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75頁
況野想起那兩座墓碑。
“頡唐江南?”
扎克忽地抬了眉:
“很久沒人叫過我本名了。”
這下輪到況野意外了。
“我以為扎克才是你的本名。”
扎克搖了搖頭,沖洗乾淨碗碟上的泡沫。
“扎克是……小名。”
夏國人小時候都會有小名,扎克也不例外。
大概是本名的字太多,扎克反而叫起來比較順口。
“但是不得不說,你這名兒可太有意境了。”
“我母親起的,或許因為她是江南人吧。”
所以思鄉情結完全體現在孩子的名字上。
“但其實我覺得,本名和你更搭。”
“嗯……我也更喜歡本名,但自從父母離開後,很少有人這麼叫我了。”
況野今天勐地一提,倒讓扎克有點恍惚。
“你在夏國待著的那段時間,是在江南麼?”
扎克洗完最後一個碗,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水槽欄上:
“算是吧,但我總在參加比賽,沒辦法在一個地方長待。”
況野忽地想起之前,在儲物間看到的那一箱落滿灰塵的獎盃。
幾乎涵蓋了大大小小的帆船賽事。
加上之前達米恩透露的一些資訊。
其實,況野心中早就有大致推斷。
扎克是一名非常出色的帆船運動員。
但在一次航行中遇到了問題。
導致他無法再回到大海。
既然確定了這件事是對方心裡的一道坎。
況野一直小心翼翼地在避開這個話題。
但令他意外的是,扎克竟然主動聊起了比賽。
而且語氣十分稀鬆平常。
就像聊起破曉晚上遛彎的時候順便捉了條魚一樣平常。
“你去過倉庫,肯定看到了我的獎盃。”
洗完碗的扎克,靠在廚臺旁。
身後的窗戶灑進來一絲月光,落在扎克捲曲的頭髮上。
是錯覺麼。
況野突然覺得對方看上去很是落寞。
扎克印在牆上的影子,就像暴風雨後的桅杆,一碰就會碎掉。
即便扎克和他的對話非常的平緩流暢。
但況野也能感受到一股來自心底最深處的悵然。
“環太平洋帆船賽、環大西洋拉力賽、一噸級杯帆船賽……”
況野說著那些獎盃所屬賽事的名字。
扎克卻垂眸,一直盯看著自己的腳尖沉默不語。
或許不接觸這些的人對這些賽事沒有概念。
但況野當時看到這些獎盃的時候,受到的衝擊可不算小。
十五歲就獲得了亞洲青年帆船錦標賽的冠軍。
光是這一項,都是多少人望而卻步的存在。
誰又能想到,風光無限的天之驕子。
如今,卻如一灘爛泥,在這古老破舊的廢棄燈塔裡,慢慢自我發酵……
況野只覺得惋惜。
但他並不知道扎克經歷了什麼。
他也不能確保自己在知曉扎克這些經歷後,能夠很好地安慰和開解對方。
畢竟況野總覺得自己並不擅長安慰這件事。
他能做的,只是按照達米恩所託。
儘可能地讓扎克對生活留有一絲期待。
總不能真的任由他爛在這一方天地裡吧。
扎克突然打了個哈欠:
“真是,一聊這些我就困。”
“總覺得有睡不完的覺。”
況野知道對方不想再多聊,二人隨便對付了幾句。
各自回到了房間。
晨曦忽地就冒了頭,看著況野有點失神地坐回帳篷裡。
清澈的眼神中突然閃過疑惑。
喲呵,鮮少看到這傢伙這種精神狀態。
而剛窩進帳篷裡的況野,腦海中一直縈繞著獎盃的畫面。
緊接著是扎克低頭的樣子。
還有那隻巨龜大人和他身後護著的兩座墳墓。
緊接著,畫面切到了洞裡發現的那兩座海盜的墳墓。
最後是那一條操著一口川蜀口音的雙頭蛇。
突然覺得海島的生活好像比他想象的…….要更有趣些。
第219章 這麼醜的魚,你要它有啥用啊!
