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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硯臺內有一隻搗墨童無聊的轉圈游泳,保持著墨水的活性,每回沈慄轉筆來蘸墨時,它都故意把身體湊過來,彷彿在和沈慄玩遊戲,又或者是拿沈慄的毛筆頭做浴用。
沈慄見怪不怪,有這隻小東西在深夜工作時作為陪伴和協助,反倒別有趣味,令他心情更為放鬆。
雖說司夜府、乃至整個北原城早就引進靈州那邊的便利文具,沈慄還是習慣使用原來的筆墨紙硯,不過多了詭怪的協助,如這硯臺中的搗墨童,還有屋內的燭臺。
當然,搗墨童也不全然乖巧,時不時還是會鬧點惡作劇,好比將他剛蘸的墨水舔走,他落筆在紙上沒有墨跡才發現不對。
沈慄的脾性一貫溫和,把這隻長期定居在他這裡的搗墨童當做小孩子看待,對這偶爾無傷大雅的搗蛋並不生氣。
也多虧搗墨童的搗蛋讓他停歇一下,才發現時間已經過去許久,就算是已經成為靈脩的身體素質也感到腰痠僵硬。
沈慄適時放下筆,活動下身軀作為放鬆,再將已經完成的公文檢查收拾好。
他做這些毫無怨言,也習慣這種忙碌不得休息的工作狀態。
也許是夜深人靜,人突然從忙碌中鬆懈下來,熟悉的環境叫人不禁生出許多感懷。
沈慄注視著燭火失神,想起過去他在司夜府忙到深夜和清晨的日日夜夜。
那時候司夜府上上下下的事情都要他親自監管,小到食堂的一粒米,大到府使出任務。府裡除了他外,還有一個老帳房和餘虎幾個能出任務的府使,剩下的是一群嗷嗷待哺的孤苦孩子。
現在回想那時是真的苦,空有外表看起來寬敞大氣的司夜府,實則每一粒米都得精打細算,府裡的孩子們過年都未必能吃上一頓肉,破冰節來的時候還可能和邊陲一些窮鄉僻壤的苦民一樣,被凍生病,然後就永遠長眠在冰寒的夜裡。
一樣是熬夜辦公。
過去留在記憶裡的是冰冷,沉悶,壓抑中咬牙堅持,為一點未知的生機和未來。
現在環境看似是一樣的,可明明北原城入冬最冷的時節,屋內卻溫暖如春,燈火明亮柔和,桌上的公文描述的都是可觀的未來。
他亦不再受詭器反噬之痛,那種深入骨肉的痛苦,時時刻刻在無聲告訴他命不久矣的寒心感,彷彿已經離他很遠很遠,現在再回憶起來竟然都隔了一層膜似的模煳起來。
一點水聲將沈慄的思緒拉回現實,他看見被搗墨童攪出硯臺外,落到桌面上的墨汁。
估計發現自己幹壞事被發現,搗墨童爬出硯臺,將那幾滴不顯眼的墨汁吃進肚子裡,讓桌面重新整潔如新。
沈慄不禁的露出笑容,拿出一枚靈晶放到它面前。
搗墨童當即抱住靈晶隱沒進桌子裡消失,生怕到嘴鴨子飛了。
沈慄失笑,知道搗墨童的靈智聽不懂也不理解自己的話,卻還是說:“給你的年錢就是你的,不會收回。”
搗墨童還是沒有露頭。
沈慄也不再管它,推門走了出去,望著雲霧遮掩不見皎月的天色。
他的心情卻明朗無比。
“五年了啊。”
悠悠的嘆息聲淹沒在夜色裡。
五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對親身經歷北原城五年改變的人來說,每每回憶都會感恩感慨,稱之為不可思議,幸得神恩的歲月。
一樣的深夜裡,一樣還沒入睡的宓八月。
她的面前是蒼瀾大陸的微縮地圖。
山脈河流城鎮道路都清晰明瞭的立體浮現。
其中三處地穴被立了旗幟,陰靈氣影響的範圍以有色霧氣作為顯示。
“五年了。”
上一世蒼瀾大陸地穴爆發被發現,是在‘她’離開永夢鄉的六年後,距離現在還有一年。
當然,從挖掘出真正的真相後,宓八月知道所謂的‘未來劇情’對現在的她來說並不是必然。
當初她想要鑽既定‘未來劇情’的空子,從而挽救宓飛雪‘既定’的結局,才將北原城發展成這個樣子和路線。
目前完成的一切依舊正合她的目的——不看內涵只看表面的話,她不僅完成了上輩子的‘未來’發展,還將時間有所提前。
——提前讓蒼瀾大陸被地穴侵蝕。
——提前讓靈州陰脈靈師來到這個陰脈寶地修煉。
——提前讓陽脈也進了這裡,和陰脈一起作戰交鋒。
“接下來就是陰脈由蒼瀾大陸的淪陷,快速提升實力以及詭怪的橫行,才得以和陽脈打長久戰。”
“利用蒼瀾大陸來提升靈州陰脈的實力,這一點已經在進行了,只是還沒有大批次的入駐。詭怪橫行的話,現在的蒼瀾大陸也稱得上,以後只會更多。”
