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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回照鏡子, 林淵都覺得自己老了十歲不止, 這還是沒上妝的效果,上妝的話, 他能再老個十歲。

林淵是那種會在私下裡嗷嗷叫著苦的人, 如果可以的話,他情願買個喇叭,在導演耳邊嗷嗷叫喚, 可一旦來到片場, 開始拍攝, 林淵就沒有太多多餘的情緒。

他只是魏良罷了。

北方的冬天比林淵想象中更冷,《血腥往事》室外戲還多,林淵看劇本的時候手裡都抱著一個熱水袋, 日常取暖的方式是喝水,可水喝多了又得跑廁所, 天冷了跑得還勤, 林淵覺得自己每天都在天人交戰。

很糾結。

而因為一開始對劇本的理解和導演產生了分歧,林淵每天都在劇本上花費大量的時間,針對魏良這個角色, 林淵做的筆記已經有一本那麼厚,記得滿滿當當,他怕自己記不住。

魏良和林淵之前演的每一個角色都不同,那些角色都很細膩, 魏良卻是粗硬的,像結結實實的冰柱,像鐵塊。

林淵偏偏曾經是個偶像,和粗硬這個詞不沾邊。

但《血腥往事》的拍攝時間越長,林淵覺得自己越來越接近魏良,整個人硬邦邦的。

這樣的日子挺艱難,不過林淵拍著拍著也就習慣了。

……

《血腥往事》幾乎是圍繞魏良一個人展開的,其他角色在電影中佔據的篇幅並不大,這和《鬼術》有不同,《鬼術》裡,他和於穎的戲份不相上下,《血腥往事》則是魏良一個人的獨角戲,講他經歷了黑暗的遭遇之後如何復仇、如何血洗的。

同是復仇,《血腥往事》卻並非一個懸疑故事,其中沒有推理的成分,魏良也不像《曼陀羅》中的韓慎,步步經營、一點點籌謀去接近對手,即便是復仇,魏良的復仇也是冷硬的。

這是任懋行的風格。

他只是想描繪魏良這麼一個快被逼死的人,展開他人生中的一段故事罷了。

它不需要HE,也不需要多麼縝密的邏輯,只是敘述。

這同樣是電影的一種。

剛讀到劇本的時候,林淵就很確定,《血腥往事》恐怕賺不了大錢,這種劇情不是走進電影院的那波觀眾會喜歡的。

華語電影進入市場化已經20多年,對於觀眾喜歡什麼樣的電影,業內自然相當清楚。

不過就算知道了觀眾的口味,電影人也未必拍得出來。

判斷一部電影能賺錢很難,但與此同時,判斷一部電影賺不了錢……很簡單。

《血腥往事》就是典型的不賺錢的電影。

但林淵很喜歡魏良這個角色呈現出來的感覺,他出現在特殊的地域、經歷了特殊的遭遇,有濃郁的個人風格。

就像逐漸消失在森林中的獵手,在時代的浪潮中變得格格不入。

魏良逐漸從瘦弱的狀態中恢復了,他的身體素質一直不差,若非如此,他不可能從礦井下爬出來——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可他偏偏沒有。

但相對地,魏良愈發沉默了,他常常半天都不說一句話,整個人的輪廓越來越深。

他也開始對周圍人抱有懷疑,更習慣獨行。

就這樣,他慢慢回到了家中。

林淵的體重在不斷增加中,為了滿足劇情的要求,他對此感激涕零,因為終於能吃上人吃的飯了。

補劑是人吃的嗎?

“所謂營養餐,就是豬食!”林淵進行了準確的定義。

“同意!”賀洵在群裡附和他。

“同意!”於穎跟著附和,“前陣子我參加活動,有條裙子根本塞不進去,那是人穿的嗎?我都這麼瘦了,就是塞不進去哎,氣得我當場就想把衣服給撕了。”

“別衝動。”

“沒撕,我就是感慨一下。”於穎嘆氣,“想吃炸雞,想吃辣火鍋。”

“我也想吃。”林淵發了個嘆氣的表情包,“但是我的胃接受不了這麼油膩的東西。”

賀洵說自己最近也在吃水煮菜,蘿蔔西蘭花甘藍成為了他的日常:“我在新劇裡演一個模特。”

“模特???”林淵和於穎的回復幾乎同一時間殺到,“你演模特?”

