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怕了嗎？”林越問道。

萊恩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坦誠地點了點頭：“有些。”

“怕就對了。”林越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因為我們正在做一件大事。這盤棋太大，任何一個棋手都會感到恐懼。但是，萊恩少爺，”他直視著萊恩的眼睛，“機會來了，它就像夏日的驚雷，稍縱即逝。我們不能因為過於瞻前顧後，而錯失良機。更何況…”

“我不是在後面幫你嘛。”

萊恩看著他“有我在此，爾等安心”的自信模樣，心中的不安竟真的被驅散了不少。

這個計劃早在林越收到霍恩那封關於矮人王國內亂的密信時，就已經在他腦海中悄然成型。當得知矮人王國因為長期封鎖而爆發了大規模的“衰敗之症”，並確認了這所謂的怪病不過是嚴重的營養不良綜合徵時，他立刻就派人將這個訊息以及一份由諾姆協助整理的關於“衰敗之症”的詳細病理分析和食療方案建議，秘密地送到了萊恩的手中。並在希望牌二代罐頭研發期間一直與萊恩保持著高頻的通訊。

“……你的意思是，讓我去說服我的父親，主動向王室請纓，去攻打一個連王室都感到棘手的矮人王國？林越，你這是想讓我，還是想讓整個卡斯蘭家族去送死嗎？”萊恩當時的第一反應是覺得林越瘋了。

“不，不是攻打，是談判。”林越在那封回信中，用一種充滿了蠱惑力的筆觸，為萊恩描繪了一幅全新的藍圖，“矮人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武器，而是疾病。他們缺的不是鋼鐵，是食物，是能治病的藥。而我們正好擁有這一切。你需要的不是一支能攻破山地鐵國堡壘的軍隊，而是一支能將我們的希望牌罐頭和特效食療方案，送到矮人國王餐桌上的‘和平使者’隊伍。”

“你想想，當整個矮人王國都在為那場該死的衰敗之症而束手無策時，你，萊恩馮卡斯蘭，帶著能治癒他們疾病的神藥從天而降。到時候，你覺得他們是會用戰錘來迎接你，還是會把你當成救世主一樣供起來？”

“而你的父親，卡斯蘭公爵，他也清楚他要的不是一場血流成河的勝利，而是一個能向王室邀功，能讓他從這場僵局中獲得最大政治利益的臺階，不然你猜他為什麼會同意主動請命出兵談和呢。主動請纓展現了卡斯蘭家族為王室分憂的忠誠。以談判的名義出兵則最大限度地儲存了實力。一旦談判成功，兵不血刃地解決了王室的心頭大患，甚至從矮人那裡得到他們夢寐以求的礦產和技術，卡斯蘭家族將在王國擁有更大的話語權。…而這份功勞，也足以讓你那個愚蠢的兄長徹底失去與你競爭的資格。”

這封信的內容徹底攪亂了萊恩的心。

經過了數日的輾轉反側和秘密籌劃，他最終還是被林越這個充滿了風險但又蘊含著巨大回報的瘋狂計劃所說服。他用自己畢生所學的權謀之術，費盡口舌，成功地說服了貪婪多疑的父親。

這才有了今天，萊恩那句“事情成了”的答覆。

兩人就著昏暗的油燈，就具體的出兵細節、物資準備以及如何與希望鎮的運輸隊進行秘密對接，商討了整整一夜。

幾天後，萊恩帶著親衛隊回到了公爵府。

在他離開黑石城之前就公開宣佈，他不在城中的這段時間裡，黑石城內所有民生及商業事務將全權委託給首席發展顧問林越先生代為處理。

這個任命在黑石城越來越暗流洶湧的權力中心，炸開了一片譁然。卡爾派系的貴族們幾乎當場就要跳起來，但萊恩早已帶著軍隊離開，留給他們的只是一紙冷冰冰的授權書和城門口那些忠於萊恩的守衛。

與此同時，遙遠的王都。

宰相府邸，密議廳中。

幾位王國重臣正圍坐在一張巨大的圓桌前，激烈地爭論著。這裡沒有國王陛下，只有這些真正掌控著王國運轉的權力核心。

“大人，”一位軍務大臣憂心忡忡地說道，眉頭皺得幾乎能夾死蒼蠅，“此事恕我直言，實在是太過冒險了。卡斯蘭公爵此人，素有梟雄之姿，野心勃勃。上次他兒子卡爾擅自帶兵侵犯希望鎮，惹怒了銀月森林，就已經讓我等心生警惕。如今他又主動請纓出兵矮人王國，其背後目的，不得不防啊。”

