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六雨離開凡俗大陸前從未聽說過彤西關。

因此就算度過了迷霧一線牽這個靈凡兩地的分界線，踏上彤西關的土地上，她依舊無法確定這裡是否是自己曾經熟悉的那片地域。

現在杜行止一句話就將宓六雨所有的思慮消散，答案明瞭的擺在她的面前。

宓六雨沒有馬上回以肯定的答案，對杜行止問道：“這裡離風霞城有多遠？”

杜行止說：“這要看以什麼方式來往了。”

他指向聞青珀，“這是開雲海運的東家，目前易國界內各路通行都設有他的驛站。如果是搭乘開雲驛站的雲車，中間不停歇的話，大概兩日的路程，也不算遠。”

宓六雨下意識順著杜行止的所指的方向望去，看見年少老成模樣的聞青珀，並不為他表象的年紀而看輕對方。

事實上她沒有資格看輕現場任何人，這裡多數人的修為境界比她更高。

“你說易國界內……”宓六雨問出停留心中的疑惑，“我過往從沒聽說過易國有一個彤西關。”

杜行止笑了笑，笑容並不張揚，不過眼底的自豪還是洩露了幾分。

“以前沒有，不代表現在沒有。這彤西關的到來還和宓仙子有幾分關係。”

宓六雨聞言更覺古怪，“和我有什麼關係？”

杜行止說：“新君御駕親征，身邊常伴副將兼軍師宓一羨，出自宓仙子同族，這彤西關就是這兩位去年領軍剛打下來的新國土。”

又一次聽到熟悉的名字，可伴隨的內容卻讓宓六雨恍若夢中。

“不知易國新君是？”

“易楨。”

易楨的名字在宓六雨的印象裡，還停留在模煳的一個‘四皇子’的名號上。

一羨堂兄則是個身有頑疾的病弱書生，怎麼都和隨軍出征的將軍扯不上干係。

這種變化帶來的割裂感讓宓六雨想回去看看的衝動達到了極致。

當初登上去靈州的靈船，駐船靈師大人告訴他們這一去，就要將凡俗大陸的一切都割捨開，未來大機率再無迴歸的機會。那時候的宓六雨也是下定了決心，讓自己不去回憶曾經，以免徒添煩惱和抵禦靈毒的難度。

誰想到數年時間，機緣巧合之下她就有了重返故土的機會。

哪怕這幾年靈州的生活沉悶危險，心境達到驚人的成長，幾乎要忘記十七歲前自己的模樣。

可是幾乎忘記，不是真的忘記。

情感只是被埋藏，不是被抹除。

此時突然被翻開掩埋的塵土，裡面深藏的感情便迎風瘋長。

只是按夜遊使的說法，最快來去也要四日。

宓六雨拿出傳音符給銀千傷傳信，徵求他的同意。

沒一會就收到回信。

銀千傷同意了。

這個答案其實在宓六雨的預料之內，她向銀千傷傳信時就猜到他會答應。

從銀千傷某日將她收為記名弟子，又將她帶上七環船，並在剛剛獨讓她留下。

一切做得那麼明瞭。

宓六雨非常清楚自己的天賦在靈州中能算中上，放在旁的中低勢力裡能出挑，在頂尖勢力的銀環總府中卻算不上扎眼，得到現在的一切更多因為和宓八月、永夢鄉、凡俗大陸有關聯。

這是她的運氣，也是她的機緣，銀環府的教義讓宓六雨明白，不必為此羞恥，要善於利用將之發揮到最大化。

少府主或許並不需要她做什麼，僅是她的綜合條件能在這次行動中收穫最多。

宓六雨將傳音符收好，先對杜行止道了一聲謝，謝他告知自己剛剛的一切，然後詢問聞青珀該如何搭乘雲車。

聞青珀帶她去開雲驛站。

路上杜行止他們還跟在一起。

宓六雨有些奇怪，問道：“你們不用回去嗎？”

她意思是回去宓飛雪身邊。

杜行止笑而不語。

喬淮倒是直言不諱，“宓大人好不容易有空，老大肯定有很多話想跟大人說，我們湊上去不是找打嗎。”

吳知恩幸災樂禍道：“明明就是剛剛說錯話了，怕被殿下惦記。”

喬淮怒瞪她，“還不是你起頭！”

柳長源還試圖粉飾太平，“畢竟老大和宓大人都日理萬機，時常分隔兩地。”

宓六雨動了動嘴唇，又將心底的疑問咽回去。

宓八月到底是不是二伯家的小妹妹，宓飛雪又是不是當年引發二伯家變的怪胎……

這個問題太過敏感不該問出來，答案如何其實也沒那麼重要。

一切都改變不了宓八月給予過她的幫助。

開雲驛站到了。

巧的是銀千傷他們恰好也在此。

遊願正在和銀千傷說：“此地暫時不對靈州來客開放。”