“難以想象。”——這是於穎。

“你還沒我高吧?”——這是林淵。

賀洵立刻丟來幾個白眼表情包:“你們對此有什麼意見嗎?我不能演模特?那個劇本里,我可是超級大明星。”

群裡立刻沉默了下來。

“給點面子好嗎?”賀洵最近說話越來越熘了。

據迷上他的粉絲們描述,以前不愛說話的賀洵給他們一種呆板的感覺,但現在,不知是和林淵熟了還是別的什麼原因,賀洵依然不愛說話,卻會給他們一種悶騷的感覺。

“近朱者赤,你要多和我們學習學習,跟上我們的節奏。”

賀洵:“……”

很多時候,他都想把群聊曬出來給大眾看看——這兩個人,和正經這個詞沒有任何關係!

粉絲們千萬別被騙了!

在賀洵和於穎的強烈要求下,林淵發了一張自己最近的照片到群裡,兩人先嘲笑了一下林淵的拍照技術:“醜得沒救了。”

“你剛好穿了件棕色的貂,我還以為是哪裡的棕熊呢。”

林淵:“……保暖,謝謝。”

“袋鼠原皮,世界上每多一個林淵,就有一隻袋鼠慘遭殺害,這是怎樣的慘烈現實,拒絕袋鼠變人,從你我做起。”

“喂,越來越離譜了啊。”

賀洵和於穎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林淵的身體狀況。

剛進組拍《血腥往事》那兩天,林淵瘦得厲害,幾乎就剩一層皮了,這會兒看著林淵臉色好了很多,也圓潤了一些,兩人才放下了心。

“你最開始瘦得,加點美顏都成蛇精了,進那種網紅直播間的話,你的腦袋能被修成棍子。”

作為演員,林淵的頭圍確實不大。

“有那麼誇張嗎?”林淵無語道。

“比這誇張多了。”

“彆著急,慢慢拍就是了。”於穎道,“任懋行導演的電影,絕對會有收穫的。”

《血腥往事》拍攝期間,林淵整個人幾乎隱匿了,微博沒更,平時在群聊裡也不太說話,之前賀洵和於穎找他影片過一次,發現他不僅瘦,精神狀態也過於貼近他扮演的角色了。

演員拍戲投入是好事,但過於投入的話……會傷身。

於穎尤其為林淵擔心。

從某種程度上說,她也是那種拍起戲來不管不顧的演員,放任自己和角色融為一體。

投入容易,走出去卻很難。

於穎早期經歷過那樣的階段,後來她慢慢適應了演員這一身份,才找回了正常狀態。

最近這幾天,林淵漸漸參與到群聊了,表情包也開始發了,於穎和賀洵大致明白他狀態變好了。

“不吃飯確實會讓人暴躁。”林淵道,“我倒是不會發火,但就是覺得一整天都不太高興,不想鍛鍊,身體也不太舒服。”

林淵自己也意識到,魏良這樣的角色,他的演員生涯裡出現一兩個就足夠了,不能演得太多,身體會先吃不消。

不過《血腥往事》的拍攝還遠遠沒有結束,對林淵而言,辛苦還在繼續。

劇本里,魏良“流浪”這部分篇幅挺長,放在電視劇裡,這是主角交友、探索人生的過程,在其他電影裡,這是主角反思的過程,然而《血腥往事》卻只安排魏良獨自流浪。

林淵覺得,這是任懋行的炫技,屬於任懋行電影的特色。

在這部分戲份裡,林淵擅長的探索內心被封鎖了,魏良的存在和環境融為一體。

導演對林淵這段表演的要求不高,只要他更接近魏良一些。

魏良看著遠處的山,看著遠處的房屋,他既冷,又孤獨。

這種情緒不是透過魏良內心傳達出來的,而是透過他在這個環境裡的動作、他呆滯的表情、他看不出希望的瞳孔展現的。

這絕對是林淵成為演員以來最難把握的一個角色,兩輩子加起來。

魏良的心收了起來,他的情緒很內斂,但問題在於,他不可能完全沒有情緒、沒有想法,他是一個活著的人,既然活著,就必然會有想法。

這一部分戲,林淵同樣NG過幾次,一場戲拍下來,林淵本人的個性偶爾會超過魏良的個性。

因為真的太空虛太無聊了,空虛到讓人抓狂。

沒有其他人,一整天出沒於片場的就他一個,他倒是能和導演說說話,可除了“苦啊苦啊”之外,林淵沒有其他人類的語言可以講述。

他還是更喜歡拍和其他演員的對手戲,好歹有活人感。

所以魏良回到家之後的戲份開始之後,林淵有點高興——他終於能和其他演員一起拍戲了!

“這麼苦的嗎?”馮曾道。

“你難以想象的苦。”

經紀人不過出去了一趟,就收穫了林淵哀怨的眼神若干,經紀人摸了摸鼻子:“我下次多待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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