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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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們身後,屋內那塊閃爍著微弱藍色光暈的系統介面,緩緩地隱去。
只是,在介面消失前的最後一刻,機械的提示音旁邊,似乎多了一行誰也沒有注意到的小字,字型很小,顏色也很淡,如同一個被隱藏了許久的秘密。
【家人…認定…程式…啟動…】
【家人(1/N)…繫結成功…】
【…歡迎…回家…】
作者有話說:PeaceAndLove[紅心]
第54章 一場由廁所引發的思想啟蒙運動
豐收的喜悅和對新家園的憧憬,讓希望鎮的居民們沉醉了沒兩天,就被一股子越來越無法忽視的、極其接地氣的味道給燻醒了。
“館長館長,不好了,出大事了。”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莉亞嬸嬸就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風風火火地衝進了林越的館長辦公室。
林越正趴在一塊巨大的石板上,用木炭棒和幾塊不同顏色的礦石粉末,興致勃勃地完善著他那份宏偉的希望鎮社群規劃1.0版。居住區要建得像江南水鄉,生產區要搞成德式工業園,農業區則要打造成北美大農場……雖然畫出來的效果更像是一堆被小芬踩過的兒童簡筆畫,但這並不妨礙他沉浸在自己的基建狂魔之夢裡。
“怎麼了莉亞嬸嬸?大清早的,誰又因為磨牙聲音太大,被隔壁的大爺敲打了?”林越頭也不抬地調侃道,他正試圖解決一個關於社群中心廣場噴泉的供水難題。
“哎呀,我的大人,都火燒眉毛了,您還有心思開玩笑。”莉亞嬸嬸一跺腳,急得快哭了,“比那嚴重一百倍,是…是廁所,咱們那個公共廁所…快要…快要滿出來了!”
她幾乎是捏著鼻子,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自從近兩百號人入住,那個原本被林越精心美化、引以為傲的五星級生態環保豪華旱廁,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承受著它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生命之重。現在,那個區域簡直成了活物禁區,不僅氣味感人至深,而且各種不知名的蒼蠅蚊蟲,如同發現了新大陸的殖民者,在上面安營紮寨,成群結隊地盤旋飛舞,發出“嗡嗡嗡”的示威聲。
“今兒一早,最先出事的就是圖蘭大叔他們幾個,”莉亞嬸嬸一臉的生無可戀,“他們幾個肚子不舒服,急著去方便,結果剛到廁所門口,就被幾個靜語者的年輕人給攔住了。”
“攔住了?”林越終於抬起了頭,眉頭微皺,“為什麼?”
“還能為什麼!”莉亞嬸嬸一拍大腿,“那些靜語者,您也知道,他們自己寧可跑老遠去林子裡解決,被露水打溼褲腿,也不願意靠近咱們那個寶貝廁所半步。他們攔住圖蘭大叔,雖然話說得不利索,嘴裡就那麼幾個詞兒…‘髒’…‘不行’…‘滿了’…‘靈魂都感到汙濁’…但那意思,誰都看得明白。就是嫌咱們的廁所太髒,不準圖蘭大叔他們再進去添磚加瓦了。”
“圖蘭大叔那暴脾氣您是知道的,人有三急,這哪能忍?當場就跟那幾個靜語者小夥子吵起來了。一個說‘老子拉屎天經地義’,一個指著廁所比劃著‘這裡已經生靈塗炭’。雙方說不明白,但是都越來越激動。要不是我跑得快,把阿木和力哥叫過去拉架,估計今天能在那耗一天。”
林越的腦袋嗡的一下,感覺比上次面對泥石流還頭大。
這是不同生活習慣、不同文化背景下的第一次正面衝突。是粗放求生派和精緻自然派之間不可調和的根本矛盾。
靜語者們的愛潔天性,與人類難民們那“活下去就好,哪顧得上那麼多”的現實主義,在這一個小小的、充滿了味道的公共設施上,爆發出了最直接、最尖銳的火花。處理不好,剛剛凝聚起來的一點人心,可能瞬間就會因為這點屁大的事而分崩離析。
“我明白了。”林越放下木炭棒,臉色變得異常嚴肅,“莉亞嬸嬸,你立刻去把所有能主事的人和手頭事情不緊急的都叫到廣場上來,包括法拉多爾長老和靜語者的幾位代表。今天,這活兒先不幹了!咱們得先開個會。”
很快,希望鎮中央的臨時廣場上,就聚集了黑壓壓一片的人。大家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氣氛顯得有些緊張和尷尬。人類居民們三五成群,對著不遠處的靜語者指指點點,竊竊私語。而靜語者們則保持著距離,雖然沉默不語,但那緊鎖的眉頭和明顯帶著不適的表情,也足以說明他們的態度。