宓六雨：“……”

銀千傷向他們看過來。

遊願才注意到他們的到來，左右一圈沒看到宓飛雪，以為他們就是路過。

等走近了，喬淮他們一個個憋著壞笑的模樣。

跟了宓飛雪數日，遊願對這些夜遊使惡作劇的神色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他已有預感，便聽見杜行止說：“遊先生，這位宓仙子要坐雲車出行。”

遊願向聞青珀望去。

聞青珀點頭。

遊願明白這是許可通行的意思。

他並沒有尷尬或失態，給宓六雨側身讓路，平穩說道：“這位宓仙子祖籍凡俗大陸，不全算靈州來客。”

沒能看到遊願變臉的喬淮等人頓覺失望。

“遊先生怎麼知道宓仙子祖籍是凡俗大陸？”吳知恩好奇問道。

遊願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吳知恩討了個沒趣，又賣乖道：“遊先生，我們不是故意的，真是巧合。”

對啊。

他們也沒想到這麼巧，遊先生剛好把銀千傷他們接引到這裡。

然後就順勢了……

遊願依舊穩重如山。

宓六雨則和銀千傷道了一聲，就要坐上驛站人員給配給雲車。

為了方便宓六雨，聞青珀分派一個人員隨行。

一切準備就緒。

驛站小史微笑道：“多謝仙子，勞付十枚靈晶。”

宓六雨微愣，隨即馬上交付靈晶。

直到坐上雲車才回神，神色還有一絲古怪。

倒不是覺得這路程費貴了，只是在絕靈環境下的凡俗大陸被要靈晶，這體驗一如之前聽聞易國變化的割裂感。

第632章 交流

宓八月和宓飛雪、蘇娉娉沒有在彤西關多留，直接走了個後門回了北原城。

初至北原城，蘇娉娉方知七環船上銀千傷提到的陰靈寶地是何種回事。

這種無毒無害的靈氣環境足以讓任何靈師為之瘋狂，引發無盡的貪念，叫各路勢力為此爭搶。

不可思議的是享受著這樣環境的人們竟然是一群凡俗之人。

如果被靈州的人知道了，一定會大軍壓境，將這些凡人如野畜一樣的驅逐或宰殺，認為多一個凡人佔用陰靈寶地的靈氣都是在浪費資源吧。

蘇娉娉並不是不瞭解靈州風氣的殘酷，以及普遍靈師們的心理。

瞭解卻不同流合汙，也不遺世獨立，只是單純做自己，這就是蘇娉娉。

她沒著急詢問宓八月北原城中的一切，新奇又充滿探究精神的以自己的感知去觀察周圍。

“誒！宓大人和飛雪殿下回來了？”

“一段時間不見，殿下長高了許多。”

“這些是宓大人的朋友嗎？”

北原城街道上的男男女女就和蘇娉娉之前見到的夜遊使一樣，對宓八月和宓飛雪表現得相當尊敬又熱情親近，並沒有因為修為境界的高低而有所忌諱膽怯。

妙妙山下的機竅城依附妙妙山，裡面生活的人對妙妙山的人也非常尊敬。只是這份尊敬更多主僕間的隔閡，妙妙山弟子大多到機竅城都會流露出高人一等的傲慢，機竅城的普通靈子們也會下意識對他們更小心翼翼。

蘇娉娉說不上來兩者之間的好壞，她也沒有非要得出個答案，卻不排斥或討厭北原城的這種‘不分尊卑’的氛圍。

有位老婦人問她，“小姑娘，你喚什麼名字？”

蘇娉娉生著一張鄰家妹妹的小圓臉，臉頰和鼻子上的小雀斑將這份少女氣質更加凸顯，讓她看起來比真實年紀更顯小，也是一種特別討長輩喜愛的長相。

“我叫蘇娉娉。”蘇娉娉不太習慣的對陌生老婦露出笑容。

老婦人以為她性子靦腆，笑得更加慈愛的說道：“好名字，好名字，這個送你，以後常來吳嬸的店裡玩。”

蘇娉娉被塞了一個木製的機關玩具，身為器師的敏感神經拿到這玩具的一瞬間，腦子裡就自動分辨出這機關玩具的原理，以及……相當熟悉。

“這個……”

她本來是疑惑的想問一問宓八月。

吳嬸以為是在跟自己說話，專門解釋道：“一個小玩意兒不值什麼錢，你且收著。喜歡的話，那邊就是吳嬸的鋪子，裡面還有很多有意思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