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頁
手筋被切斷的聞青毓有心無力,忽的想到車內還有一人沒說目的地。
“……”張口卻發現自己並不知道小孩的名字,聞青毓死死盯著宓飛雪,記起宓八月對小孩的稱唿,“寶寶,幫幫我,幫我開開門好嗎?我會報答你的,我會一輩子記得你的好,對你好一輩子。”
木偶人臉色變了一下,倒不是怕已經到嘴的獵物還有跑掉的可能,而是預備糧要跑了。
聞青毓注意到了,求生欲達到了極致。
“我聞青毓對天發誓,今日你救了我,待你及笄便娶你為妻,一輩子只你一人,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宓八月側目。
數年後要將救世主出賣的誓言提前到來,連個字眼都沒改。渣的本性不分年齡,十二三歲就會利用感情來騙人心。
木偶人回神,擺著一副氣急敗壞的表情,血絲密佈的眼珠子裡盡是坐等好戲的嘲諷。
希望破滅後的絕望味道最好吃了。
宓飛雪動了。
宓八月看到並沒有阻止。
小孩在馬車裡站起來也不擁擠,她幾步走到聞青毓身前,抓起地上的地毯卷巴卷巴用力塞進聞青毓嘴裡。
木偶人錯愕。
宓飛雪跑回宓八月身邊,張張嘴。
宓八月若有所思,將一杯茶端給她。
宓飛雪手指沾水在小几上寫:我是你的寶寶。
寫完還橫了聞青毓一眼,再乖乖望向宓八月。
宓八月握住她的小手,笑道:“說的沒錯。”
日暮西沉,最後一縷餘暉被地平線吞沒的剎那,寶車內木偶人乍然露出志得意滿的兇惡嘴臉,原是還有一半肩膀留在外面的聞青毓噗通一下,瞬間被吞沒。
連最後一聲慘叫都沒發出,活生生一個人消失在馬車裡。
地面恢復原狀,馬車“咕嚕咕嚕”的嚼咽聲久久不去。
木偶人滿目邪惡盯著宓八月兩人,長舌舔過嘴角似是品嚐美味。
“咚咚。”
車門從外敲響。
餘虎的聲音傳來,“閣下?”
宓八月看了眼木偶人,應道:“嗯?”
餘虎語氣帶有試探,“晚食的時間到了,可要下車用食?”
宓八月伸手推開車門,這回門車門開了,卻有一股無形的壓力將她固定在原地。
外面餘虎往裡面瞧來,臉色驟變。
宓八月順著他的視線回頭,坐在小几前的木偶人不知何時換了一身衣裳,丫鬟鬢也變成了少爺鬢,熟悉的臭味從那衣裳和頭髮上散發出來,分明是聞青毓之前的裝扮。
餘虎視線搖曳,目光所及都找不到聞青毓的身影,心裡已然有了不好的答案。
“我們等會再下去吃。”宓八月說。
餘虎神色沉重。
車門關上。
無論體型還是打扮都已化作聞青毓相等的木偶人,陰測測的笑聲響起,“我還以為你會讓這位寶寶下去,她是能下車的,你這麼聰明的模樣,又怎麼會猜不到這點呢。”
宓飛雪當即臉色布上了烏雲。
木偶人正為自己挑撥成功而高興,就對上宓飛雪看過來鬱氣森森的雙眸。
“咕嚕”馬車吞嚥的聲音嘎然而止,最後一聲活像沒喘過氣。
木偶人被一股無形的恐怖氣息定在原地。
它雙眼瞪大,屬於聞青毓的眼珠子在木眼眶裡“噗噗”兩聲炸開,鮮血染紅木偶的臉頰。
第11章 夜來聽雪
宓八月翻開善惡書,輕緩的語速咬字清晰,“說了目的地就無法下車,從車窗透出的光線判斷,聞青毓被徹底吞下時恰逢入夜,所以入夜才是你吃人的時機,在此之前哪怕你想也做不到。”
木偶人:“……”
善惡書空白的書頁上黑字浮現,字字是宓八月所語。
宓八月看向形象淒厲也恐怖的木偶人,“之前你故作恐怖,句句都在誘導聞青毓的情緒,每當聞青毓放聲尖叫你就會高興,而每次聞青毓聲音過大時身體下沉的速度就會變快。”
哪怕頂著黑洞洞的眼眶,也能看出木偶人此刻的震驚。
“是尖叫?不,應該是聲量的高低。和客人一旦說了目的地,沒到目的地前就無法下車的前置條件一樣,聲量的高低就是決定是否會輪為口糧的標準對嗎?”
