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又對宓八月和宓飛雪說，“我就不打擾大人和殿下了。”

蘇娉娉將視線轉向宓八月。

宓八月知道她想問什麼。

“是不是覺得很像機竅城裡的小玩意。”

蘇娉娉點頭，將機關玩具收進如意囊，“永夢鄉也喜歡研究這些生活法器嗎？”

宓八月老實說道：“大多都是從機竅城引進而來，很受百姓的喜愛。”

蘇娉娉微微睜圓眼睛，想起了什麼，“……我好似某日聽到幾位弟子聊到，說機竅城不知從哪找到一些玩具愛好者，讓許多低階生活法器和無階的機關練手作品賣了出去，使得機竅城一些想走器師路子的靈童有了收入，也讓山中一些低階弟子多了些外快。”

其實她聽到的原話沒這麼好聽。

‘玩具愛好者’在原話裡是‘傻子’一類。

‘練手作品’在原話裡是‘廢品’一類。

本來這段記憶相當之淺薄，早該被蘇娉娉遺忘了，現在能根據宓八月的話語想起來，也是她魂識足夠敏感。

宓八月微笑，並不為恥，大方承認帶動了機竅城底層經濟發展的人就是出自永夢鄉。

反倒是蘇娉娉不好意思起來，萬萬沒想到妙妙山早已和永夢鄉有了生意往來，卻是這樣一筆底層交易。

作為王座勢力的永夢鄉這邊並不覺這種小生意有任何可恥的，妙妙山的弟子們卻拿此當做笑話，多次嘲笑背後之人。

作為妙妙山這一代代表人物的蘇娉娉，又是在知己小夥伴面前，不可抑制的臉紅了。

宓飛雪飛快往暗自羞愧的蘇娉娉看過去一眼，眉眼舒展飛揚了幾分。

在八月面前丟臉了吧。

她們在北原城逛了一小圈就返回了司夜府，蘇娉娉暫時被安排在司夜府的一處客院住下，也不需要專門給她分派侍從。

任何僕從都比不上蘇娉娉自己鍛造的法器用得順手知她心意。

宓飛雪也終於等來和宓八月的獨處時間。

她雀躍的在吃完飯後，就將自己這段日子的努力成果交給宓八月檢視，期待著得到宓八月一句誇獎，或者欣慰，為她驕傲的眼神，這些都能叫宓飛雪心情美好得多吃一碗米飯。

事實上這也是宓飛雪應得的，她真的有在認真努力完成每一件事，兼顧了學習課業、夜遊使的小隊任務、訓練遊願和安排彤西關。

由過去內向不與外交流，作為全部由心，到如今擔起永夢鄉殿下這個稱謂。不是由左泗當初一聲‘神子殿下’而尊定地位，不因她是神主特殊眷顧的‘神子’。

現在的宓飛雪就算沒有神子這個身份，她的自持自修，所作所為都讓眾人信服，發自內心的喊她一聲殿下。

宓八月如宓飛雪所期願，望著她的目光溫柔中，充滿欣慰、驕傲、疼惜的柔和情緒。

得償所願的宓飛雪既得意，又不好意思，心裡冒著快樂的泡泡。

“飛雪做得很好。”該給予孩子誇獎和肯定的時候，宓八月從來不吝嗇於表達。

宓飛雪努力壓著嘴角，矜持的回答道：“也沒有很好。”

“嗯？”宓八月不動聲色的引導道：“哪方面？”

宓飛雪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近來最讓她不愉快和困惑，自認做得不夠利落的議會事件。

宓八月等了幾秒沒等來回答，柔聲笑道：“看來寶寶也想不到。”說著，摸了摸宓飛雪的頭，“也不必事事過謙。”

被這麼誇獎著的宓飛雪反而更不願意這份誇讚裡有缺陷。

宓飛雪搖搖頭，放下了糾結，終於和宓八月說出議會上的事。

第633章 乖孩子

從宓飛雪嘴裡說出來的議會情況，和銀千傷講述的差不多。

宓八月安靜聽宓飛雪說完後，對上全心全意望著自己的一雙眼睛，沒有馬上給宓飛雪點評，又一次柔聲反問道：“寶寶覺得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好？”

透過這次的講述，也讓宓飛雪重複思考了一遍那次議會，她皺了皺眉頭，小聲道：“議會最後的結果只有一個，他們還要胡攪蠻纏。”

“嗯。”宓八月笑著點頭。

在她的包容下，宓飛雪不知不覺就把心底抱怨不滿都發洩出來。

“他們故意裝傻。”

“商仲盛說的沒錯，他們都在說一些煩人的廢話。”

“他一來，他們就不敢廢話了。”