謀劃到現在,宓八月不介意繼續按照原計劃進行下去。
一揮手,眼前的蒼瀾大陸地圖消散。
“某些人應該已經有所猜疑,這幾天也該有些動靜了。”
宓八月低語,由任意門一腳踏進靈州。
第606章 挖牆腳被發現
人才到靈州,各類被封鎖大陣暫時擱置的傳信一併被啟用。
宓八月平靜將這些傳信一一看過再回復。
沒幾秒,又是幾道傳信回來。
宓八月一笑,這深夜不眠的人竟是不少。
她望著回信中的邀約,決定先從近處開始。
翠霞谷的客居。
宓八月無聲無息來到銀千傷的住所。
深夜的院子裡掛著燈籠,讓這一方院落明亮如晝。
銀千傷就坐在院子裡,桌上是待客用的茶盞。
宓八月才出現,他就準確朝她的方向望來,然後對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宓八月在他對面落座,將面前已經倒好的靈茶端起喝了一口。
茶杯放下的時候,銀千傷的話語響起,“前兩日,我傳信凡俗大陸的駐守靈師,詢問了一些事。”
他邊說著,目光如劍落在宓八月臉上。
見女靈師面色波瀾不驚,只覺果然如此。
“雖然所得回復沒有異常,我依舊相信自己的猜想。”銀千傷說。
既然已經前來赴約,總讓一人自說自話也不是禮貌,宓八月微笑接話,“什麼猜想?”
銀千傷道:“永夢鄉真正的駐地在凡俗大陸,幾日前的地穴詭潮,也是凡俗大陸。”
宓八月笑問:“確定了?”
銀千傷:“我已派遣靈船出行。”
宓八月搖頭,“喊回來吧。”
銀千傷臉色繃緊,定定看過來。
雖然他心裡已經有八成把握,只差最後去證實。但是由宓八月當面承認,確定他所想的答案,還是止不住心驚。
由這個真相衍生出更多的疑問。
永夢鄉到底是怎麼在凡俗大陸藏這麼久,不露任何聲息?!突然現世的目的又是什麼?
在他的逼視下,宓八月的語調如常,好似一點不知道現在說的話一旦洩露出去,能在靈州引發怎麼樣的軒然大波。
“我既然在這,就沒必要浪費資源人命去驗證那個答案了。”
出海的靈船和靈師都是資源,一旦到迷霧一線牽沒有正確的蜃王答案,都得被迷霧之蜃吞沒。
他們連迷霧一線牽都過不了,銀千傷的驗證也就有了答案。
銀千傷聽懂了宓八月的意思,心中的震動卻止不住,“什麼時候?”
他問的是,永夢鄉是什麼時候把迷霧一線……不,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什麼時候把迷霧之蜃這個王級怪談給掘了。
掘得這麼無聲無息,讓掌握著迷霧之蜃答案的梵長天這邊一點動靜都沒收到。
宓八月淡淡道:“時間不重要。”
銀千傷臉上閃過古怪。
十年沉澱的他早就練就一副遠超常人的心境。
饒是如此,面對這會兒的宓八月,還是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心道你一個掘人資源的背後黑手當然無所謂,可迷霧一線牽的航線本是銀環府資源,被人掘走了還不準人問個明白?
宓八月朝沉默的銀千傷又是一笑,轉言問道:“這幾天都在追尋真相,沒有鞏固提升修為?”
銀千傷說:“前者更重要。”
宓八月道:“那現在得知真相,你有什麼想法。”
銀千傷說:“合作。”
宓八月示意他往下說。
“銀環府和永夢鄉的諸多合作早就利益相連,不分彼此,現在也不過是再多一份。”
這話說得漂亮,宓八月微笑,心道無論銀千傷外在看起來多冷清,也是出自靈州商府勢力,是個能說會道,善做生意,且心思敏銳的。
“銀環府幫忙隱瞞迷霧之蜃失控的訊息,交出一定資源換前往永夢鄉進修的名額。”
銀千傷邊說邊觀察宓八月的反應,見她沒有反對,便知道自己的某些猜測是正確的,接著往下說道:“資源數可以再商議。”
“或者,永夢鄉並不擔心謀取迷霧之蜃的訊息暴露。”這也是銀千傷想到的另一個可能,結合這次會面宓八月的態度,和這段時間來的見聞,銀千傷隱約察覺到永夢鄉的一些行動目的,又不那麼確定,“永夢鄉的修煉寶地可以像翠霞谷祛毒修煉室一樣對外租售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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