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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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反應立刻激起了所有人的好奇與不安。
人們一個接一個地上前,透過小小的目鏡第一次親眼看到了隱藏在微觀世界裡,充滿了各種密密麻麻蠕動著的微生物的令人作嘔的恐怖景象。
人群中不時爆發出難以抑制的驚唿、尖叫和乾嘔聲。
“現在,”林越又舉起了另一個瓶子,裡面裝著的是經過希望鎮技術淨化過的水,“大家再看看這個。”
當人們再次透過顯微鏡看到幾乎沒有任何雜質的微觀世界時,那種強烈的對比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個人的心中。
“這就是我們希望商行用來熬湯、做飯的水。我們賣的不僅僅是食物,更是乾淨和健康。”
“只要大家相信我們,支援我們。以後我們還會想盡一切辦法讓整個黑石城的人都能喝上這樣乾淨的水。”
與此同時,那個中毒的壯漢在被灌下了大量的清水和催吐草藥後,哇啦哇啦地吐了一地,也悠悠地轉醒了。
他剛一睜眼就對上了力哥充滿憤怒的眼睛。
他嚇得渾身一哆嗦,還沒等力哥開口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是…是鐵錨商會的巴克管事,是他給了我十個銀幣,讓我來這裡演戲的。不關我的事啊,我家裡還有八十歲的老母和嗷嗷待哺的孩子啊。”
真相大白。
廣場在經歷了短暫的死寂之後,隨即爆發出滔天怒火。
“鐵錨商會,這幫天殺的畜生!”
“他們自己賣發黴的麵包和帶沙子的鹽給我們還不夠,居然還想斷了我們最後的活路。”
“不能就這麼算了,我們去找他們要個說法。”
老瘸腿湯姆和那位草藥醫生,此刻振臂一唿,瞬間應者雲集。
被飢餓和憤怒點燃了心中火焰的平民自發地匯集在一起,舉著手中的木棍、扁擔、甚至石頭,浩浩蕩蕩,如憤怒的潮水般朝著位於鐵錨商會糧店衝了過去。
老瘸腿湯姆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前面,聲音嘶啞卻充滿力量:“鄉親們,鐵錨商會不讓我們活,我們就跟他們拼了。”那位年輕的母親也抱著孩子跟在人群中,眼中不再是恐懼,而是堅定的怒火。
半大孩子們機靈地跑到隊伍前面探路,不時跑回來報告鐵錨商會那邊的動靜。整個黑石城彷彿在這一刻甦醒,長期被壓迫的人們終於挺直了腰桿,要用自己的方式討回公道。
第109章 洗手,從我做起(不洗沒飯吃版)
憤怒的人潮瞬間淹沒了鐵錨商會金碧輝煌的糧店。當第一個破舊的草鞋踏上光潔的大理石臺階時,巴克管事還沒來得及熘走,就被幾個眼尖的傭兵從人群裡揪了出來。憤怒的民眾將他團團圍住,唾沫星子和爛菜葉子如雨點般向他砸去。
面對著一張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和一聲聲充滿血淚控訴的怒吼,平日裡作威作福的護衛和夥計們,第一次感覺到了發自內心的恐懼。
這場聲勢浩大的民眾示威一直持續到傍晚時分,才在萊恩派出的城衛軍的強力彈壓下漸漸平息。
當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城衛軍的出現不過是走個過場。他們只是將人群驅散,甚至連一個帶頭鬧事的都沒抓。
事後,連老瘸腿湯姆都覺得不可思議,他們這些普通人,甚至是街邊的乞丐居然也可以與鐵錨商會這種勢力叫板而毫髮無傷,原來他們也有為自己爭取利益與真相的機會。
而鐵錨商會這個在黑石城作威作福了數年之久的龐然大物,一夜之間聲名狼藉。
為了平息眾怒也為了自保,鐵錨商會的老闆,那個一直隱藏在幕後、據說與卡爾關係匪淺的神秘人物,不得不忍痛斷尾求生。
他不僅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了巴克的身上,宣稱完全是巴克個人利慾薰心,私自摻假嫁禍,並當眾宣佈將其逐出商會,永不錄用。更是故作大方地宣佈,為了彌補對黑石城民眾造成的傷害,鐵錨商會旗下黑石城所有糧店的商品將連續三天半價銷售。
本以為這個割肉飼虎的舉動能挽回一點聲譽。
然而他嚴重低估了林越那臺顯微鏡帶來的降維打擊,以及希望之湯在那短短兩天內已經在民眾心中種下的信任的種子。
他們等來的不是民眾的感恩戴德,而是一片響亮的“呸”聲。
“半價?呸!”老瘸腿湯姆一口呸在了鐵錨商會光潔的大理石臺階上,“你們那些發黴的麵包,白送狗都不吃!還有那鹽,裡面一半都是沙子,誰還稀罕你們那點破爛玩意兒。”
他的話立刻引來了一片附和聲。
“就是,誰知道你們這次又在裡面摻了什麼毒藥。”
“我們要喝希望之湯,我們要吃希望商行的雪鹽,再說了,你這有的我們在一號店都能買到,質量更好。”
曾經對鐵錨商會敢怒不敢言的平民們,此刻腰桿都挺直了。他們寧願在希望大食堂門口排上一個時辰的長隊,去喝那一碗溫暖的希望之湯,也不願意再踏入鐵錨商會的店鋪半步。
民心向背。
林越趁熱打鐵,立刻在整個黑石城掀起了一場轟轟烈烈的“講衛生,愛乾淨,科學生活每一天”的愛城衛生運動。
希望大食堂門口,一夜之間,新立起了一塊比之前招工啟事還要巨大的木牌。上面用最顯眼的木炭寫著【希望食堂衛生守則】,旁邊還配上了他那標誌性的醜萌醜萌簡筆畫。
守則的第一條格外醒目:“飯前便後請洗手,病菌蟲子繞著走!”
