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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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登入太和門,隨眾臣行完叩拜大禮,然後魏鈺就看到他的上峰——同屬兵科給事中的周式開,在左邊的柱子旁朝他小幅度招手。
哦,這是在叫他過去呢。
給事中的位子不在朝堂中央,而是在文臣的再左邊,皇帝位子的右下方,當值的人還配有一方桌案,上有筆墨紙硯。
畢竟,給事中也是皇帝近臣。
擺著的桌案有兩副,周式開就坐在上首位子。
魏鈺一過去,對方就指著旁邊的座位小聲提醒他,“九殿下,這兒以後就是您的位子了。”
魏鈺低頭一看。
好傢伙,這桌案上的筆墨紙硯可真眼熟啊,分明就是他曾經在上書房用的!
魏鈺想捂胸口,他覺得自己快得高血壓了。
把他的東西都給搬過來了,這說明了什麼?
說明這位子就是他的專屬,他要成為給事中的常駐MC了!!!
【沃日,老頭子是真一點人事不幹!!】
上首端坐著的魏皇,用餘光瞟了眼魏鈺,聽見他心裡的罵罵咧咧之語後,心裡不止沒有半分惱怒,反而還十分愉悅。
惱什麼呢,有什麼好惱的呢。
大不敬的話他聽得還少了?
臭小子最多就是在心裡叨逼叨,既然不能將兒子給砍了,那他何不如換個方式,身體懲罰不了就換心上的,他要在心裡面達到“折磨”對方的目的!
只要惹他不高興的人不開心了,那他就開心了!
魏皇很欣慰。
終於,這種狗都不過的日子還是讓臭小子給體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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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上朝,魏鈺其實並不如他八哥那樣,擁有滿腔的熱情。
這就是上個班而已。
上班你能有什麼好激動的?
剛起床估計就想著要辭職,偏偏生活所迫又不得不逼著自己去。
真的是想起來就覺得苦逼。
魏鈺也苦,他垂頭握著筆桿子,一邊聽著臣子們的匯報情報,一邊裝模作樣在寫東西,實際上就是在昏昏欲睡的邊緣徘徊。
因為是坐在旁邊,算得上是角落,注意他的人沒幾個,一個巴掌就能數過來。
而就是這一巴掌,裡面卻囊括了皇帝、太尉 、皇子、太監。
哦,幸好暫時還沒有御史以及鴻臚寺的官員發現。
因為知曉魏鈺是個什麼德性,八皇子在一開始就關注了他。
在看到他垂頭久久未動的時候,八皇子就知道壞事了。
這混帳估計又給睡過去了!
八皇子:【魏鈺要死啊他,從前在上書房就算了,如今在朝堂上居然都能睡?他怎麼敢的啊!!完了完了,李成也看到了……】
李成:【哎呦這可憐見的,瞧九殿下這樣子,估摸著昨日是一夜未眠吧?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擔憂二皇子……真是兄弟情深啊】
太尉杜興:【誒?九殿下這睡覺姿勢跟三郎還挺像,三郎唸書時也喜歡這麼睡,哈哈哈,原來皇子也偷懶睡覺的,抓到陛下的小把柄了】
魏皇:……
有點生氣呢。
堂上,御史目光如炬,眼觀六路,正仔細觀察著朝堂上的每一位臣子,瞅見不認真的就記小本本。
嗯,這個打了哈欠的,記下;這個腰帶居然歪了,不行,記下;這個身子在晃,肯定是犯困了,也記下;這個,嗯……頭低的是不是有點過了?肯定是睡著了!
記下記下!
御史的眼神落在垂頭睡著了的魏鈺身上,剛要記下,他突然就想起這人是誰了。
九殿下!
那個被陛下頭一回封了給事中的九殿下啊!!
御史一下給整沉默了。
這怎麼皇子還能在朝堂上睡著的,是不是也太不講究了點?
所以他這是記呢,還是記呢?
整個早朝差不多也就四部分內容:接見入京離京人員,處理邊關緊急要務,處理一般朝政要務,最後就是處理失儀官員。
前面都沒啥好說的,大魏最近算得上是風調雨順,臣子們這段時間,基本上也就是說些平常的政務,然後收拾收拾就下朝回家。
本來大家以為今日也是這樣,哪曉得工部尚書裴知突然給站了出來。
“陛下,臣有事要奏。”
重頭戲來了。
都是先前跟裴知商量好的,如今也就在朝堂上配合演個戲,魏皇端正身子,嚴肅頷首。
“裴卿有事直說。”
裴知:“啟奏陛下,微臣所言,與軍中武器有關。不日前,工部新得了一鍛鋼冶鐵之法,用此法鍛造出來的武器,較之先前要更加鋒利、輕盈……是而臣懇請陛下,用此法重鑄軍備!”
