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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準備好了。”他這樣跟淨涪說。
淨涪頜首。
待到商華年的心神迴轉,再度專注他身上其他雜事以後,淨涪便又重新闔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淨涪悄然睜開眼來。
他往外間看得一眼。
外間國旗、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與那風聲、雨聲、二胡聲、小號音等等交響迴轉,肅穆凜冽又分外哀切。
肅然靜默之中,又有整齊厚重的腳步聲從更遠處走近。
分明是百人齊走,卻都合成了一個足音。
廣場極其寬敞,內中也有黑壓壓的一大群人正裝肅容等候。
商華年這些小卡師在人群之中站著,也是滿臉的哀慼和動容。
算是旁觀過一場戰鬥過的淨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這是廣源省各處隱在暗處的動亂稍稍平息後,廣源省軍區這邊給在戰鬥中犧牲計程車官送行呢。
未過多久,一個個抬著披掛了龍國國旗的棕紅色長棺的正裝禮儀士官踏步走入正堂之中。
禮官早已在旁邊等候著了。
待到那些抬著棕紅色長棺計程車官在正堂前方特別空出來的位置處整齊站定,禮官虛抬手。
小號音、鼓聲、二胡等等禮樂一時就都停下了,只餘風聲獵獵、雨聲淅瀝。
“全體都有,敬禮!”
所有在場計程車官,當下都是抬頭挺胸,整個人站得筆直,同時右手抬起,先點左肩上佩著的金龍徽記,隨後抬手至臉側,斜指眉梢。
商華年、陸宸等不過也就是小卡師,還未能獲得龍國的金龍徽記,左肩上可謂是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但這並不妨礙他們的手指虛點過那處位置,然後再抬手過臉側,斜指眉梢。
“奏聖龍古國國歌!”
初時一道樂聲低吟而起,仿似神龍初醒,長吟於大淵,稍後龍吟漸高,卻徘徊婉轉,似神龍巡遊淵海。
當龍吟漸高,有歌聲來和:“幽幽大淵,蒼蒼眠龍。......”
淨涪也在商華年的識海世界裡,遙遙目送了這些士官一程。
畢竟是給這些犧牲了計程車官送行,生離死別之下,誰的心情都好不了。
哪怕是商華年這些對深思還沒有更多概念的小卡師們,也不例外。
倒是孔至這些久經戰場的領隊士官們,僅只是低沉了半餉,隨即就振奮心情了。
“怎麼這樣地沉悶?”回頭看見心情低落、久久沒能從剛才的情緒中走出來的商華年等人,孔至等三位領隊士官一笑,問道,“是怕了嗎?”
商華年率先搖頭。
陸宸、關洲、溫承和等人也都陸陸續續搖頭。
孔至等三位士官領著商華年、陸宸等人退往他們時常訓練的大操場,一干人等邊走邊說話。
“既然不是怕了,那你們怎麼是這個樣子?”孔至說,“你們知道的吧?這些戰死、犧牲了的戰友,並不是真就這樣煙消雲散了。”
“他們消亡、隕滅的只是肉身,魂靈已經在我聖龍古國金龍徽記的接引下,去往先烈殿。”
“在那裡,他們會繼續修行、訓練,說不定到了什麼時候,你們就能再在我龍國的什麼地方見到他們了。”
“到時候,你們別被他們嚇一跳才好。”
孔至這三位領隊士官話說得很輕鬆,似乎事實真就是他們話語裡說的那樣簡單,但哪怕是商華年、陸宸等人,也知道他們這話不能說不對,更不能說對。
“孔組,你們也別真將我們當小孩兒誆騙,這事情哪兒有這樣簡單?”關洲當先按捺不住開口說道。
陸宸、溫承和、錢多多等人也都個個點頭。
孔至這三位領隊士官彼此對視一眼,全都笑了起來。
“但我們也沒說錯啊。”
溫承和搖搖頭:“你們沒說錯,但也沒說全。”
誠如孔至所說,這些犧牲了的龍國士官會在金龍徽記的接引下,魂體迴歸龍國先烈殿,在龍國先烈殿裡借香火和國運洗練、重塑肉身,以待日後重歸。
