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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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後面也不知道是小五在批評自己還是在教訓鬱辭,正常情況下鬱辭是該吐槽的, 可那點溫亮柔和的光印在暗色的視網膜上像是落在墨池中的夜明珠,一向條理清晰的大腦在失血debuff的勉力執行下竟也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垂下眼睫。
窗幔流動間,夜風送來世界意識的譴責,以同伴又像是長輩的口吻,以至於他沒有計較對方口中念出的鬱煙醉逗弄他時喚出的小名。
小五已然沉浸在滔天的情緒中,就是顫顫巍巍的尾音說到最後也全沒了氣勢,讓鬱辭聽起來不禁生出一種把小孩惹哭的心虛。
轉念一想,也沒錯,他周遭目之所及的一切,這還是個很年輕,正在成長中的世界呢。
“下次不可以瞞著我了知道嗎,你要是出什麼事了,不光鬱煙醉江逾白宋岫秦沐葉昶……”可汗大點兵,“會難過,這個世界也會一起難過的!”是真正物理上的難過,至於原因,一人一意識都知道為什麼。
小五嘴笨笨的,它覺得這樣說出來聽著有點像在道德綁架,將世界存亡命運全堆在一個成年沒幾年的年輕人身上貌似不太負責,可它試圖藉此來為這段話增加某些分量。
此時天邊濛濛泛亮,藏青與白自地平線下慢慢拂過每一片雲,染上清澈。
南市的採購車踩過減速帶震出遙遠宛若鐘鳴的聲響,搖開昆梧又一天的清晨。冬天在走近,晝夜交替間,眼前的白日還算長。
光團沒有實際重量,鬱辭拿著手機感受到了遲來,翻湧上的疲憊,一夜又是凝神把控節奏又是受傷失血奔波,大腦到這時才算脫離興奮狀態,怠惰下來。
空了水杯順手放到一邊,鬱辭眨眼的速度明顯慢了幾分,他乾脆一手抓過光團,同之前沒什麼兩樣的拍了拍,像是扒拉住毛線團的黑貓。
“啊是是是,我們的世界意識說得對,等我醒了就去找校醫看看。”
反正只要不是命懸一線,依著昆梧校醫的異能水平,再重的傷也能拉回來,依鬱辭看完全不用太擔心——異能是偉大的,治癒系更不用說,大大提高了他的可操作空間。
當然,這種想法鬱辭倒不會說出口,免得小五又炸毛了。
少年的嗓音低啞而輕緩,慢悠悠的裹著倦意,聽不出放沒放心上,鬱辭拉下被子展平,換了更舒服的姿勢。
光團只有一小點,鬱辭的手心可以完全掌下,溫度稍低的掌心透著絲安撫意味的安全感。
像是個手感極佳的捏捏,鬱辭眉眼舒展,低垂:“這不是怕你擔心嘛。”卻是回應小五之前說的話,“小孩子就不要操心那麼多了,下次一定提前告訴你行了吧?”
嗯,太危險的就算了,下回該挑個小五不在的時間。
鬱辭扒拉出一個超小號的軟墊,把小五凳上去,擺手、安詳躺下:“晚安。”
小五滾了圈轉個身,忿忿不平:真實年齡擺出來嚇死你啊!
不過看著已經閉上眼的黑毛,只能把話憋回去。
拉燈,睡覺!
……
嗡~
天光大亮。
“這個熵異理論有點(4)”的群聊訊息光速刷屏,聽這規律的節奏頗具某人的風格特色。
這什麼東西?
動作扯到頸間的傷口泛起一陣麻木而洶湧的痛覺,鬱辭板著臉殺意十足地劃拉,霎時對話方塊映入眼簾撲了他一臉,光是這一會就給他震麻了。
麻煩精一二三號默契地以某種順序井然有序地刷屏著。
“嘖。”鬱辭眉頭狠狠一壓。
吵到他眼睛了。
不善地眯眼。
[。:吵到我眼睛了。]
訊息凝滯,隨後嘰嘰喳喳起來。螢幕那邊的麻煩精一號·江逾白:[鬱辭你終於回訊息了!你在哪,我今天怎麼沒蹲到你?]後面跟個搖尾小狗的表情,神情讓鬱辭詭異幻視慄毛。
另外,這個蹲點抓人是認真的嗎?鬱辭徹底清醒過來,打斷施法。
[。:在宿舍。]
[。:這個群是?]
他怎麼不知道他有這麼個群?
江逾白:[如何如何,你是不是也覺得這個群名超級天才!]
不……
宋岫:[是昨天小白建的,他應該問過你了?]
秦沐:[哦豁~探頭.jpg]
江逾白:[!有截圖為證,我是清白的!]