什麼!
這訊息先前半絲也從未洩漏過,使得朝堂上沒有準備的眾人皆是一愣,
丞相蹙眉,吏部尚書抿唇,太尉握拳,兵部尚書則是瞪大了眼……
只有一旁的齊惕守倒吸一口涼氣。
【什麼莽夫居然想要從我這兒掏錢!】
第81章 拖延之舉
不用等其他人什麼反應了,齊尚書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陛下,重鑄軍備乃大事,須得同六部一齊細細商議,萬不可草率應下啊!”
瑪德應下就是幾十萬貫,到時候他戶部上下都忙得要死不說,最重要的是錢沒了!
國庫錢沒了啊!
沒錢的戶部還能算得上是戶部嗎?這到時候有部門管他們要錢,那他們該怎麼辦?這錢找誰要啊?從陛下私庫裡出嗎?!
齊惕守拒絕的理由很正直,“陛下,大魏至今已有十年未有戰事,邊境安穩,重鑄軍備一事無需急躁,若有難,或可只重鑄兩萬副即可。”
“陛下!臣認為齊大人所言非實!”
杜興倏地就站了出來,一米九的壯漢個頭遠超其他大臣,一臉剛毅,信誓旦旦。
“精良的軍備,于軍隊而言乃如虎添翼!若真如裴大人所言,新的鍛鋼之法可打造出更厲害的武器,那為何不未雨綢繆著?難道真要等到有敵來襲,決定開戰一日,才急匆匆去鑄造軍備,這樣豈非本末倒置,誤了時機?”
齊惕守立刻反駁:“何時有敵來襲?太尉大人可是能未卜先知?大魏境內百姓安寧,邊境偶有摩擦,但軍中將士尚能應對,重鑄軍備實屬沒必要!”
杜興豎眉,“何來沒必要?今日未有,不能確定明日未有,難道敵軍來時還同齊大人下發帖子告知一聲?齊大人你這分明就是毫無居安思危之心!”
齊惕守冷笑,“居安思危也得有危可思,若分明只是妄想無用之舉,那本官寧願做個愚笨之人!”
“你!”
杜興氣急,“你愚昧!”
齊惕守翻白眼不聽。
杜大人到底還是“功力”淺了啊,看來還是對他上才行。
文臣中,兵部尚書宇文治默默搖頭,默默站了出來。
“啟奏陛下,臣認為杜大人所言甚是,重鑄軍備,不止能讓軍中將士傷亡減輕,亦能震懾敵軍。”
留著小鬍鬚的中年男人站在堂上,言語誠懇,“若軍中將士身上穿的盔甲,手中握的武器皆脆弱不堪,那哪怕將士們各個以一當百,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是以,臣也認為應該重鑄軍備。”
打發一個又來一個是吧?
齊惕守剛要說話,旁邊的公孫泰就開口了。
“陛下,臣認為宇文大人所言不差……”
齊惕守眼一瞪。
“但齊大人的話也並非毫無道理。”
齊惕守提上來的心又給放了回去。
公孫泰繼續道:“重鑄軍備一事,于軍隊而言的確至關重要,但如今大魏戰事不起,重鑄軍備又是一筆巨大消耗,於國庫而言委實是一件負擔,若這中間大魏境內有天災人禍發生,恐難以維繫,是以臣認為,重鑄軍備一事可做,但卻需酌情再議。”
此話一出,同意重鑄軍備的人幾乎都皺起了眉。
尤其是宇文治,那是直接吐了口胸中濁氣。
什麼酌情再議的,公孫泰這分明就是在行拖延之舉!
現在說的好聽是同意重鑄軍備,下了朝肯定就要翻臉不認人,提到這事估計就裝模作樣,顧左右而言他,然後一拖再拖,拖到此事不了了之!
對於公孫泰這人,宇文治可以說是太明白他的想法了。
都是官場上的老油條,誰不懂誰呢?
不止宇文治懂,其他人也能懂。
裴知是,齊惕守是,魏皇同樣如此。
只不過對於皇帝,對於一個仁善的文治皇帝而言,大部分臣子反對的事,他哪怕是心中有偏好,他也不能第一時間在明面上擺出來。
至少,也得等個夠合理的理由……
所以,他的理由呢?
魏皇瞥了眼魏鈺的方向。
沒幾個人注意的給事中桌案,魏鈺睡得昏天黑地。
剛才大臣們之間的爭吵,那是半點都沒有驚動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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