宓飛雪的注意力被宓八月吸引,木偶人發現差點擠爆自己的恐怖壓力消失,身體重新恢復了行動力。
它連跪帶爬縮排角落,“不,不是,我開玩笑的,你們下車,現在就可以下。”
宓八月搖頭,“我還沒到地方。”
木偶人滿臉血淚,“這裡就是人間。”
宓八月微笑,“卻不是我想到的人間,你怎麼能提前趕客人下車。”
宓飛雪一聽,同仇敵愾的望向木偶人。
喀嚓。
木偶人臉上裂了一道。
“不是,不是,我是說貴人您不是要去吃晚食嗎?晚了餓壞了您可如何是好,要不您先去吃個晚食,我先將車內收拾乾淨也換身衣裳靜待二位,未免汙了二位貴人的眼睛和鼻子。”
木偶人嗓音一改尖銳沙啞,竟變得甜絲軟綿的表達誠懇,心裡打定主意這兩位煞神一下車,它就立馬跑路,跑得越遠越好。
“也是,寶寶還在長身體,不好錯過飯點太久。”宓八月摸了下宓飛雪的臉頰。
後者害羞的低頭。
木偶人發現車內空氣清新了。
下一秒,一股巨力襲來。
【詭器:巨力】
[一星]
[嗨~你聽過大力出奇跡嗎?]
抗山短壯漢子的虛幻詭影自宓八月身後出現。
宓八月的手輕飄飄抓著木偶人的頭髮,往小几上一按。
大漢虛影面目猙獰,高舉的小山砸向木偶人腦門。
砰——!!!
外面。
野外紮營,懸掛的油燈圍了一圈,照亮營地區域。
眾人正在吃著晚食,卻安靜得連野外的蟲鳴都聽得見。
餘虎四人被杜遠大邀請一起用食。
自餘虎去喊宓八月來用餐卻獨自回來,這裡的氣氛就異常怪異。
杜遠大不動聲色的模樣和白日時的熱情反差極大,餘虎他們心裡有數,沒人去追問原因。
李氏神色不安的頻頻望向馬車方向,被杜遠大撞了一胳膊,收到他的警告後默默低頭食不知味。
咚————!!!
忽的,地面勐震一下,連一些小碎石都來個小小的蹦迪。
餘虎豁然站起來,看向寶車。
所有人放下手裡的吃食,表情驚疑不定。
眾目睽睽之下,輪子深陷地面三寸的寶車車門從裡向外推開。
宓八月手牽著宓飛雪走出來,落地後面對十幾雙眼睛的矚目。
“不好意思,來晚了。”她說。
杜遠大反應最快,“不晚,不晚,給姑娘留著呢。嗯?怎不見聞公子?”他故作疑惑的問。
宓八月在班鹿殷切送上來的坐墊坐下,接過雙胞胎少年遞來的筷子,面前就是餘虎搬來放著豐富晚食的小几。
抬頭對杜遠大說:“他身體不適,還在車上休息。”
“原來如此,可身體越是不好越要注意,不吃晚食怎麼行,無論如何還是該用些,我早前就考慮到這點叫人準備了適合病患的清淡食物。”杜遠大熱心說。
宓八月微笑,“有心了,那你去喊他下來吧。”
杜遠大看向護衛。
周邊護衛個個避開他的目光。
入夜時分,誰敢去碰那吃人車?
杜遠大朝宓八月訕笑,“我思來想去,姑娘所言也不無道理,患者還是多休息為主,等聞公子餓了自然會下來用食。”
旁邊傳來一聲嗤笑,杜遠大望去,梳著油光水亮雙辮子的少女譏削看他。
杜遠大心中惱恨,臉上不顯露分毫。
這頓晚食除了宓八月兩人,其他人都吃得魂不守舍。
宓八月吃完放下筷子,對杜遠大說:“這位老丈。”
杜遠大連忙說:“鄙人姓杜。”
宓八月說:“杜老爺,我有一事想與你商量。”
杜遠大說:“姑娘客氣了,只管說就是,只要是我杜遠大能做到的必不推辭。”
宓八月微笑,“我急著趕路不方便在這逗留,那輛寶車實在喜歡,想向杜老爺買下。”
杜遠大聽到前面還在著急該用什麼理由把人留下,哪想後面的話對他而言猶如天籟,不可置通道:“你要買下這輛車?”
他指著寶車。
宓八月點頭,“價錢好商量,只是我現在身上沒帶。”
她伸手扯下餘虎腰上的令牌,在後者不敢怒也不敢言的無奈神色下,放在吃食小几上,“下回你拿這令牌去司夜府收取。”
杜遠大思緒還沒理清,商人逐利的本性已經先把桌上令牌收起,再三和宓八月確認,“你真要買這輛車?”
宓八月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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