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61頁
今日的商華年……
遠的不看,只看近前。
近前的時候商華年就打了一場擂臺賽,又在擂臺賽結束的短時間內,被淨涪無聲無息地引導著叩問了一次自己的本真。
也怪不得淨涪太狠心,實在是只有在這樣近乎筋疲力盡的狀態下,商華年才有可能捨去所有的干擾和阻礙,完成這一次的叩問。
淨涪無聲抬手,虛虛拂過商華年的頭頂。
商華年眼瞼垂落,整個人已經支撐不住,直接沉沉睡去。
本來要為才剛結束一場擂臺賽的商華年做檢查的杜若遠遠看見,腳步也是停了一下,轉身往旁邊的另一個療養床走去。
“……杜師?”陸宸不由得問。
杜若搖搖頭:“商華年現在不需要我們打擾,只讓他睡就好。等他睡夠了,也就沒什麼事了。你與其擔心他,不如多看看其他人。”
“比如,”杜若在躺在療養床的關洲旁邊坐下,“他。”
關洲的情況就算不多檢查,只用肉眼打量,也知道要比那邊囫圇著的商華年糟糕太多了。
關洲的腰間被斬出了一條深深的傷痕,現在正血流不止,他的左手無力地垂掛著,顯然是斷了,而他的右腳則是不自然地扭曲躊躇著,也是被人著重“照顧”過了的……
陸宸看著這樣的關洲,也是掩不住擔心。
他什麼話都不說了,走到杜若身邊幫他打下手。
關洲也在不停地抽氣,但他看見陸宸那眉頭擠成一團的臉,卻很得意:“你別看我這樣悽慘,那個傢伙也沒比我好到哪裡去!”
“你說的是這次跟你打擂臺賽的那個人?”陸宸瞪了關洲一眼,“可我剛才跟杜師他們接你回來的時候,可是看見了,人家身上乾淨著呢,不像你這樣,半身都是血不說,四肢直接被人廢了一半。”
關洲哼一聲:“你看他乾淨著,就沒看見他被我先倒下,到後面更是連站都站不起來。告訴你……”
“他給了我一刀,又廢了我一隻手一條腿,但我也廢了他的大半經脈,那些人想要治好他,可不容易。”
“而且,”關洲咧著嘴,“他可比我痛多了。”
陸宸搖頭,看在關洲是個傷患的份上,沒跟他爭這個。
不過他也有個問題就是了。
“我以為你不會學商華年的,沒想到你竟然是第一個跟上他的。”陸宸問,“你是怎麼想的?”
對這件事,陸宸是真挺好奇的。關洲作為非卡師體系的超凡者,從跟他們一起參加軍訓開始,跟他們這些卡師就有著些距離。
或者該說,是隔閡。
就算商華年跟陸宸他都是從軍訓最開始就和關洲在一個小組裡訓練的,他們更是一起從長樂市來到廣元市,在今日之前也沒見關洲怎麼跟他們親近。
但現在,他們所有人中卻是關洲頭一個學起商華年,在這個人擂臺淘汰賽中刻意自我壓制好鍛鍊磨礪自己的……
關洲,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關洲掃了陸宸一眼,糾正他的說法。
“不是我第一個跟上商華年,是我跟上了你們。”他說,“你們不是也都決定了嗎?在後續的個人擂臺賽中,只要還有比較高的勝算,就會學一學商華年。我不過是所有人中第一個開始擂臺賽的而已。”
因為他是他們這些已經拿定了主意的人中第一個在之後走上擂臺的,所以才顯得他是第一個跟上商華年的比賽風格,如此而已。
如果是陸宸在他們這些未必淘汰的人中第一個迎來擂臺賽的,那麼就是陸宸第一個跟上商華年的比賽風格的。
關洲跟陸宸、跟溫承和以及洛原書沒什麼不同。
陸宸沉默一下,從善如流地改口:“是我說錯了,不是你第一個跟上他,是你跟我們一起跟上他。”
“那你是怎麼改變主意的?”陸宸問,給杜若遞去清洗過的剪刀,“我們以為你不會跟上我們的。”
關洲的視線低了低:“哼,你們就算進行了一定程度的自我壓制,也依然相信自己能贏,我又比你們差哪裡了?”
不就是自我壓制麼? !不就是打磨磨礪麼? !
