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趴在桌子對面的椅子上，面前也擺著一個小碟子，裡面是它專屬的魚乾。

“唿——”林越舀起一杓粥，吹了吹，送進嘴裡。

星光小麥熬出來的粥帶著淡淡的甜香，入口軟糯，回味悠長。這種滋味他吃了一年多，卻始終沒有吃膩。

【太燙了。】小黑抱怨著，用爪子撥弄著碟子裡的魚乾，【你就不能讓蓮嬸給我放涼了再端上來？】

“你可以自己吹吹。”

【貓怎麼吹？你見過貓吹東西嗎？】

“那你等等唄。”

【等等等，每天都讓我等。】小黑不滿地甩了甩尾巴，【當初那個連飯都吃不上的窮光蛋，現在倒是擺起架子來了。】

林越笑著搖搖頭，沒有接話。

窗外，街道上已經熱鬧起來。

賣早點的攤販推著小車沿街叫賣，上學的孩子們揹著書包三三兩兩地走過，偶爾有幾輛馬車從遠處駛來，車上裝滿了貨物。

一切都是那麼平常，那麼安寧。

就像任何一個普通的早晨。

……

“林越。”

格雷大步走了進來，身上還穿著巡邏隊的制服，顯然是剛從夜班換下來。

“格雷，吃了嗎？”林越招唿道，“坐下來一起？”

“不了，我就來匯報一下。”格雷在他對面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昨晚巡邏一切正常。西邊防線沒有異動，詛咒之地那邊也很安靜。對了，精靈那邊派人來說，輸電線路已經鋪到銀月森林邊緣了，再有半個月就能通電。”

“這麼快？”林越有些驚訝。

“精靈幹活比咱們想象的利索。”格雷笑道，“而且他們提供的那種鐵樺木確實好用，做成電線杆往地上一插，穩得很，連固定的石墩都省了。”

“那就好。”

“還有一件事，”格雷合上本子，“火車站那邊來了一批新移民，大概有三十多戶，都是從南邊過來的。說是聽說希望鎮這邊日子好過，想來碰碰運氣。”

“安排好住處了嗎？”

“安排了，先讓他們住在新區的臨時房裡。等登記完畢，再按照他們的技能分配工作。”

林越點點頭：“辛苦了。”

“應該的。”格雷站起身，“那我先回去睡一覺，下午還有事。”

“去吧。”

格雷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回頭說了一句：“對了，石拳大叔讓我帶句話，說他有事找你，讓你吃完飯去打鐵鋪一趟。”

“知道了。”

林越還沒吃完，石拳就自己找上門來了。

這個矮人工匠氣唿唿地走進店裡，一屁股坐在林越對面，開口就是抱怨。

“林越！你得管管那幫小崽子！”

“怎麼了？”林越放下杓子。

“還怎麼了？！”石拳的鬍子都氣得翹起來了，“理工學院那幫學生，一個比一個不靠譜！昨天讓他們做一批齒輪，結果呢？十個裡面有三個尺寸不對。”

“三個不對？那還有七個對了啊。”

“七個對了有什麼用？！”石拳拍著桌子，“機器是要配套的，一個齒輪不對，整臺機器就得報廢！我跟他們說了多少遍了，要認真，要仔細，要一絲不苟！他們就是不聽。”

“年輕人嘛，慢慢來。”林越安撫道。

“慢慢來？我都教了他們大半年了，”石拳的聲音更大了，“要是在熔爐王廷，這樣的學徒早就被踢出師門了。”

“這裡不是熔爐王廷。”林越笑道，“而且，你當年學手藝的時候，就沒犯過錯？”

石拳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那能一樣嗎？”他嘟囔著，聲音小了很多。

“怎麼不一樣？”林越給他倒了杯茶，“誰不是從犯錯中成長起來的？你多擔待點，他們會進步的。”

石拳接過茶杯，悶悶地喝了一口。

“行吧行吧，我知道了。”他嘆了口氣，“就是有時候看著他們那笨手笨腳的樣子，急得我鬍子都快白了。”

“你鬍子本來就白了。”

“……”

石拳瞪了林越一眼，把茶杯往桌上一頓，起身就走。

“算了，不跟你說了。我回去盯著那幫小崽子幹活去。”

“路上慢點。”

“慢什麼慢，我趕時間。”