如果商仲盛沒來橫插一腳，宓飛雪也不覺得自己辦得不利落，忍受一下那些煩人的廢話就算了，反正影響不了最後的結果，這是那些人作為同盟者的權益。

偏偏商仲盛一來就大刀闊斧直接解決，還直接點名宓飛雪，一下刺激到宓飛雪的小心靈。

宓八月很清楚，宓飛雪本就是惡果的化身，她的本源更偏於感性的率性而為。如果是最初沒有三觀，只活在自己意識世界裡，對萬物都沒有感情的惡果，對任何事情的解決辦法都是去繁化簡——簡而言之就是一言不合便殺之的升級版。連對話都不需要，心意一起就直接將之抹除。

現在的宓飛雪有了真實的肉身，打小受凡俗府學的啟蒙，身邊又有宓八月言傳身教，加以夜遊使的誅邪除惡的‘教義’，讓她有血有肉有三觀有感情的同時，相對的言行上也會受這些所束縛。

所謂三思而後行，宓飛雪還未達到凡事再三思索才行動的程度，至少思考先於行動且控制行動。

善惡書掛在扉頁上的善惡值已經平穩許久了，形同一個擺設。

這個數值於宓八月眼裡，早不再是一個天譴的警告，而是屬於宓飛雪各方面的成長。

好似家長給孩子丈量身高的尺子，每次數字的變化都令人感懷欣慰。

只是善惡書的數字遠比身高尺子包含的東西更多，也遠不及宓飛雪本身。

她並不是要將宓飛雪養成個絕對善良的人，也沒打算壓制宓飛雪的本性。只是在宓飛雪的本性之上，給予自己所能給予的一切，一個真正的人所能擁有的一切，然後由宓飛雪自由生長。最終這孩子會長成什麼模樣，她都由心的喜愛。

正如一週目的最後的所願——願惡果成人，親自感知世間一切，能感受到愛也能感受恨，能明白生也懂得死，有親人有朋友，陪她成長，予她擁抱。

宓八月笑眯眯望著宓飛雪生動的神情，很不合時宜也很失家長責任的沒有先關注問題本身，而是去欣賞小朋友陷入困惑的模樣。

然後被宓飛雪抓了個正著。

只是宓飛雪對宓八月還是太信任，沒有第一時間發現她的惡趣味，臉上困惑表情更明顯，不知道宓八月這笑而不語是什麼意思。

宓八月抬手掩唇，避免洩露後惹宓飛雪羞惱，讓這場談心還沒得出結果就提前結束。

“那如果重新來一遍，寶寶會怎麼做？”

這話換成別人在宓飛雪面前說，她指不定就橫掃一眼，心情好的話還能回一句，“不會重來。”

現在則乖乖思考後，對宓八月回答道：“投票結束後就走。”

意思是趕在商仲盛來之前就走人，前面一些裝傻的廢話還是會聽。

宓八月失笑，心想商仲盛估計想不到，宓飛雪煩他的說教超過聽戚鶴爭那些人的廢話。

她也能明白這裡面的邏輯關係——戚鶴爭那些人的廢話，宓飛雪可以左耳聽右耳出，任務式的過一過耳朵，然後不放在心上。可商仲盛不在這次議會名單上，他臨時加入又指導宓飛雪‘操作不當’，刺激到宓飛雪的小心靈。延長議會的時間，非要她開口交流議會主題之外的話題。

“沒錯，正如你給商先生的回答，議會的目的是一起商議結果，不是戰敵。”

“既然是商議，那麼每一個參與其中的人都有發表自己想法的權益，爭論時言辭激烈也在情理之中。”

宓八月的笑容和聲音都溫柔得令人如沐春風，宓飛雪認真聽著，不時小雞啄米表示認同。

“不過，如果對方言辭過分，觸及會議主題之外的人身攻擊，也不必過分忍耐。”

聽到這的宓飛雪眨了下眼睛。

宓八月就停下來，示意她有什麼想說的都可以直言。

宓飛雪輕聲說：“直接動手教訓的話，會不會很無禮？”

府學的胡夫子教過，君子之道……

雖然她平時也不是完全奉行君子之道，但是這樣問八月，八月一定會覺得她是個又乖又懂禮的好孩子。

宓飛雪當著宓八月面前耍了個小心機，薄薄的臉皮卻扛不住泛紅，眼神也有點羞恥的心虛。

宓八月說：“對方主動失禮的情況下，也不必和對方講禮。”

宓飛雪乖巧點頭。

她臉紅，眼神慌張的樣子確實很顯乖，至少在現在宓八月的眼裡是這樣。一時也沒看出來宓飛雪臉紅的真實原因，有一絲疑慮：凡俗的教學竟然這麼深入宓飛雪的心？

“如果寶寶實在覺得在會議動手失禮，也可以事後再算。”宓八月不強迫宓飛雪改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