林越站在那塊御用演講臺上,看著下面涇渭分明、氣氛微妙的兩撥人,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今天他要講的東西,可能會顛覆這裡所有人的認知,但這又是必須要做的一步。
“各位!我知道,大家現在都在想,一個廁所而已,多大點事兒?至於把所有人都叫來開會嗎?”林越開門見山,聲音很大,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我告訴你們!這事兒,比我們蓋房子、種糧食,還要重要!因為它關係到我們每一個人的健康和生命。”
他拿起一塊早就準備好的、巨大的石板,上面用木炭,畫著幾個放大了無數倍的、張牙舞爪、奇形怪狀的、如同異界魔物般的圖案。
“大家知道這是什麼嗎?”林越指著那些圖案問道。
下面的人面面相覷,紛紛搖頭,甚至有小孩被那猙獰的圖案嚇得往母親懷裡縮了縮。
“我管它們叫‘病菌’!”林越的語氣變得神秘而凝重,如同在講述一個古老的恐怖傳說,“它們非常非常小,小到我們用眼睛根本看不見,就像空氣中的塵埃一樣。但它們無處不在,我們的手上、我們的食物上、我們喝的水裡,以及我們那個已經不堪重負的廁所裡。”
“這些看不見的小蟲子,會透過各種方式,比如蒼蠅的腿,它們剛剛在糞堆上跳完舞,就飛到你的烤土豆上;比如我們沒洗乾淨的手,剛剛方便完,就直接去拿饅頭吃;再比如被汙染的水源,悄悄地爬到我們的食物裡,鑽進我們的肚子裡。然後,它們就會在我們的身體裡安家落戶、開枝散葉、胡作非為。讓我們拉肚子、發高燒、渾身無,甚至會像一場無聲的瘟疫,悄無聲息地要了我們的命。”
他這番繪聲繪色的細菌理論,配上石板上那猙獰的圖案,如同天方夜譚,聽得下面的人一愣一愣的,不少人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臉上露出了嫌棄和後怕的表情。其他的他們還不太明白,但是瘟疫他們可太清楚了,那是災難,魔鬼般的存在。
“大人,您是說我們以前經常鬧肚子就是因為吃了這種看不見的小蟲子?”老巴德半信半疑地問道,他想起了以前在村子裡,每到夏天,總會有很多人上吐下瀉,甚至有些體弱的孩子就這麼沒了。
“沒錯。”林越肯定地回答,“為什麼我一直強調飯前便後要用皂角洗手?為什麼我堅持讓大家喝過濾過的水,甚至最好是燒開的水?就是為了洗掉、過濾掉、殺死這些害人的病菌!”
就在這時,靜語者人群中,一個瘦高、面色蒼白、眼神卻異常明亮的年輕人舉起了手。他看起來有點神經質,但求知慾很強。
“林…林越大人,”他開口了,說話還不太流暢,好在吐字清晰,“我叫諾姆。請問…您說的這些病菌,既然…我們…看不見,您又是…怎麼知道…它們存在的呢?它們…會飛嗎?用火能…燒死它們嗎?它們…和我們…山谷裡的…汙濁之氣,又有什麼不同?”
一連串尖銳而富有邏輯性的問題,讓林越心裡暗讚一聲:好傢伙,這是個人才啊,天生的科研苗子。
“問得好,諾姆,”林越讚許地看著他,“我之所以知道,是因為我的家鄉,有過非常慘痛的教訓!曾經有無數人因為不講衛生,被這些看不見的小蟲子奪去了生命,至於它們會不會飛,大部分不會,但可以附著在空氣中的灰塵和我們說話、咳嗽時噴出的飛沫上傳播!用火…當然能燒死它們中的絕大部分,高溫,是它們最大的剋星。”
他頓了頓,回答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至於它們和汙濁之氣的區別…我認為,汙濁之氣是一種更強大的、能從根本上侵蝕我們生命能量的環境病毒,而這些病菌,則是趁我們身體虛弱時,趁虛而入的小毛賊。如果我們能保持身體強壯,講究衛生,就能極大地減少這些小毛賊對我們的傷害。”
然後,林越話鋒一轉,指向了那個令人尷尬的公共廁所:“而那個地方,就是這些病菌和小毛賊最喜歡開派對的天堂。我們每天都在跟一個巨大的病菌繁殖基地做鄰居,這太危險了!靜語者的朋友們不願靠近,這是對的,因為他們天生對這些汙濁的東西更敏感!這不是矯情,這是自我保護。”
這番話,讓原本還有些不滿的人類難民們,瞬間啞火了。
“當然,光消滅病菌還不夠,我們還可以變廢為寶,”林越又丟擲了一個新概念,“這些糞便,雖然髒,但經過處理,卻是讓土地變得肥沃的寶貝。所以,我想在遠離水源的下風處,修建一個生態堆肥場,將所有的排洩物收集起來,混合草木灰和泥土,進行密封發酵,發酵過程中產生的高溫,能殺死大部分病菌和蟲卵。等發酵好了,就變成了最優質的肥料。理論上,用它來種地,我們的石膚土豆能長得更大,星光小麥也能更高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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