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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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八月笑道:“之後都讓夜來聽雪送你去府學。”
此話一出,剛鬆一口氣的木偶表演一個原地崩潰。
宓飛雪搖了搖頭,指著宓八月。
宓八月說:“我暫時用不上車,讓它送你上學,我才能放心。”
聽到會讓宓八月擔心,宓飛雪就乖乖點頭應下了。
木偶說:“就不問問我的意見嗎?”
宓八月開明道:“你說。”
木偶獻媚道:“我想跟著大人您。”
宓八月:“靈州那地方遍地靈師,你覺得你能吃幾個?”
木偶當即被堵得無話可說。
府學到了。
作為北原城內最好的學堂,裡面設有初學、小學和中學部,聚集了北原城內頂尖的一批權貴子息。
府學外面自是一眾送學的馬車,【夜來聽雪】一入其中就是最出挑的那一個。
外邊福安通報完,宓八月先開門出來,下車後扶著宓飛雪的手將她抱下地。
四周都是探究的目光,宓八月並不在意,這就是她要的效果。
經過聞青毓一案,她和宓飛雪的身份在北原城上流圈內已不是秘密,與其低調得讓人覺得好欺負,不如一開始就高調的杜絕一切外來試探。
“自己去車苑。”
無人驅使的聽雪馬拉著華麗的車廂向府學停車苑而去。
人群裡響起幾聲驚唿。
宓八月牽著宓飛雪走進府學門口,被府學守衛攔住,狐疑望著宓八月年少模樣,說:“非府學師生,沒有特許門令不可入內。”
宓八月停在門口,彎腰對宓飛雪笑道:“寶寶自己可以的對嗎?”
宓飛雪點頭。
宓八月笑著給她整理了下頭髮,在她耳邊說了句悄悄話,“我們可以不主動欺負人,卻不可以被人欺負,我不想看到寶寶受傷。”
宓飛雪再次點頭。
“去吧。”宓八月說。
福安跟在宓飛雪的身後,作為書童的他被府學登記在案是可以跟著初學的學子進去照顧的。路過宓八月的時候,他說:“大人放心,福安一定會照顧好小公子。”
宓八月:“如果是小孩找她麻煩,先讓她自己處理,你不要隨便插手。”
福安愣了下,隨即明白她是要鍛鍊小公子的意思。
一入府學就是學子師生們的天地。
福安跟在宓飛雪身後走到初學部,前方樹下站著四個錦衣小童。
福安一看就知來者不善,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勸小公子改路。
這一猶豫宓飛雪就走到了四人的面前,最前的男童冷冷一笑,一隻腳突然伸到宓飛雪前方。
撕拉。
布匹撕裂的聲音。
伸腳的男童竟然自己滑倒在地,雙腳分叉一字馬。
短促的靜默後,男童慘烈的哭聲穿透四周。
後面三個男童都傻眼了。
“聞青珀,你沒事吧?”
“快拉他起來。”
他們手忙腳亂之際,宓飛雪從他們旁邊經過。
“喂,你不準走!”
福安都知道後方的權貴少爺是在叫他們,反條件要停下時,看見宓飛雪腳步沒停就連忙跟上。
噠噠噠。
後面追來一小孩,就要伸手抓宓飛雪的鬢髮。
咚。
小孩腳下一絆,腦門著地。
這一下摔得厲害,小孩半晌沒動靜。
另外兩個小孩都不敢動彈了,大喊著妖怪。
福安被嚇住了腳,過會回神快跑跟上宓飛雪,小心翼翼扭頭看過去。
小孩蒼白清瘦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無神的眼睛顯得無比冷漠。
第30章 入夜用飯時
福安把宓飛雪的課本筆墨在安排給他的座位上擺放好,周圍還有其他小少爺們的書童在做和他相同的事情。
彼此之間眼神交錯,懷有不同的心思。
被數雙不懷好意的眼神注視著,福安手腳越發麻利快速,將一切準備好後就走向宓飛雪。
途中被一個故意靠近的壯實書童撞到肩膀,看起來普通的福安實則是司夜府的預備役,日常體能訓練從沒落下,被比自己高了一個頭的書童撞到就晃了晃身體,抬頭和對方驚訝的目光對上。
後者發現他不好惹後,低哼一聲和他隔開距離。
周圍暗中觀察的其他書童們心裡也有了其他計較。