第二天,況野醒來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他來到平臺上,藉助溼鹹的海風,讓自己清醒過來。
隨後回到房間內,快速地洗漱完。
熬了一鍋粥,吃完後給扎克留了資訊。
出了燈塔,來到海邊。
剛好趕上退潮,況野脫了鞋,往前灘走去。
彼時太陽已經正式和況野對上了眼。
但腳下的沙子還帶著過夜的涼氣。
況野卻覺得這個溫度清涼的剛剛好。
就在大家都以為況野要趕海的時候。
況野卻拿出了一套潛水服。
【閃電般的上下線:野神的裝備也太足了吧?!】
【對對對,我剛想問野神什麼時候去潛水!!!】
【蝦仁不眨眼:啊啊啊,好喜歡潛水啊,但是我一次都沒去過……】
況野突然覺得自己傻了。
為什麼不在燈塔裡換好潛水服再出來。
況野又拿出了系統獎勵的無人機。
具備防水、抗壓的特性,可以在一定深度的海水中進行拍攝。
“大家先看看無人機拍的海底,我換個衣服啊。”
隨即,直播間的畫面切換到了無人機上。
直播間的粉絲們不幹了:
【野神,你這樣可就見外了啊,還有什麼是咱們嫡系粉絲不能看的嗎?】
【夾胸餅乾:我頭一次不太想看無人機的畫面。】
【這麼見外真的好嗎?野神真是有流量也不想要啊!】
況野哪管的了直播間的彈幕怎麼說。
他此刻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已經直播過嘔吐了,總不能還要直播換衣服吧?
關鍵這水母衣誰穿誰一個不吱聲。
它貼合皮膚有多緊,況野的牙關就咬得有多緊。
那都不叫穿,叫卷。
慢慢地將衣服從小腿一寸一寸地捲到身上……
一點縫隙都不給的感覺,真是況野最討厭的……
但奈何況野實在太喜歡潛水!!!
所以,這種長久的喜歡蓋過了短暫的討厭。
正當況野費勁地將水母衣往腰上卷的時候,直播間的網友們也不吱聲了。
無人機入水的一瞬間——
水面折射的碎鑽光芒與暗夜藍相互交織。
無人機給的角度,就像是一個人面向天空落入了深海。
銀色的魚群構建出穹頂,如銀色流沙緩緩倒灌。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深的海水如同一塊漸變果凍。
表層是通透的孔雀藍,越往下越沉澱成神秘的靛青。
粉絲們彷彿也沉入了海底,陸地世界的喧囂自此與自己無關。
深海下的隔絕世界竟是想象不到的絢爛。
無人機在這時突然往回升。
兩條小丑魚“尼莫”從珊瑚叢中探出頭。
橙白相間的條紋讓人感到一陣親切。
忽然有褐色的影子從鏡頭前掠過。
原來是一隻海龜慢悠悠在划動前肢遊蕩著。
甲殼上寄生的藻類在幽暗中泛著磷光。
看上去像是個拖動著微型銀河系的流浪詩人。
畫面太美,網友們應接不暇。
但已經淡出螢幕的“流浪詩人”,卻遇到點麻煩。
海龜游到了一處海溝。
海溝的邊緣佈滿了形狀各異的礁石。
海龜在興奮地探索時,右側的鰭狀肢被兩塊礁石之間的縫隙緊緊卡住。
當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晚了。
它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地掙扎。
左側的鰭狀肢瘋狂地划水。
無人機像是探測到什麼,畫面直接給了過去。
網友們這才發現海龜被卡住了。
彈幕開始快速地滾動。
無一例外都在替海龜捏把汗。
突然!
螢幕裡出現了一串帶著細碎虹光的氣泡。
緊接著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海龜身後繞了過來,抓住了龜殼。
另一隻手拿著潛水刀輕輕一撬。
海龜忽地游出了一大截兒!
說來也是神奇,雖然戴著潛水面罩。
但粉絲們就是感覺到了況野在面罩下面比珊瑚還要耀眼的笑。
況野將無人機的鏡頭鎖定了自己。
擺動著腳蹼開始下潛。
懸浮的微粒在光束中起舞,彷彿舞進了教堂彩窗傾瀉的光瀑裡。
無人機開始隨著況野下落。
修長結實的身影在十二米處懸停。
成群的銀鱗鯛魚圍著況野流轉,如同液態水銀在虛空中潑灑。
這幅場景美輪美奐,難以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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