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交不起稅而被趕出家門，活活凍死在街頭的老人；為了半個黑麵包而被城衛軍活活打死的孩子；以及…設在城西廣場上，讓他們所有人都不寒而慄的真正的奴隸市場。

一個個木製的囚籠裡，關著的是曾經和他們一樣鮮活的生命。他們像牲口一樣，被明碼標價，等待著被那些麻木的貴族和商人挑選。

莉亞嬸嬸和老巴德在人群中，看到了好幾個熟悉的面孔。那些都是他們曾經的鄰居、朋友，甚至遠房親戚。他們想上前去相認，卻被林越死死地拉住了。

“現在不是時候。我們救的了一個，也救不了所有。必須找到一個能將他們一網打盡…不是，是一次性全部解救出來的辦法。”

當他們拖著沉重的心情回到旅店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訪客，已經在門口等候多時了。

正是那個在酒館裡對林越的神秘調料產生了濃厚興趣的落魄老商人。

“這位年輕的先生，”老商人對著林越，行了一個標準的但略顯卑微的商人禮，“請恕我冒昧打擾。在下卡溫，曾經…也是一個往返於南北的鹽商。剛才在酒館，看到您使用的那種調料…品質之高，實在令在下震驚。不知…能否有幸，與您談一筆小小的生意？”

第81章 黑石城分店試營業

林越看著他，心裡的小算盤已經打得噼裡啪啦響了。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卡溫請進了旅店狹小昏暗的房間。格雷和阿木一左一右地往門口一站，如同兩尊沉默的門神，啥也不說，啥也不做，就讓房間裡的氣壓低了好幾度。

“卡溫先生，請坐。”林越指了指房間裡唯一一張還算乾淨的木凳，開門見山，“在談生意之前，先互相認識一下吧。我叫林越，一個…嗯…來自東方的小商人。”

“原來是林越先生，失敬失敬。”

“說吧，你想談什麼生意？”林越微笑著示意他繼續。

卡溫深吸一口氣，他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坦誠了自己的處境：“不瞞您說，我曾是黑石城最大的鹽商。但就在半年前，一個名為鐵錨商會的勢力突然崛起，他們背後有城衛軍裡的大人物撐腰，用極其霸道的手段，幾乎斷了城裡所有小鹽商的活路。我的商隊被打壓，貨物被搶掠，最後落得個血本無歸，幾乎破產的下場。”

他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燃燒著火焰：“我今天在酒館，有幸目睹了您為同伴的湯裡新增調料。雖然您動作很快，但我還是看到了如同雪花般潔白細膩的粉末。而且以我幾十年跟鹽打交道的經驗擔保，那一瞬間飄散出來的味道，不僅有純粹的鹹鮮，還混合著一種我從未聞過的清冽提神的香料氣息，其品質遠超鐵錨商會販賣的那種混雜著沙石和苦澀礦渣的劣質粗鹽。”

“我想冒昧地問一句，”卡溫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林越先生，您手中是否還有更多的這種雪鹽和香料？如果您願意出售，無論多少，我都願意以高出市價五成的價格收購。或者…如果您信得過我，讓我來幫您在黑石城售賣這些寶貝，我保證能為您開啟這裡的市場！”

林越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桌面。心裡暗笑：“好傢伙，這老哥鼻子比小芬還靈，屬狗的吧？”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中充滿了不甘和渴望的商人，緩緩地搖了搖頭。

“卡溫先生，不瞞您說，我們這次出來，帶的雪鹽和香料並不多，主要是自用。”他看到卡溫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又話鋒一轉，“不過嘛，生意也不是不能談。我對在黑石城開一家我們…嗯…我們希望商行自己的店鋪，倒是非常感興趣。”

他露出一抹和善地微笑：“實不相瞞，我確實有一些特殊的門路，能弄到這些別人弄不到的好東西。但給我貨的那些朋友脾氣有點古怪，不喜歡我直接把他們的寶貝到處售賣。如果我能在這裡有家自己的店，掛著自己的招牌，名正言順，一點一點地把好東西拿出來賣，倒是個不錯的選擇。如果以後我們合作愉快，我甚至可以考慮引薦你認識一下我背後那些有本事的朋友，到時候你就可以直接跟他們談更大的生意了。”

林越這番話半真半假，虛虛實實。背後的朋友自然就是他自己和希望鎮那群辛勤的打工人。但在卡溫聽來，這背後可能牽扯到某個隱秘的、擁有獨家資源的強大勢力，比如某個避世的鍊金術士家族。這讓他既敬畏又興奮。

