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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華年解說的聲音早不知什麼時候停下了,他低著頭翻看掌機,體貼地給出了淨涪思考的時間。

淨涪目光落到他身上去的時候,他也就放下手機,給他說完最後一句解說。

“我現在就讀的就是官方設立的福利小學,等下半年再開學,我入讀的官方福利中學,基本也會是我熟悉的同學和老師。”

“所以從很多方面來說,福利學校就是很省事。”

淨涪笑著贊同點頭。

商華年跟著笑開,他又想到了一件事。

“明天一早我們就要去學校了,中午基本在學校裡午休,也就是說將近晚上我們才能回家。那我的修行……”

淨涪幾乎沒多考慮就有了方案。

他拿過商華年的掌機,給商華年調了一個鬧鐘。

3:00。

商華年看著鬧鐘設定的時間,嘴角也不由得抽了抽。

3點!早上!

是不是太早了點?!

淨涪沒覺得早,他定睛看著商華年,只把定了鬧鐘的掌機遞到商華年面前。

商華年看淨涪這基本沒得商量的態度,也只能把掌機給接了過來。

“3點……”

“那我今天晚上得再早點睡了。”

等商華年完成過一輪冥想再去看時間的時候,他就明白淨涪這種安排的英明之處了。

這一日,他才剛完成第一次冥想,時間居然就已經過去了足有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

比起商華年初試冥想的那一次,時間足足延長了差不多兩倍。

商華年完成一次冥想後,也需要花費一些時間消耗自己過於飽滿的精神,所以等他開始進行第二次冥想的時候,時間剛好在4點左右。

這樣算下來,差不多到6點,商華年才算是完成今日的三次冥想修行。

到了6點,商華年也該要準備去學校了。

淨涪這時間把控得,可謂是極其精準了。

商華年看著淨涪的目光,一時間充滿了崇拜。

淨涪只是一個抬眼,商華年就連忙拿出寶果來完成他的新一輪訓練,也趁機消耗他過於飽滿的精神力。

淨涪滿意頷首,低頭繼續看書。

只有他看得到,書籍泛黃紙頁上,輝耀的紫、金、黑三色神光中,紫色神光高坐天中,金、黑兩色神光則分列左右。

相比起尊貴疏離、不動不搖幾乎凝固的紫色神光,金色神光和黑色神光卻總在碰撞,總在交匯,也總在顛倒。

三色神光凝固、交匯和碰撞間,自有無窮妙理生滅。

第16章

等第三輪冥想結束,商華年自覺輕手輕腳收拾東西,不打擾淨涪修行功課。

淨涪收起手中古籍再找商華年的時候,商華年已經坐在沙發上等他了。

“程涪,你是要這樣跟著我一起去學校,還是回到卡牌去?”他問。

淨涪看著商華年眼底隱藏得不是太好的期待,站起身先往門的方向走。

商華年愣了一下,才連忙跟上。

他腳步都輕快了很多。

從三樓往下走的時候,商華年和淨涪還碰到了很多同樣出發去往學校的學生。有年齡更大的,有年齡更小的,也有跟商華年一個年紀的。而不管是哪個年齡階段的學生,看著跟在商華年身邊的淨涪的眼裡都帶著豔羨。

也就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同樣有卡牌之靈跟隨身邊的卡師能稍有不同。

商華年目不斜視往前走,根本不在意那些目光。

淨涪走在他身邊,眼底有混沌近黑的灰升騰。周圍近十里範圍升騰生滅的心念頃刻間就都映照在了他的心神之中。

這方寰宇的水深程度,跟洪荒寰宇那邊比也差不了多少。淨涪可不想平白給現在的他自己找麻煩。

他聚攏著彌散在空中的情緒和氣息,分辨內中種種,最終精準鎖定了商華年。

饒是他已經極盡小心,商華年還是側頭看了他一眼,低聲問他:“怎麼了?”

