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有意給宓八月說話的空隙。

發現宓八月還是沒有出口反對。

銀千傷的眼神深邃晦暗起來，說道：“銀環府掌握梵長天各路航線，原來靈州和凡俗大陸之間的來往就由銀環府負責，現在繼續負責此務也是熟練，無需永夢鄉另外分派人手煩心此中的各類雜務。”

“你說的有理。”宓八月頷首微笑。

銀千傷瞳孔驟縮了一瞬，又恢復平靜。

外表完全看不出他內心的震盪。

剛說的那番話本是半真心半試探，萬萬沒想到竟真的成了。

接下來兩人又你一言我一語快速利落的商討起這個合作的細節，操作流程。

雖然雙方都沒有客套廢話，但是這個專案牽扯各方利益良多，一點漏洞就可能惹出大糾紛，所以交流中不知不覺時間過去。

天邊晨曦亮起，院中燈火早已自發熄滅。

銀千傷將桌上已經涼去的茶盞收回如意囊。

他對面的宓八月也已離去。

他原地又坐了半晌，然後傳信鐵鳳玲。

一會兒後，鐵鳳玲來到他院裡。

“什麼事這麼緊急，將我從祛毒室中喊出來。”鐵鳳玲略微不滿道。

銀千傷：“迷霧之蜃失控。”

鐵鳳玲臉色大變。

銀千傷淡道：“永夢鄉所為。”

鐵鳳玲：“……”

她咽回原想說的話。

低語，“怎麼回事？”

銀千傷指點桌面，沒有立即解釋，對鐵鳳玲說：“喊父親出關吧。”

鐵鳳玲沉默了一會，皺眉愁道：“如今銀環府和永夢鄉牽扯甚多，迷霧一線牽又是銀環府所控，在這件事上的確脫不去關係，由你父親一同出面也好。”

銀千傷搖頭，“並非壞事。”

鐵鳳玲側眸。

銀千傷道：“待父親出關一起相商。”

鐵鳳玲疑惑，卻瞭解獨子的脾性，就沒有急著詢問。

只是心中的憂慮依舊不減，暗道這不是壞事，還能是好事不成？

迷霧之蜃原是無主的梵長天公用資源，永夢鄉私自挖走，這擱誰都不高興。

鐵鳳玲心中既惱怒又憂愁。

怎麼說迷霧之蜃都算是銀環府的資源線。

哪怕這個資源線利益不大。

永夢鄉不打一聲招唿的挖盟友的牆角算什麼事。

第607章 樂不思蜀

繼銀千傷之後，宓八月又去見了舒平生。

舒平生沒有問任何問題，提起渡厄書院和永夢鄉交換生的事。

“這是今年商定的人員，院長過目。”

宓八月接過名單前就有某種即視感。

看到名單上果然出現舒平生的名字，她微微一笑道：“這件事由副院決定即可。”

舒平生道：“這麼說，院長對名單無異議。”

宓八月點頭。

在她這裡過了明路的舒平生才徹底放心。

接下來兩人沒有別的話說，舒平生以面對院長的禮數送宓八月出門。

而交換生這事運作得也相當快，當天舒平生不惜消耗的趕回渡厄書院。另在永夢鄉里的郭文婷他們也收到了進修結束，要返回本院的訊息。

郭文婷等人如遭晴天霹靂。

時隔一年半，初來乍到時無法聯絡渡厄書院，他們還會有些惴惴不安。後來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就打消了給書院傳信的打算，連想起書院的念頭都越來越少。

此時此刻，若非心知不可能，理智也告訴他們別幹蠢事，他們都想喊話能不能不回去。

從師長室裡出來。

眾人心事重重，興致不高。

夏枝抱怨道：“這才不到兩年，怎麼就結束換人了，書院那邊也太著急了吧。”

這番話聽著不敬，其他人都沒有反駁，連郭文婷也只是警示的瞥了夏枝一眼，沒有出聲訓斥。

過了幾秒，還是郭文婷提起精神提醒道：“這一年多的所得已經夠多了，莫要貪心失足。”

“道理大家都懂，但是哪有那麼容易放棄。”夏枝嘆了一口氣，忽然左右張望，問道：“怎麼沒看見苟之？”

這麼一說，其他人也注意到苟之並不在他們當中。

怪就怪苟之一直以來都少跟他們一起行動，為人處世又特別低調，平日裡總是被人遺忘。

這回夏枝能想起他也是不容易，隨即想到某個可能，驚疑不定道：“他不會不用回去吧？過去他就和宓八月交情不淺！”

眾人面色各異，郭文婷道：“慎言！”

