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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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說主播就差一艘出海的船,沒想到這就置辦上了。】
【野神的表情明顯很震驚,這肯定不是他提前安排的。】
【震驚…這種情緒很難表達?】
【前面的,這明顯是一艘帆船比賽用船,你在嘚啵嘚啵什麼?】
況野無暇顧及直播間的波動,只是快步走向了那艘帆船。
船身主體為白色,線條流暢。
碳纖維桅杆筆直地刺向天空,米黃色的船帆平整地掛在桅杆上。
透著風吹日曬的痕跡。
甲板上落著零星枯葉,但木質紋理依舊清晰可見,可見之前被精心打磨過。
船舷兩側的護欄,很明顯用不鏽鋼管加固過。
扎克上前用手一一拂過。
每一處焊接點都光滑平整,可見匠人的精湛工藝。
船頭部分微微上揚,彷彿隨時準備破浪出發。
況野立刻判斷出,這艘船翻新過。
意識到什麼,況野下意識地看向扎克。
他依舊錶情淡漠,但顫抖的指尖出賣了複雜的情緒。
況野開口:“這難道是?”
扎克點點頭道:
“是我比賽用過的船,本來已經報廢了。”
“看樣子,老爸翻新了它……”
扎克很少用“老爸”這樣的詞來形容本尼德克。
大概是很長時間都不著家,父子倆後期又因為帆船賽的問題意見衝突。
扎克之前提起他父親總是不可避免地帶著一些疏離。
但此刻,況野突然覺得,這才像是一個孩子講起父母正常的語氣。
“走吧,進去看看。”
扎克拼命隱藏住情緒,帶著況野走進艙室。
一股柚木混合著海鹽的氣息撲面而來。
直播間的鏡頭跟隨況野掃過航海儀表盤。
GPS導航儀、風速計、水深儀一應俱全。
液晶螢幕在昏暗的艙室內泛著幽藍的光。
舵輪上包裹著防滑皮革,握把處已經被磨得發亮。
記錄著扎克無數個掌舵的日日夜夜。
況野回過頭的時候,發現扎克短促地抬手抹了一把眼角。
他看到儲物艙裡整齊地碼放著航海裝備。
備用帆布被疊成了正正方方的形狀。
一眼看過去,盤繞整齊的纜繩、防水手電筒、急救包......
每一個物品都有它們固定的位置。
“位置都……對。”
短短四個字,扎克說的艱難。
感覺喉嚨緊到了極致,緊到眼睛都有點發酸。
旁邊的工具架上,扳手、螺絲刀、鉗子等工具都整齊地排列擺放。
角落裡還放著一個保溫杯,杯身上貼著褪色的標籤,上面只有斑駁的四個字:
“多喝熱水。”
扎克摩挲著標籤,突然笑了笑:
“這是我寫的,他一直沒撕掉。”
第296章 本尼德克的“維修日誌”
況野此刻其實很想隱身。
或許扎克壓抑的情緒能毫無顧忌地釋放。
明明聲音都在抖,但臉上還是沒有一絲波瀾。
終究還是個強種啊。
不可能在人面前展示任何一絲脆弱的強種。
總覺得此刻需要說點什麼:
“你爸應該不喝熱水吧?”
況野這個奇怪的觀察點......
扎克“噗嗤”一笑,也確實被況野逗樂了。
“的確。國外很少把‘多喝熱水’掛嘴邊。”
所以這是他和本尼德克之間的一個小玩笑。
即便是一個小玩笑,也被本尼德克一直珍視著。
“他竟然將破浪翻新了一遍,是怎麼做到的......”
扎克呢喃著,喉嚨卻澀的發緊。
“破浪......”
