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一讓！讓一讓！”

一個魁梧的獸人扛著兩個巨大的木箱，從人群中擠了過去。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年輕的獸人，每個人都揹著沉甸甸的貨物。

自從和平貿易協定簽署以來，越來越多的獸人開始在希望鎮和黑石城之間往返。他們用草原上的皮毛、藥材、野獸骨角，換取糧食、鹽巴和各種工具。

“嘿，大個子，小心點！別撞到人！”一個人類商人抱怨道。

“抱歉抱歉。”獸人憨厚地笑了笑，“貨物太重，沒剎住。”

“重？這點東西就叫重？”旁邊一個矮人不服氣地嚷嚷起來，“當年在熔爐王廷，我一個人能扛三倍這麼多！”

“那你來扛啊。”獸人把木箱往矮人面前一放。

矮人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算你小子有種！來，咱們比比！”

兩個人就這麼在站臺上較上了勁，周圍的人紛紛圍過來看熱鬧。

這種場景，在希望鎮已經見怪不怪了。

如果是一年前，獸人和矮人同時出現在人類城鎮，多半會引發恐慌甚至衝突。但現在，希望鎮的居民們早已習慣了這些異族的存在。畢竟，他們帶來的皮毛、礦石和手工藝品，都是實實在在的好東西。

更不用說那些獸人、矮人工匠，早就成了鎮上的常客。

……

鎮中心的廣場上，已經搭起了一排排攤位。

矮人們佔據了靠近酒館的位置，擺出了他們引以為傲的鐵器和機械零件。幾個留著大鬍子的矮人正在向圍觀的人群吹噓他們的手藝。

“看到這把斧頭沒有？純手工鍛造，淬火三十六次，砍鐵如泥！”

“少吹了，”旁邊另一個矮人翻了個白眼，“你那破斧頭，連我的錘子都砍不動。”

“你說什麼？”

“我說你那破斧頭——”

兩個矮人又吵了起來，但誰也沒有真動手。這種爭吵對他們來說，跟唿吸一樣自然。

精靈們則選擇了一個安靜的角落，優雅地擺出了他們帶來的藥材、香料和手工藝品。那些用月光絲編織的布料，那些散發著淡淡花香的草藥，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媽媽，那個精靈哥哥好漂亮。”一個小女孩拉著母親的手，眼睛發亮地看著正在整理攤位的男性精靈。

年輕的精靈聽到了，轉頭對小女孩微微一笑。他銀色的長髮在陽光下泛著光澤，尖耳朵從髮間露出，五官精緻得如同雕塑。

“確實很養眼啊。”旁邊一位人類女士輕聲對同伴說，“精靈的外貌真是得天獨厚。”

然而，男性人類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嘖，長得跟個娘們似的。”一箇中年鐵匠嘟囔道。

“就是，”旁邊的獸人戰士深有同感地點頭，“瘦巴巴的，風一吹就倒了吧？看看我這肌肉，這才是戰士該有的樣子。”他炫耀般地鼓起手臂上結實的肌肉。

矮人商人豪爽地灌了一口麥酒，抹了抹鬍子：“我們矮人雖然個子不高，但性格直爽，說幹就幹，那些精靈，說話拐彎抹角的，聽著就累。”

有趣的是，當不同種族的男性站在一起時，往往會形成一種奇妙的統一戰線。獸人覺得自己孔武有力的健壯身軀才是值得自豪的資本，矮人認定豪爽直率的性格才是真男人的標配，而人類男性則在這兩者間找到微妙的平衡。

至於精靈那種精緻優雅的美？在他們看來，那是完全相反的男性氣質。

“那塊布料怎麼賣？”穿著華麗的夫人終於鼓起勇氣問道。

“三十枚金幣。”精靈微笑著回答。

“三十？！”夫人差點沒站穩，“你們精靈做生意都這麼黑嗎？”

“夫人，這是月光絲，需要在滿月之夜採集銀月蠶的絲線，再由我們最優秀的織娘編織而成。整個銀月森林，一年也織不出十匹。”

夫人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咬牙掏出了錢袋。

“行吧，就當買個稀罕。”

獸人們的攤位最簡單粗暴，一張大桌子，上面堆滿了各種皮毛和獸骨。

“霜嵴獸皮，正宗北境霜嵴獸皮，摸摸，多軟和。”

“利爪獸的牙齒項鍊，戴上它，保你百邪不侵。”

“還有這個，巖角巨獸的膽，泡酒喝，強身健體。！”

一個路過的精靈皺起了眉頭，捂著鼻子快步走開。

“怎麼了？”獸人不解地問。

“你們獸人……”精靈猶豫了一下，“身上的味道，有點……濃郁。”

