮髮男人顫聲說,“要是我們再不走,下支箭對準的怕就是我們的喉嚨了!”
“是啊,大哥,走吧!”
被射掉了兩隻耳朵的褐衣男子沉默了會兒,最後憤憤不甘道:“撤!”
在確定那些人走遠後,謝奈才駕馬過來,提起地上不省人事的小公子走了。
謝奈原本是想著將人帶去驛站,但沒等他駕馬走幾步,身前人就開始渾身發抖,夢魘著哼唧。
謝奈害怕這小公子半路被冷死,所以只得帶他到了距離京郊最近的榕心廟。
榕心廟是一處廢廟,謝奈帶著人進去後,花了好一會兒功夫才找到乾柴生起火。
謝奈自出生起就是金尊玉貴,莫說親自撿柴生火,在他入軍營歷練前,他連火摺子都沒見過,更別說伺候人擦臉換衣。
可如今救了這麼個小累贅,謝奈是不做都不行,救都救了,總不能又讓他死在自己手裡吧。
繡翎羽的暗紋披風裹在雙眼緊閉的小公子身上,謝奈投了一塊乾柴入火堆,火光跳躍下,少年瞧著眼前這小公子還挺好看的,也不知那些人為何要綁架他。
正想著時,小公子突然喘咳了兩聲,隨後虛弱地睜開了眼。
“喂,你叫什麼名字?家在何處?”
小秦艽聽到耳邊有聲音響起,還有人推了推自己,他費力去看,眼前卻是一團模煳。
冷,徹骨的冷,太陽穴還很痛,好像有人拿著鐵錘在瘋狂敲擊自己的太陽穴,鑽心的痛。
“又暈了?”
眼見面前人醒來不過片刻就又暈了,謝奈不禁皺了皺眉。想了想後,謝奈起身出了榕心廟,片刻後帶回了一竹筒的清水和幾顆黃癟的小野果。
這輩子沒伺候過人的翎南王,親自扶了昏迷的小公子,仔細的給餵了水,擦了嘴,看著那幾顆黃癟的小野果,少年謝奈思索再三後還是沒給秦艽吃。
就這麼又過了一會兒,小秦艽再次醒來,但還沒等謝奈開口問話,他就害怕地縮到了角落,眼如驚鹿般警戒地望著謝奈。
說是望著,但其實小秦艽只能看到面前模煳的一團人影,他的眼睛好像受了傷,只能看到很近處的東西。
“也罷,醒了就行。”
少年時候的謝奈脾氣不算好,能紆尊降貴伺候人就已經是極限了。怕就怕吧,謝奈又不在意那些,他地位尊貴,放眼整個天垣朝,除了承垣帝和太子外,人人都怕他,如今再多一個小公子也無妨。
兩人靜默了多久,小秦艽就睜著圓靈靈的大眼睛“看了”謝奈多久,直到謝奈看到地上掉落了一塊紅楓玉佩。
“這是你的玉佩嗎?”
謝奈撿起玉佩,沒有直接交給小秦艽,而是將它放在了離秦艽三步遠的地方,“拿好,別再掉了。”
那是一塊質地上乘的紅玉,雕工也很精細,再結合小秦艽身上衣著來看,謝奈猜測,他應該出身不低,至少家中是不缺銀錢的。
謝奈將玉佩放下後走開,小秦艽模模煳煳地只能看到一團紅色,他先前就摸過腰間,玉佩確實丟了,那是母親送給他的生辰禮,不能丟。
於是待謝奈再回過頭的時候,就見小秦艽裹著披風,緩緩往前挪,然後趁謝奈不注意,勐地將玉佩抓到手中,一副生怕被人搶去了的警惕模樣。
謝奈瞧著好笑,不禁扯了下唇角,輕笑出聲。
第132章 突然說什麼葷話!
“剛剛那個哥哥是笑了嗎?”
小秦艽眼睛看不清楚,耳朵卻變得很靈敏,雖然暗夜中風聲唿嘯不止,但他還是聽見了那個少年哥哥好聽的笑聲。
“你坐過來些,晚上冷。”
小秦艽又聽見了,那個少年哥哥在擔心自己冷。
慢慢地,小秦艽也反應過來,他被拍花子的人拍走後,是這個少年哥哥救了自己。對恩人哪能一直防備,再加上小秦艽也確實有些冷,於是謝奈便見小公子披著寬大的披風小心翼翼地挪到了他斜對面坐下。
這麼久了,謝奈依舊沒問出小秦艽的名字,心下一思索後,他問:“你不會說話?”