矮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只留下一串嘟嘟囔囔的抱怨聲。

林越搖搖頭，繼續喝粥。

【這年輕老頭，天天抱怨，其實心裡比誰都疼那幫學生。】小黑懶洋洋地說。

“我知道。”

【那你還逗他。】

“不逗他，他憋著多難受。”

……

粥喝到一半，米婭抱著一摞文書走了進來。

“鎮長大人，這是今天需要您簽字的檔案。”她把文書往桌上一放，“一共十七份，您看看。”

“十七份？”林越有些頭疼，“怎麼這麼多？”

“萬族通商大典剛結束，各種合作協議、採購訂單、人員調配……都需要您過目簽字。”米婭翻開最上面的一份，“這是和矮人王國的鐵礦石採購合同，數量、價格、交貨日期都談好了，您籤個字就行。”

林越接過筆，草草看了一遍，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這份是銀月森林輸電工程的進度報告……”

“這份是新移民的安置方案……”

“這份是理工學院下學期的教學計劃……”

米婭一份份地遞過來，林越一份份地簽字。

【你現在跟個蓋章機器似的。】小黑在旁邊吐槽，【早知道當鎮長這麼累，還要當城主，你還穿越嗎？】

林越沒有理它，專心處理著檔案。

大約過了一刻鐘，最後一份檔案也簽完了。

“好了。”米婭把文書收好，“對了，鎮長大人，阿強臨走前讓我轉告您，他到了雷霆部落會寫信回來。還說等那邊的事情處理完，他就回來繼續做飯。”

“知道了。”林越笑了笑，“他走了幾天了？”

“五天了。按腳程算，應該快到草原了。”

“希望他一切順利。”

“會的。”米婭點點頭，“那我先去忙了，鎮長大人。”

“去吧。”

……

米婭剛走，窗外就傳來一陣喧鬧聲。

“快點快點，要遲到了！”

“等等我！我鞋帶散了！”

“小芬弟弟，你走快點啊！”

林越轉頭望去，只見一群孩子正沿著街道往學堂的方向跑。他們揹著書包，手裡拿著課本，臉上帶著或興奮或無奈的表情。

而在孩子們中間，有一個格外顯眼的身影。

一頭巨大的灰白狼。

小芬垂頭喪氣地跟在孩子們後面，碩大的身軀與周圍蹦蹦跳跳的小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它的耳朵耷拉著，尾巴也無精打采地拖在地上，整隻狼都散發著“我不想去”的氣息。

“小芬弟弟，快點啦！”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跑回來，拽著小芬的毛往前拖，“今天要學算術，先生說你上次的作業錯了好多，要補課！”

“嗷嗚……”小芬發出一聲哀怨的嗚咽，一步三回頭地看向一號店的方向。

它的眼神裡寫滿了委屈：救救我，我不想學算術……

林越假裝沒看見，低頭繼續喝粥。

【哈！】小黑幸災樂禍地笑了，【活該。誰讓你以前那麼瀟灑，現在好了，被抓去上學了吧。】

“那是銀月夫人的意思。”林越說，“她覺得小芬作為逐風者部落首領的兒子，應該學點文化知識。正好希望鎮有學堂，就讓他跟著孩子們一起上課。”

【一頭狼，學什麼算術？】

“誰知道呢。也許以後用得上。”

【切，我看它就是命苦。以前自由自在，現在倒好，天天被一群小屁孩拖著去上學。】

林越笑著搖搖頭。

窗外，小芬可憐兮兮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街角。工作日的白天，它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帶著小黑到處撒歡了。

……

吃完早餐，林越放下碗筷，望向窗外。

街道上人來人往，店鋪陸續開門，叫賣聲、談笑聲、車輪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希望鎮獨特的晨間樂章。

而在更遠的地方，幾排新立的電線杆向著銀月森林的方向延伸，在晨曦中勾勒出清晰的剪影。那些木杆筆直地矗立著，上面的銅線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是一條通往遠方的光明之路。

“真快啊……”林越輕聲感嘆。

一年多以前，這裡還只是一片荒蕪的避難所，連像樣的房子都沒有幾間。

而現在，電線杆已經鋪到了精靈的領地。

【嘖。】小黑跳上窗臺，順著林越的目光望去，【給精靈拉電線的帳還沒算清呢，你就不能先催催款？】

林越笑了：“急什麼，他們用上了電，以後要買的東西多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