為了將這條規定落到實處,林越甚至不惜血本,讓力哥他們連夜在食堂門口用紅磚和水泥,砌築了十幾個帶有獨立排水口的公共洗手池。池子上方還用陶管接通了從建築原址水井中打上來並過濾的淨化水,水量目前尚可支撐食堂運作與民眾洗手,但若要擴大用途仍顯吃緊。每個水池旁邊都擺放著一大塊希望牌天然皂角。這皂角是希望鎮養殖場出欄的第一批石皮野豬所熬製的油脂,混合草木灰精心製成;因油脂產量有限,皂角亦為限量配給,目前只供洗手使用,尚未對外開放售賣。
食堂門口,飛葉等人人手一根鐵頭短棍,表情嚴肅地站在那裡。他們的任務不僅是維持秩序,還要監督每一個準備進入食堂吃飯的人,都必須先去旁邊的公共水池,老老實實地用皂角洗手。
這個新規矩起初自然是遭到了不少人的牴觸。
“搞什麼名堂?老子在戰場上連泥水都喝過,還在乎手上這點灰?”一個獨眼的傭兵,看著自己那雙黑如鍋底、指甲縫裡全是泥垢的手,滿不在乎地嚷嚷道。他試圖硬闖,結果被飛葉毫不客氣地擋了下來。
“我們鎮長說了,”飛葉甕聲甕氣地說道,“想吃飯,先洗手。這是規矩。”
獨眼傭兵還想發作,但當他看到旁邊水池裡,連萊恩派來城主府精銳老兵們都老老實實地擼起袖子,排著隊,一臉嚴肅地用皂角搓著手時,他也只能悻悻地閉上了嘴,不情不願地走到了隊伍的末尾。
孩子們則把洗手當成了一種新奇又好玩的遊戲。他們比賽著誰搓出來的泡泡更多、更大,清脆的笑聲和嘩啦啦的水聲,為這座壓抑的城市增添了一抹亮色。
“哎,你還別說,”石頭一邊監督著大家洗手,一邊對旁邊的飛葉說道,“想當初在鎮上,鎮長剛提這事兒的時候,我也覺得他瞎折騰,麻煩得要死。現在倒好,一天不洗手,感覺吃飯都不得勁,吃一半了還是要去洗個手。。”
“可不是嘛,”飛葉也笑著附和,“雖然是麻煩了點,但你沒發現嗎?自從養成了這個習慣,咱們好像就沒怎麼鬧過肚子了。而且誰不願意自己手上乾乾淨淨的?臭烘烘的自己聞著都難受。”
名叫艾琳的年輕母親則成了這條衛生新規最堅定的擁護者和推廣者。
她不僅自己每一次都把手洗得乾乾淨淨,還耐心地教自己的孩子如何正確地搓洗每一個指縫。她甚至自發地成為了食堂門口的義務衛生監督員。看到誰想不洗手就矇混過關,她會第一個站出來,用不大卻堅定的聲音提醒對方:
“這位大哥,請先洗手。這是為了您自己,也是為了大家。”
她的堅持以及懷中因為喝了幾天希望之湯而明顯變得精神了不少的孩子,成為新規矩最有力的活廣告。
漸漸地,“飯前洗手”這個在以前看來簡直是多此一舉的規矩,開始被越來越多的人所接受,並逐漸成為了一種代表著文明和體面的新風尚。
……
希望商行一號店分店二樓雅間裡,卡溫正眉飛色舞地向林越匯報著最新的戰況。
“林老闆,您這招真是絕了,”他激動地搓著手,“現在城裡所有的說書人都在傳唱咱們那個毒湯案的故事。鐵錨商會現在是名聲掃地,他們的糧店門口連只野狗都懶得去了。聽說他們內部也出了問題,好幾個管事都因為這件事被撤了職,內部鬥得不可開交。”
林越平靜地喝了口茶,對此並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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