這話說得好像宓八月假公濟私一樣。

莫說這是沒有任何證據的事，就算事實真是如此，他們也無權多言。

“我不是在說宓八月的不是。”夏枝趕緊澄清，說道：“只是覺得苟之萬一知道什麼留下來的路子呢？說來過往的課學上他也不常出現，完全不與我們一起，也不知道在做什麼。”

榮月鄰道：“這麼一提，也不知前幾天獸城一事他有沒有去。”

唐迎風接著說：“他這樣的性子太容易錯過訊息，萬一是師長傳召過他，他卻遺漏沒有理會，錯過返回書院的日子，犯了忌諱就不好了。”

眾人面面相覷，目光之中隱晦的意思各自明瞭。

夏枝笑眯眯的開口，“我沒有苟之的傳音符，你們誰手中有，快與他聯絡聯絡。”

一問之下，大家都是渡厄書院的內門弟子，竟然多數人都沒有苟之的傳音靈紋，由此可見苟之有多獨。

郭文婷作為副院長的親傳弟子之一，有交換生的帶隊之責，倒是有苟之的傳音符。

在眾人殷切的注視下，郭文婷拿出傳音符聯絡苟之。

“以免在傳音上說不清楚，還是喚他出來相見吧。”旁人提醒。

郭文婷頓了頓，按照提醒給苟之傳信約他相見。

這時候怎麼就不怕苟之錯過忽略傳音訊息了？

這種話當然沒有人直接說出來，各人都心知肚明。

傳音符激發靈紋沒多久，就收到了苟之的回復。

郭文婷說：“走。”

這裡不是說話的好地方。

她在傳音符上約見苟之的地方選在宿舍居所。

雙方一見面。

苟之的聲音從兜帽的陰影裡傳出來，“我會，隨、隨隊，返回書院。”

眾人聞言頓覺失望。

夏枝不甘心道：“師兄怎麼沒和我們一起受司長傳召告知這訊息？”

這回苟之過了一會兒才回答說：“我去交任務的時候，師長提前順口告訴我了。”

聲線和之前有細微的差別，也不再斷斷續續。

郭文婷他們心思都不在這些方面，也就沒有在意。

榮月鄰詫異道：“任務？”

苟之沒說話。

榮月鄰就沒繼續問。

原本他們都跟苟之不熟悉，現在大家都在為即將離開永夢鄉這事沮喪，倒是忘了雙方之間的關係冷淡，將苟之視為同病相憐的一員，當著他的面面露遺憾失落，談及回去後的打算，言語中處處透出對永夢鄉的留戀。

“我才契詭物，還想今年好好學習詭師的手段，哪知道現在就要被遣返了。”

“書院裡也有詭道課學。”

“那怎麼能一樣，你敢說你不想學夜遊使他們的詭道？”

“這兩天我還在申請去獸城做義工，哎。”

“享受過永夢鄉這邊的靈氣環境，再回靈州的環境，我現在光是想一想都覺得不自在，這可如何是好。”

一直沒說話的苟之側目，聲音不大的傳出，“這便是永夢鄉教學之妙處。”

他的話語落下，本來在說話的其他人都停下來。

一雙雙眼睛直勾勾盯著他。

苟之的臉隱沒在兜帽裡，也不知道是個什麼表情。

夏枝生怕他縮回去，趕緊道：“還請苟師兄細解？”

如果是以前在渡厄書院的時候，夏枝肯定不敢也不會開這個口。可在夜遊學府待了一年多，習慣了學子之間道法的互相論解，不像在靈州時任何知識想法都私藏著，沒有好處的情況下絕不對外透露。

連郭文婷等人也沒在第一時間發現夏枝這話有什麼問題。

苟之願意給他們解釋最好，若是不願意拒絕就是了。

苟之道：“一直待在安逸的環境下會慢慢失了韌性。”

眾人微愣神間，苟之抬起臉，視線在陰影中掃過他們的臉，聲音還是不大也平緩，“夜遊使並不長居永夢鄉，而是更多的遊歷在外出任務。”

大家都是被選來……也可以說是心思敏捷，各自爭取來做交換生的精英弟子，對苟之的短短幾句話就領悟到裡面多重含義。

一陣沉默之後。

夏枝嘆息道：“道理我都懂，可是夜遊使可以隨意來往兩者之間，我們的機會僅有這一次，難免捨不得。罷了，正如郭師姐所言，有這一次際遇已經是別人一生難求，做人不能太過貪心，否則回去靈州後，怕是遭不住靈毒，那丟的不僅是自己的臉，還愧對書院和永夢鄉的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