“味道？”獸人聞了聞自己的胳膊，“這是戰士的味道！是草原的味道！”

“是該洗澡的味道。”旁邊一個矮人毫不客氣地插嘴。

“你說什麼？！”獸人瞪眼。

“我說你該洗澡了。”矮人也不怕他，“希望鎮有澡堂子，第一次去的人不要錢，你怎麼不去？”

“我……”獸人語塞，“我們草原上沒有澡堂子……”

“那你現在不是在草原上，是在希望鎮。”矮人拍拍他的胳膊，“入鄉隨俗，懂不懂？走，我帶你去。順便請你喝杯酒。”

獸人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你這矮子，還挺仗義的。”

“少廢話，走不走？”

“走！”

於是，一幅奇特的畫面出現了。身高超過兩米的魁梧獸人彎下腰，與只到他腰際的矮人勾肩搭背地離開。獸人的大手搭在矮人肩上，幾乎能把矮人整個罩住；而矮人為了夠到獸人的肩膀，不得不踮起腳，整個人像是掛在獸人身上。兩人步履不協調地晃悠著，一高一矮、一壯一敦實的組合看起來滑稽又和諧。

他們就這麼搖搖晃晃地走遠了，留下精靈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

……

中午時分，一號店門口排起了長龍。

但排隊的不是普通百姓，而是衣著華貴的使節和商人。

“今日選單更新了沒有？”

“聽說今天有新品。”

“什麼新品？”

“不知道，但肯定好吃。”

今日選單這個原本只是林越隨手寫的一塊小黑板，如今已經成了整個北境乃至更遠地區的風向標。

每天清晨，希望一號店門口都會掛出一塊新的選單牌，上面寫著當天供應的菜品和特色美食，以及最新研發的便民器具。而這塊小小的選單牌，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成了各國使節和商人們最關注的東西。

“聽說上個月選單上出現了一道蜜汁叉燒，結果第二天整個黑石城的長牙野豬肉價格都漲了三成。更多了一批養殖戶，說是要開始馴養野豬為家豬。”

“那算什麼，你知道白切雞嗎？那做法簡單得離譜，就是把雞煮熟了蘸醬吃，結果味道好得讓人發瘋。現在黑石城的酒樓都在學。”

“我更喜歡那道清蒸斑點魚。聽說是用詛咒之地邊緣河流裡的變異魚做的，肉質鮮嫩得入口即化。”

“你們說的這些都是什麼菜系？我怎麼沒聽說過？”一個剛來的商人問道。

“粵菜，”旁邊一個老商人得意地說，“據說是林鎮長從某個神秘的地方學來的烹飪流派。”

“粵菜？什麼意思？”

“越吃越想吃的菜，”老商人哈哈大笑，“你吃過一次就知道了，味道清淡鮮美，回味無窮。跟咱們北境重油重鹽的做法完全不一樣。”

“還有那個煲仔飯，”另一個商人插嘴，“用星光小麥配上臘肉和各種青菜，在特製的砂鍋裡煲出來，鍋底還有一層金黃的鍋巴，香得能讓人把舌頭吞下去！”

“最近還出了一道艇仔粥，用的是黃金薯和珍珠米熬的粥底，加上各種海鮮和肉絲，雖說菜名奇奇怪怪的，但味道是實打實的好吃啊。”

一個穿著考究的中年人站在隊伍最前面，焦急地張望著店門。

他是維克多伯爵派來的常駐使節埃德蒙。沒錯，就是那個在春節夜晚被電燈震撼到說不出話的維克多伯爵。自從那次經歷之後，伯爵就對希望鎮的一切都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特意派了一個使節常駐此地，隨時匯報最新動態。

“埃德蒙先生，”他身後一個年輕人問道，“我們真的有必要每天都來排隊嗎？”

“你不懂。”埃德蒙搖搖頭，“今日選單不只是選單，它是希望鎮發展的晴雨表。什麼新作物成熟了，什麼新技術研發出來了，什麼新商品即將上市……全都能從這塊選單上看出端倪。”

“這麼神奇？”

“當然。”埃德蒙壓低聲音，“上個月選單上出現了一道詛咒地菌菇湯，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詛咒之地的蘑菇能吃了？”

“意味著希望鎮的人已經開始系統性地探索詛咒之地的可食用資源了。”埃德蒙的眼睛閃閃發光，“他們不再只是被動地躲避詛咒之地的危險，而是主動地去研究、利用它。這種思維方式的轉變，才是最可怕的。”

“而且，”埃德蒙繼續說道，“選單上不只有吃的。你看上個月，選單下方寫著‘新品器具：手搖脫粒機，限量五十臺’。結果呢？不到半個時辰就被搶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