“正是如此，”另一位財政大臣也附和道，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著，“矮人王國雖然因為封鎖而實力受損，但依舊是不可小覷的強大勢力。他們的山中堡壘易守難攻，武器裝備更是遠勝我們。卡斯蘭這次去名為談判，但照目前的形式必然會爆發衝突。一旦戰事不利，損耗的可是我們北境重要的兵力。若是他僥倖得勝，吞併了矮人的技術和礦產，那更是後患無窮。到時候他擁兵自重，怕是連王室的命令都不會再放在眼裡了。”

宰相靜靜地聽著他們的爭論，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扶手。這位年過六旬的老人，雙鬢早已花白，但雙眼卻依然銳利如鷹。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密議廳都安靜了下來：“各位的擔憂，我何嘗不知。但是你們想過沒有，我們現在還有別的選擇嗎？”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巨大的王國地圖前，枯瘦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劃過：“北境的蠻族蠢蠢欲動，東邊的獸人部落也開始統一，南邊的矮人更是如同芒刺在背。我們看似強大，實則內憂外患。王室的直屬軍團必須鎮守王都，拱衛核心。下面的那些公爵們一個個都擁兵自重，誰也不願意為了王室的利益去消耗自己的實力。”

“現在好不容易有一個人願意主動站出來，替我們去啃矮人這塊最硬的骨頭。我們為什麼要拒絕？”

“至於他那點小心思…”宰相轉過身，“我們又何嘗不能利用呢？”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語氣更加冰冷：“諸位，政治這盤棋從來不是看誰的棋子更強，而是看誰能更好地利用對手的野心。”

“如果卡斯蘭贏了，正如你們所說，他可能會做大。但只要我們能第一時間介入，以王室的名義接收勝利果實，他又能奈我何？到時候，矮人的技術和礦產終究還是要掌握在王室的手中。他卡斯蘭不過是替我們打工的工頭罷了。”

“如果他輸了，甚至兩敗俱傷，”宰相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讓人不寒而慄的弧度，“那對我們來說，更是天大的好事。一個被削弱了的卡斯蘭家族和一個同樣元氣大傷的矮人王國…到時候，王室大軍再南下收拾殘局，豈不是事半功倍？”

“無論輸贏，對我們來說都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我們唯一需要付出的，不過是一紙空洞的敕令和幾句冠冕堂皇的嘉獎之詞罷了。”

密議廳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幾位重臣面面相覷，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

更早之前的希望鎮，林氏小館中。

林越同樣將他的全盤計劃，毫無保留地告知了格雷、莉亞嬸嬸、力哥等人。

越來越詳細的大陸地圖前，他正手拿一根木炭筆：“救石拳大叔，只是我們這次行動最直接也最表面的目標。”

“我們的真正目標有三個。”

他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圈住了矮人王國的位置，然後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打破人類王國對矮人的經濟封鎖。我們要用獨一無二的食療罐頭和糧食，開啟一條由希望鎮主導的全新生命商路。要讓那些被飢餓和疾病困擾的矮人平民知道，能救他們的不是戰爭，而是希望鎮的罐頭。要讓希望鎮成為這條新商路上不可或缺的樞紐。”

他又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連線著希望鎮和矮人王國，然後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用我們先進的食療技術換取矮人最核心的鍛造技術。水泥的標號問題，鋼鐵的韌性問題…這些都是限制我們發展的瓶頸。只有掌握了矮人經過了千錘百煉的工業技術，我們才能真正地實現工業化，打造出更堅固的城牆，更鋒利的武器，更精密的機械。”

最後，他在地圖上分別標出了希望鎮、銀月森林和山地鐵國的位置，用三條粗重的線條將它們連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三角形。“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們要在這片土地上建立一個由我們主導的三方貿易體系。”

“你們看，”他指著這個三角形，“銀月森林地處詛咒之地深處，物產豐富，魔法昌盛，但他們與世隔絕，需要與外界交流。人類王國與矮人王國則幾乎將詛咒之地半包圍了起來。一旦人類王國徹底吞併了矮人，實力大增，難保他們不會對近在咫尺的銀月森林產生貪念。所以精靈們絕不會允許人類王國一家獨大。這是他們的底線。”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利用這種微妙的平衡。為矮人提供他們急需的生命補給，換取他們的技術和友誼，讓他們有能力繼續與人類王國抗衡。為精靈提供他們感興趣的神奇食物和技術，獲得他們的庇護和高階戰力支援。而希望鎮將憑藉著獨一無二的生產能力和地處三方交匯點的地理優勢，成為連線三方誰也離不開的貿易和技術交流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