淨涪笑著搖搖頭。

商華年就沒有再追問,但他稍稍往淨涪的方向又靠近了一點。

淨涪能感覺到,在這一刻開始,商華年在他心神中的存在感更強烈了,也更放鬆更包容了。

……他大概是認為他這些學生之中的狀態太過封閉,以致於淨涪對他的感知相對模煳了,才讓淨涪動用了自己的力量來鎖定他。

淨涪沉默一下,不過也沒有收回心魔身的力量。

等商華年那邊的狀態基本有了個定論,淨涪就又將心魔身的力量往外擴散。

但為了不驚動其他卡牌之靈,淨涪這擴散出去的心魔力量尤為淡薄,也沒有什麼明確的目標,只是簡單收集部分資訊。

可是就算只有這樣,也已經足夠淨涪確定他們這些卡牌之靈跟商華年這樣的卡師之間的真正不同了。

他們的所求不同。

縱是孤兒出身、一人掙扎獨自長大,縱是深淵在側窺伺、時有意外事件發生,但這方寰宇、這個國家給予了他們足夠的安全。

它庇護他們長大,給予他們教育,讓他們能夠相對公平、安全地行走在超凡的道路上。就算他們真的沒能成為超凡者,沒有絕對掌握的、足以護持己身的力量在手,完全且徹底的凡人一個,他們也基本可以安享晚年、壽盡而終。

在這些層面上,它已經是他們真正的父母,滿足了他們絕大多數的需求。

它唯一無法代替父母、親朋給予他們的,是獨有的關愛。

這也是商華年真正想要從他這個契約卡牌之靈身上索取到的。

……夥伴,只是商華年自覺冒昧、不自覺的收斂之後的選擇的代稱。

他真正想要淨涪成為的,是他的家人。

對他不離不棄、與他相依為命的家人。

偏偏,這又是淨涪所無法理解的。

淨涪出身洪荒寰宇。

洪荒是怎麼樣的地界呢?說好聽一點,是萬類霜天競自由。說難聽一點……

其實就是生死由命。

淨涪還是天聖魔君皇甫成時候,他生在一國皇宮,是當代皇帝與貴妃之子,也曾備受寵愛。可就是這樣的他,仍然在某一日被天魔道的修士擄掠搶入天魔宗。

皇宮沒有保證他的安全,天魔宗也沒有。

可以說,在這兩種地方,安全就是最奢侈的東西。比權位、比力量都要奢侈。

他抓住了力量,抓住了機會,終於成為了天聖魔君。

他曾以為他已經能保住自己了。

但後來有一日,他忽然發現了真相。

他只是某個故事的配角,甚至是主角的墊腳石。雖然他到了故事終末的時候,也還算是安全的、算是自由的,生命沒有受到威脅,但他也不覺得自己就安全了。

恰恰相反,他絕望地清醒。

他的命運在別人的手中。他的性命無憂,只是別人為了保證故事的趣味性慷慨又吝惜給予的一點慈悲。

那時候,恰逢作為主角的他表兄出現在他面前,他自爆了。

——美其名曰,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然而,他沒真死成。

因為另一個人的瘋魔入局,他被作為小世界天道的後手保了下來。

他知道這是個機會,跳出故事框架、翻身且翻盤的機會。

千般籌謀之下,他給他自己選擇了佛門,成為了佛門裡的一個小沙彌。

他後來成功了。

他成功保住了他自己的命、保住世界的命,把作為故事主角的、曾經的他表兄給壓了下去。

他成功見到了那個故事背後的大修行者,雖然只是一面;他成功成為了佛門太乙境的菩薩。

有佛門在背後,他勉強確定了自己的安全。

他終於能夠放心地去追逐自己的道途。

但回首這走下來的一路,眺望接下來要走過去的未來,淨涪也不能就說自己真可以走到壽命的終末。

安全,於他,依舊極其奢侈。

他想要超脫於世、超脫於道,超脫於所有存在的、即將出現的棋局,他就必須要掌握力量。

亦即,道。

唯有走到道路的盡頭,走到至高處,淨涪才可以說自己是安全的。

他們兩人被卡牌契約牽繫在一起,但他們兩人的需求又各不相同。

於商華年而言,他不需要他的卡牌之靈有怎麼強大的力量,有多少淵博的知識,他只需要他在,只要他幫助他邁過了那一道門檻。

大門之後的道路,他都可以自己走過去。

他也確定剩下的所有東西,他都可以憑藉自己拿到手。

淨涪不懂商華年這份篤定到底是哪裡來的。

但想也知道,這也是他的直覺。

他對他的卡牌之靈的要求不多,所以相對來說,他剩下的、不多的要求就很高。

不離不棄、相依為命、互信互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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