乾燥的枯柴燃燒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音,小秦艽感覺身體暖烘烘的,太陽穴的劇痛也得到了一些緩解,“剛剛哥哥是跟我說話了嗎?”小秦艽心道,哥哥的聲音真好聽,像母親講過的百靈鳥。
等了一會兒不見小秦艽答話,謝奈心說,果然是個小啞巴,“將你的名字寫下來吧,本王找人送你回家。”
這次小秦艽聽清楚了,哥哥說,讓自己把名字寫給他。
剛好腳邊有根燒了一半的木枝,小秦艽將其拾起,顫顫巍巍地開始寫自己的名字。
橫、撇、點、豎、橫折彎鉤……寫到一半的時候,小秦艽才發現自己的手好像受傷了,額頭也滾燙,視線變得朦朧,太陽穴彷彿又開始有人拿著錘子在死命挖鑿,饒是各種疼痛不止,他還是堅持著一筆一劃地寫完了自己的名字……
“原來你叫小九。”
“……”
少年謝奈挑眉一笑。別說這小孩兒還挺講究,寫自己名字之前,還先在旁邊畫了些花草裝飾,雖說畫的是醜了點,但也能勉強分辨出來。
哥哥,我叫秦艽。
小秦艽無聲喃喃道,此刻他耳中轟鳴刺痛,根本聽不見其他聲音。但他心中有一個強烈的念頭:母親說了,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這個哥哥救了我,我得報答他。
謝奈原本正看著地上小秦艽寫的名字好笑,突然間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打眼一看,眼前小孩將自己渾身都翻了個遍,似乎在找什麼東西,謝奈也沒在意,直到小孩兒將那塊紅楓玉佩遞到了自己面前。
謝奈沒接玉佩,只慢條斯理地問:“給我的?”
眼前小孩兒還是沒說話,卻又將玉佩朝謝奈跟前遞了一遞。
謝奈還記得剛剛他寶貝這玉佩的樣子,如今竟願意給自己?
“想拿這塊玉佩來感謝我?”
“嗯。”這次小秦艽輕輕點了點頭。
“你知道本王是誰嗎?”謝奈突然問。
小秦艽不明所以,目光於虛空中沒有焦點地落下,然後搖了搖頭。
“本王姓謝,是天垣朝的六皇子,翎南王。”謝奈說得漫不經心,“所以本王不缺你這塊玉佩。”
“哥哥,給你。”小秦艽張了張嘴,卻沒發出任何聲音,“你帶我回家吧。”
我想回家了,我想見母親,想見從霜姐姐,還想青嶸……
謝奈其實不懂唇語,但眼前小孩喃喃的兩句話,他卻都看懂了。瞧著面前小孩淚眼盈盈滿臉傷痕的可憐模樣,少年時候的謝奈罕見地心軟了。
“罷了,就先替你收著吧。”
也讓小孩兒心安。
謝奈說完正欲伸手接玉佩時,小秦艽卻突然像被抽光了力氣般,頹然倒了下去。
謝奈趕緊去拉他,碰到他胳膊的一瞬間,謝奈才驚覺,難怪不得臉色那麼差,烤了這麼久的火也不見好轉,原來是發燒了!
此刻榕心廟外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謝奈不敢帶著發燒的小秦艽冒雨奔襲去尋醫,只得安置好他之後再出門去取冷泉水來,為他降溫。
而待謝奈再次去而復返時,榕心廟內早已空空蕩蕩,那枚他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楓葉玉佩和發燒昏迷的小秦艽都已不見蹤影……
地上凌亂出現了許多人的腳印,謝奈正欲仔細檢視,駱北駱月卻冒雨追來:“主子!可找到您了,您走得也太快了,我們就收拾會兒東西的功夫,就追不上您了!”
駱月步履匆匆地衝進榕心廟,邊抖落身上的雨珠邊碎聲抱怨道:“這雨真是來得太急了,搞得人猝不及防的。對了,剛剛我們還碰到一隊人,好像是找到了自家走失的小公子,那哭得噼裡啪啦的,比這雨還厲害呢……”
一旁駱北沒忍住翻了個剋制的白眼:“你這什麼亂七八糟的形容。”
謝奈聽著駱月的描述,大概也明白剛剛那小孩是被家人找回去了,既是如此,也挺好的。
“出發去靖關吧。”說完,謝奈先一步出了榕心廟。
駱月一愣,試圖勸道,“立即就走嗎?不若等等雨停?”然而謝奈腳步如飛,根本沒有停下的打算。駱北駱月也只能馬不停蹄地追了上去。
“主子您等等,外面雨太大了,您披件雨披,還有三個時辰才和大軍匯合呢,我們時間還很充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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