卡溫聽完，先是眼睛一亮，隨即又露出了一個極其為難的苦笑。

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說道：“林越先生，您這個想法是好。但是在黑石城開一家新店，難啊，。”

他伸出兩根手指，開始給林越這個外鄉人上起了黑石城生存第一課：

“首先是地段。您也看到了，這城裡稍微像樣點的地方，都被那些大人物和鐵錨商會瓜分得乾淨。即使現在大部分關門了也幾乎不會對外出租。”

“其次是批文。”他壓低了聲音，“在這裡開店，得先去城衛所那邊備案，拿到經營的許可文書。這一關要是沒點門路，光是打點就得被扒掉一層皮。更何況，在鐵錨商會跟城衛軍穿一條褲子，他們要是知道您想賣鹽，怕是連城衛所的大門都進不去。”

卡溫的這番話，句句都是實在的困難，讓林越原本有些膨脹的心情瞬間冷靜了下來。

看到林越陷入沉思，卡溫知道自己展現價值的機會來了。

他挺了挺胸膛，雖然衣服破舊，但眼神卻重新恢復了一個資深商人應有的自信：“林越先生，這些困難對您這樣的外來者來說，確實是難以逾越的大山。但是對我卡溫來說，”他笑了笑，“卻也並非全無辦法。”

“鋪面我確實知道一個地方。”他開始丟擲誘餌，“那是我以前一個老夥計留下的鋪子，他後來生意失敗，就把鋪子抵給了我。位置嘛…算不上頂好，但在三岔路口，人流量絕對不差。最重要的是地契在我手裡，乾淨得很。”

“至於批文…”卡溫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在黑石城經營了半輩子，雖然現在落魄了，但城裡上上下下，從衛兵隊長到街頭混混，總還有幾個念著舊情、或者說…認錢不認人的朋友。只要有足夠的好處，讓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反過來幫我們處理一些小麻煩，也並非不可能。”

他看著林越，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最終目的：“林越先生，我把我的底牌都亮給您了。現在我需要的是一個機會，一個能讓我把失去的東西，親手再拿回來的機會。您有獨一無二的貨源和改變一切的潛力，而我有在這座城市裡生存下去的經驗和人脈。我們合作才是您在這黑石城站穩腳跟的最好選擇。”

卡溫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與其被鐵錨商會慢慢耗死，不如跟著這個神秘的年輕人賭一把大的。

林越聽完，對眼前這個落魄商人的評價又高了幾分。這哪裡是喪家之犬，這分明是一頭蟄伏已久，抓住一切機會準備東山再起的老狐狸。

“好。”林越站起身，對著卡溫伸出了手，“卡溫先生，你成功說服我了。帶我去看你的鋪子吧。如果真如你所說，那我們希望商行在黑石城的第一個據點就從那裡開始。

這是一場充滿了風險的賭注。卡溫賭的是林越背後的勢力真的存在，林越賭的是卡溫這個地頭蛇真的能擺平那些盤根錯節的麻煩。

“當然，希望我們合作順利。”

於是在卡溫的帶領下，林越一行人來到了一間位於三區交界點的破舊店鋪。

店鋪的位置確實巧妙。它坐落在一個三岔路口，左邊通往臭氣熏天的貧民窟，右邊是叮叮噹噹，聚集了大量手藝人的匠人街，正對著的則是通往傭兵們最愛光顧的廉價酒館和賭場的必經之路。三教九流匯聚於此。

店鋪本身是一棟寬敞的兩層石木混合結構建築，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一樓是個巨大的廳堂，足有百來平米，被幾根粗大的石柱分割成幾個區域，足夠同時容納零售區、公共餐飲區和幾個半開放式的雅座。

二樓則被隔成了七八個大小不一的房間，可以作為未來的住宿區。後院還有一個獨立的天井和幾間小屋，正好可以改造成廚房、倉庫和員工宿舍，完美地將工作區和生活區隔離開來。

“這裡以後就是咱們希望鎮一號店的黑石城分店了。”林越看著眼前這個佈滿蛛網和灰塵的店鋪，擼起袖子準備大幹一場。

他沒有急著開業，而是先用幾個銅板僱傭了幾個在附近流浪，看起來還算機靈的半大孩子。

“去，”林越遞給他們一人一塊熱乎乎的麥香土豆餅，“拿著這個，到城裡人最多的地方去喊，就說‘三岔路口那家倒閉的老瓦罐雜貨鋪，三天後重新開張，有全城最好喝的湯，一個銅板管夠’。喊得最響，傳得最廣的孩子，還可以再來我這裡領一塊餅吃。”

孩子們接過香噴噴的餅，眼睛都亮了，立刻一鬨而散，大街小巷很快就充滿了他們清脆的叫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