鬱辭把打了一半的字刪掉,滿頭問號地點進去,發現確實是他同意自己答應的,再一看時間,恰好是電影散場準備跟蹤白墮的點。
啊,好像確實有這事……當時鬱辭煩得不行,只依稀記得江逾白髮了一長串內容過來。
緩過那陣勁,鬱辭慢吞吞起身,預備等會出門。
一旁,小五被動靜吵醒,開機似的逐漸亮起來,像一團從窗外投進來的暖光。
它看著鬱辭單出一隻手戳螢幕,自覺湊上去一起看昨晚的聊天記錄。
“鬱辭,你在裡面不?”
就幾分鐘的工夫,江逾白已經閃現回宿舍,爪子扒拉著門板,中氣十足。
螢幕停留在江逾白髮送的照片上,鬱辭拉開門,眼熟的黑蘑菇由照片躍至眼前。
江逾白手下一空,對上一雙漆黑的眼。
鬱辭衣著整齊地靠在門口,衣領間半截纏繞的駁色繃帶半遮半掩。
“有什麼事?”
聲音沙啞偏澀,並不難卻和往日截然不同,鬱辭本人大概也不習慣,眉頭一皺,微微直起身,重複了一遍。
沒什麼用。
他在江逾白如炬的目光裡不自在地提了下領子,作勢便要關門。
這一刻,江逾白的眼神隱隱與數個小時前的小五重合。
見鬼了,鬱辭暗忖,頭皮一陣發麻。
“等一下!”手下被人抵住阻力傳來,鬱辭向後撤步,直覺冥冥中有所預感。
江逾白逼近,鼻尖聳動,琥珀眼犀利地眯起:“你身上有血腥味,很不對勁。”
異能者受傷不奇怪,可腥氣到現在還未散去顯然不是簡單的傷口,還留到了現在沒有去找校醫治療……
江逾白在這種方面嗅覺意外得敏銳,視線落在鬱辭頸側。
他忽地聯想到許久之前跟蹤鬱辭發生的事情,那種隱隱觸及到鬱辭身上謎團的預感無比強烈,藏匿多時的探究欲冒頭驅策著好奇心。
江逾白一把抓住鬱辭的手拉著人就往門外走,猝不及防,鬱辭瞳孔收縮。
“阿岫!”
江逾白邊走邊朝宿舍門口急急喊道,就在門邊的宋岫立刻探進半個身子:“怎麼了?”
江逾白把人摁到宋岫面前,語氣短而急,不太高興:“他發燒了!”
某人自己沒感覺,還強撐著想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實則連自己在發燒都沒感覺!
不說聲音,就那蒼白得像是剛從角落裡挖出來的臉色,就明擺著有大問題好嗎!
——要知道江逾白從來沒在這點見到過重新整理在宿舍裡的鬱辭,可疑、太可疑了!
休想逃過他的鼻子!
宋岫瞭然,動作更為熟練地一眼猜到鬱辭頸側的傷口,伸手間就要動作——
“不用麻煩你們。”像是一隻養不熟的貓,鬱辭聽到江逾白的話短暫愣了幾秒,旋即便要抿嘴避開。
沒必要,反正他本來就要出門去找校醫的。
宋岫側滑一步擋住出路,同時和江逾白前後包夾黑毛。
因方才洗漱而紮起的小揪不樂意地掛在肩頭,只這一下宋岫的異能已然落到身上,傷口連綿的疼痛在快速消失,連同從起床便一直伴隨的頭疼和混沌,狀態立竿見影地快速回溯。
這幅不肯配合的頑固病人樣讓宋岫忍不住唸叨,他骨子裡是更為年長的長輩養出來的平和,於是這時候說話便也如老人家一樣絮絮叨叨,是那種擔憂的語氣:“受傷了就早點治療,會很疼吧?身體是自己的要好好愛護,就算是異能者也不能大意啊。回溯治療本就是我增強異能的方式,所以不用擔心會麻煩到我。”
一泉淺藍直直望進鬱辭眼底,如海面,“我覺得我們應該算是朋友了。”未解開遮住傷口的繃帶,無論是江逾白還是宋岫都清晰而明瞭地為鬱辭留出充足的分寸和尊重。
好奇,但不探究、不逼問,只是無聲展露出“你可以信任我們”的意思,為彼此認定的,早已接下羈絆的朋友。
鬱辭唇鬆了又抿,只是不再動作了,悶聲,聽不出想法:“沒有。”
也不知道在反駁哪句話。
反正是暫時安分下來了。
於是江逾白在這時忍不住陰陽怪氣:“哈,可不,我們鬱辭同學最厲害了,受了傷都可以自己好的,完全不用依靠治癒異能。”
“也是,要不是我突然打擾到他,一場小小的發燒罷了,煉化一下就可以變成烤蘑菇了。”
宋岫無奈,能感受到異能流程已經走到一般,默默向膽子膨脹的慄毛遞眼神:過了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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