“小公子,課桌已備好,可以去坐了。”福安對宓飛雪說。
宓飛雪就走向他收拾的桌子前坐下。
福安在屬於書童的角落站著,揉了揉肩頭,心想撞人的那個絕對不是真的書童,說不準就是故意換個武人來找麻煩的。
小公子被少爺們找麻煩,他這個做書童的就被少爺們的書童找麻煩。
司長大人交代的果然沒錯,這是司夜府頭次送人進府學,小公子就代表了司夜府的頭面,那些和司夜府不對付的人肯定會在這上面做文章。
上課鈴鐘敲響。
普遍年紀沒超過十歲的孩子們在各自座位上坐下。
之前和聞青珀一起的兩個小少爺急急忙忙推門跑進來,進來後左右觀望找到宓飛雪後,又怨又懼的瞪了她幾眼。
直到負責教學的夫子從裡面走出來,先做了點名。
“聞青珀、柳長源缺席。”夫子冷麵無私的記下。
“夫子,他們是被小妖怪打傷了,不是故意缺席。”
兩小孩子的其一舉起手喊道。
夫子道:“喬淮言語有辱斯文,罰站。”
戒尺指向講臺右側方。
名叫喬淮的男孩驚怒,在夫子一聲冷哼下,迫於對方威嚴,乖乖走向前方舉書放在頭頂罰站。站在那兒的他還直勾勾瞪著宓飛雪,將一切遷怒於她。
夫子說:“現在讀書。”
下方小孩們按照他的吩咐翻開課本,從第一頁開始往後讀。
郎朗童聲,清脆齊整。
一節讀完,夫子滿意道:“很好。”
“夫子,他沒有讀!”喬淮指著宓飛雪,再次告狀,“我看見他根本沒有張嘴。”
夫子皺眉,發現堂中孩子們開始竊竊私語,呵止他們安靜後才說:“新同學有口疾,無法開口朗讀卻不影響他讀書習字,你們往後不可再借此生事。”
“哈哈哈,小啞巴,原來是個小啞……唔?”正大聲嘲笑的喬淮忽然說不出話,口水從他閉合不上的嘴巴不斷流下來。小孩的表情當即慌了,手伸進嘴裡不斷摸索,“嗚?嗚嗚嗚嗚!”
頭上的書本掉落一地,喬淮囂張的表情破碎成驚恐,片刻就被嚇得滿臉淚水向夫子求救。
夫子也被此怪異一幕愣住。
下面的孩子們慌亂一團,年紀小的早被嚇哭,年紀大的紛紛遠離,有的喊書童來保護自己。
一片混亂中,只有宓飛雪安安靜靜坐在課桌前,她的視線從喬淮身上轉向旁邊地上,被眼前的東西吸引注意力。
這幾隻生物外皮墨黑,形同鼬卻無尾,圓扁腦袋,前肢更細長,只有成人指頭高。
它們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在混亂中一隻爬到一個課桌上的硯臺邊,前肢扒拉著硯臺邊緣,腦袋埋進硯臺中的墨水裡,墨水漣漪微晃緩慢的減少。
一隻抓著掉落地面席上的毛筆,扁平黑臉上張開一張嘴,咬住筆頭一點點往裡塞。
還有一隻趴在一本攤開的課本上,對著課本一個字舔上去,趁它抬頭時,宓飛雪看見紙上的字少了一筆。
她伸手捏住這隻黑色小東西。
剛舔了一撇的黑色小東西隱約感到黑雲蓋頂,迷惑的抬頭就被抓個正著。
嘰!!?
各幹各的同類們齊齊朝這邊望來,下一秒偷喝墨水的跳進硯臺墨水池裡,吃筆到一半的咕嚕咕嚕往外拔拔不出,往裡咽又咽不進去,卡在喉嚨裡雙眼爆瞪。
“安靜!”這時夫子的呵斥將年幼的學生們控制住,他又吩咐書童們過來幫忙整理現場。
“嗚嗚,爹爹送我的筆斷了。”
之前嚇哭的藍衣男孩拿著半截毛筆又差點哭出來。
他的書童趕緊安撫道:“小少爺莫急,奴才這就給您找剩下的,修一修就能好了。”
可任他趴到地上四處搜尋也沒找到剩下的半截毛筆,學堂裡就這麼點大,其他地方也被別的書童收拾乾淨,那半截毛筆卻不見蹤影。
藍衣男孩問他找到沒有。
書童有苦難言。
藍衣男孩就要發火,忽然看見旁邊桌的宓飛雪。
那雙無光的灰暗眼睛直勾勾盯著他的手,藍衣男孩嚇得打個嗝,手上一鬆半截筆落到地上滾了兩圈。
咕嚕咕嚕咕嚕。
咬著一端筆頭的黑色小東西飛快一個吞吃,將剩下半截毛筆吃乾淨,再往席子裡一跳消失不見。
之後喬淮被家中書童揹走,課堂在夫子的主持下恢復秩序,課學也沒有意外再發生。
馬車苑。
三道鬼祟的身影湊近那輛日頭下愈發華美的寶馬雕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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