“我也不會輸的。”
陸宸不知該說些什麼了。
而且……
他深刻懷疑,關洲就是用這樣的話來敷衍過他的問題,就是不想讓他繼續追問。
他拉高了一邊的嘴角,表情似嘲似瘋。
“你說的不會輸,就是將自己搞得像現在這樣——”
“一場擂臺賽下來,廢了半個?”
關洲被噎了一下,然後他也拉高了一邊的嘴角,做出個跟陸宸一樣的表情。
“你以為你之後的擂臺賽表現又會好到哪裡?”
杜若用剪刀將關洲傷口附近破裂的衣服剪開,又將剪刀還給陸宸,拿過陸宸遞來的棉花棒,給關洲清理傷口。
儼然將陸宸跟關洲這倆小孩兒的鬥嘴當作了耳邊風。
陸宸卻是完全不示弱:“你放心,我走下擂臺的時候一定比你完整。”
關洲嗤一聲:“那我等著看。”
他瞥開視線,再不理會陸宸。
陸宸本來還想要說些什麼的,但看看關洲腰間的那一個大大的、還在流血的創口,到底是抿緊了嘴,只默默給杜若打下手。
一旁看了個全程的溫承和跟洛原書兩位對視了一眼,目光也都是轉開,落在另一邊睡得正香的商華年。
“關洲雖然是贏了,但……”考慮到就在近前的、看著很是狼狽的關洲,溫承和選擇跟洛原書傳音對話,“他被打得也真是太慘了。”
洛原書默默點頭。
他們倆沉默半餉。
“我們不是商華年,也做不了商華年,”溫承和說,“所以我們後續的擂臺賽,沒有進行相應的自我壓制也就算了,真要是學商華年了,我……”
“我覺得我們不如就多學一點。”
洛原書已經猜到溫承和想要說的是什麼了,但他還是配合問:“你的意思是?”
溫承和說:“我們也像商華年這樣,先將自己的防禦強度堆上去!”
將防禦強度堆上去……
“只要我們的防禦足夠強悍,強到對手完全無法突破我們的防禦來攻擊到我們自身,”溫承和說,“那比賽的主動權就在我們自己手上。就像之前的商華年一樣。”
之前的商華年是怎麼樣的?
頭頂懸著一朵金蓮蓮臺,身上披著層層疊疊的佛光!
想要給他造成傷害,就需要破開那金蓮蓮臺,再撕裂那重重佛光,否則,所有攻向商華年的攻擊對他來說都不過是拂面輕風,沒有丁點的影響。
也正是因為商華年藉助“淨涪”將自己的防禦強度堆到足夠高,所以他後續的攻擊就充滿了叫人側目的餘裕。
洛原書的視線忍不住瞥去了商華年那邊。
商華年睡得很沉,周身氣機很是放鬆,完全不在意外間的紛紛擾擾。而他能有這樣的餘裕……
洛原書收回目光,對正看著他的溫承和傳音:“淨涪太強了,在這一點上,我的初始卡牌之靈也好,你的也好,都比不上他。”
頓了頓,洛原書又強調道:“遠遠比不上。”
這一點溫承和當然知道。
應該說,他比他們所有人都要知道得更早。
他才應該是第一個知道這一點並且真切體會這一點的人。
溫承和心下這樣嘀咕著,面上卻沒表現出來。
“我知道。”溫承和說,“我也沒有其他的想法。我就是覺得……”
“既然商華年他已經給我們做了一個最好的師範,而關洲又給我們做了一個反面例子,那我們跟著誰學,不是很明顯也很簡單的嗎?”
“你這話倒也沒錯。”洛原書點了點頭,但又很快道,“可其他人會這樣配合嗎?”
他們的對手也不是死的啊!人家是會想法子反制的啊!
溫承和搖搖頭:“那自然就是看我們跟他們各自的手段了。”
“畢竟,誰也不是商華年。”
誰也不是商華年,誰的初始卡牌之靈也不是淨涪和尚……
洛原書也道:“在我們這些人中,商華年是獨一檔的。”
所以,我們這些人就算是真的要學商華年在擂臺賽上用其他的同齡人打磨自己,也該要把握好分寸。
“像關洲這樣,”洛原書再次看向了那邊還在進行治療的關洲,“結果其實已經算是很好的了。”
起碼關洲下擂臺的時候,身上的基本都是外傷,處理之後不會影響到接下來的擂臺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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