可這些犧牲過計程車官是真的經歷了一遍死亡。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哪怕是知道自己的肉身會得到重塑,可死亡帶來的陰影以及可能摻雜在其中的深淵汙染,都會在他們重塑肉身、意圖歸來的時候形成無法掙脫的阻撓。
真要是出現了這樣的阻撓,就算是他們能夠重塑肉身,也有大機率在心底埋下魔種。
魔種落下,怕是事情就不太一樣了。
孔至搖搖頭:“一樣的。”
溫承和、陸宸、關洲等人並不太能理解當下孔至這簡單三個字背後那厚重無比的堅定,但他們都沒有作聲。
商華年沉默地跟在孔至、陸宸這些人走著。
淨涪的目光迴轉,落在他的身上。
他看得分明,商華年身上,有什麼東西變了。
或許也不能說是“變了”,而該是說,商華年身上某些曾經模煳的東西,像是被擦亮了般地變得清晰了,也分明瞭。
等到商華年再次開始修煉的時候,淨涪果然就看見他的修煉比之早先,要更認真專注幾分。
倒也不是說商華年先前的修煉就不認真,就不專注了,而是說他整個人都狀態,都更厚重了。
淨涪知道,這是因為商華年的心性又得到了一次洗禮。
而這,或許也是龍國教導、培育自家孩兒的一部分。
淨涪由此,也更窺見了幾分龍國的底蘊與道藏。
但這不是當前淨涪專注的重點。
他現在考慮的是另一件事。
沉吟過好幾回以後,淨涪終於拿定了主意。
就在他主意敲定的那頃刻間,淨涪先抬眼看了看商華年,而商華年此時也果真迴轉目光來,跟他對了一眼。
“淨涪,”商華年猶豫著開口,“你是準備要做些什麼嗎?”
淨涪在他面上眼底找到了比猶豫更難得一見的忐忑。
他心下微動,面上卻回應也似地對他點了點頭:對。
商華年的嘴唇動了動,又動了動,然後才有聲音傳過來,落在淨涪的耳中。
“我能問一問......淨涪你是打算做什麼嗎?”
淨涪沒有拒絕他。
他伸出右手探入自己的左手袖袋裡,待到他的手收回來時候,他右手上儼然拿了一幅卷軸。
卷軸兩側的木柄順滑光亮,紋路細密,只一看,便覺非凡。
商華年也不敢多看,很快就挪開目光去。
“這是?”
這樣類似的卷軸,商華年曾見淨涪拿出來過。而那次,淨涪拿出來的卷軸中畫著的是藥師光如來。
雖然只是一幅畫像,但卻給長樂軍區幫了個大忙,輕易救助了當時遭了邪魔各種手段暗算的小卡師們。
而現在,淨涪又拿出類似的一幅卷軸來......
況且這次淨涪拿出來的卷軸,其品質與威能,比之上一幅的藥師光如來畫像,可還要強出許多去。
淨涪目光在卷軸上停了停,又抬起視線來對上商華年的目光。
他上次請出來的那位藥師光如來,跟現下可能要請出來的這位,位格上並沒有太大的差別,為什麼......
商華年對祂們兩位的卷軸,卻是兩般反應?
商華年看出淨涪眼底的狐疑,便解釋道:“我只是覺得......”
“覺得這位怕是下手會要更'狠'一點。”
會更“狠”一點?
淨涪自己略想一想,倒也認同商華年的這番判斷。
無他,即便他早年在佛門中的修行多得這一位的庇護,現在也還想要請這位來幫著看顧一二,他也不覺得這一位的手段比那位藥師光如來要更來得柔和。
這位慈悲固有,但真不是個容易親近的。
然而,哪怕他們倆在這方面上已經達成了共識,淨涪也沒有要改變主意的意思。
商華年顯然也很明白,他又看一眼淨涪手裡那尚未開啟的卷軸,問:“真就這位了?”
淨涪點頭:這位就在左近,近。
而且就淨涪本人來說,佛門諸多菩薩、如來、佛陀尊者中,他與這一位還是要更親近點。
商華年暗歎一聲,耶沒再嘗試去阻攔。
“你打算要怎麼做?”
淨涪衝商華年擺擺手:用不著你來。
商華年就沒再多過問,只在他自己的修行間隙中偶爾抽出點心神來關注淨涪那邊的動靜。
事實上,淨涪也沒多做什麼,他只是在商華年暫住的這軍區宿舍裡擇定方位開闢了一個佛龕而已。
佛龕用沉黑的檀木製成,屋簷、鬥角處未見如何雕花紋飾,全是木質天然而成的紋理與木香。
淨涪將這卷軸供奉於佛龕中,左右立燭,案前供香花和淨水。
而淨涪自己則端坐在佛龕前的蒲團上,每日抽出一刻鐘的時間以心香禮拜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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