大概就是扎克這艘船的名字了。
二人幾乎同時看到了那一本航海日誌。
裡面記載的內容卻與航海無關。
可以說是本尼德克的“維修日誌”:
“3月15日,晴,距離比斯灣事故發生一年後的首次登船。”
“扎克,你怕是做夢都想不到,我竟然會將這艘破船運回了這裡。”
“別說你了,連我自己都想不到,明明很抗拒你繼續征服海洋,但卻又不想我的孩子成為現在這副模樣。”
“我聯絡了維修公司,確定了碳纖維蒙皮修復、水翼動態平衡校準等一些修復程序。”
“我呢,能做一些無傷大雅的小修復,已經很不錯了是嗎?”
“別嫌棄我的審美,駕駛艙的皮質補丁我可是修補了很久,有沒有荒野大鏢客的野性味道?”
扎克沒有避諱任何,和況野一頁一頁地翻閱著本尼德克的維修日誌。
“縫線歪了......”
“拿攝像機的手也有抖的時候。”
扎克盯著那處皮質補丁,輕聲說著。
況野卻看到了掉落在紙張上的那滴眼淚,暈開了最後一頁的文字:
“維修公司說這船修復的花費要比買一艘新船貴。”
“唉,我怎麼會不知道呢?但他們不知道,這艘船的每一處,都有我那強種兒子的指紋......”
“我知道,有些裂痕就是用來透光的。”
“但願這些光,能填補你內心的裂痕吧。”
“扎克,我的孩子,如果你還想繼續完成挑戰賽,爸爸和媽媽都會繼續支援你。”
“PS:但真的別再給我的保冷杯裡偷偷加熱水了,你爸我真的喝不慣。”
這一頁文字不知道承載了扎克多少的眼淚。
況野私底下有搜尋過,關於扎克和那次事故的訊息。
當時網上的報道鋪天蓋地。
年少成名的帆船賽手,消失在海上。
旁觀者扼腕嘆息。
至親卻是痛徹心扉。
難以想象,扎克的父母是怎樣面對那些無處不在的新聞訊息。
又懷著怎樣的心情支撐著自己不要放棄等待兒子回來的希望......
可惜的是,扎克的母親沒有等到。
更可惜的是,本該相互療傷的父子,卻放棄了溝通。
況野在心底裡佩服本尼德克和唐曉。
在扎克出事後,還能排除心裡所有的萬難和羈絆。
心無旁騖地去支援兒子的夢想,這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扎克起手邊的保溫杯,擰開了瓶蓋。
潮溼夾帶著鐵鏽味撲鼻而來。
扎克皺了皺眉:
“威士忌。”
很顯然是本尼德克喝剩下的。
扎克扯了扯嘴角:
“絕了,我說為什麼那段話寫得那麼勾人眼淚,原來喝了點兒。”
“他怎麼能這麼肉麻.....”
況野說出心中所想:
“肉不肉麻不清楚,但很有力量。”
扎克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那些年他躲著不肯回家,也是不想讓本尼德克再度陷入失去妻子的痛苦中。
“如果不是因為我執意要參賽,就不會出事故,老媽也不會因為擔心我就......”
“我本來以為,老爸看到我就會想到老媽。”
“所以你才遲遲不肯回家?”
扎克嘆了一口氣。
況野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啊,想太多。”
“給你講個我身邊的故事。”
“我姥姥有阿爾茲海默症,到後期的時候已經完全喪失了自主意識。”
“簡單來說,就是餓了也不會自己找著吃飯填飽肚子。”
“遇到危險也不會覺得那是危險......”
“姥爺每天會帶著她到樓底下曬曬太陽,但就一次,姥爺多看了一眼其他老大爺下棋,然後一轉頭,姥姥就不見了。”
“他瘋了地找啊,報警,調監控......”
“監控顯示,姥姥最後出現在西邊,那裡有一條穿城而過的河流......”
扎克放下保溫杯,盯著況野。
況野露出一絲苦笑:
“沒有找到,打撈了很久都沒有找到。”
“姥爺和我們,就是這樣吊著一絲希望地過日子。”
“甚至,他每次吃飯都會在對面擺上一雙碗筷。”
扎克輕聲道:
“你姥爺比你們都痛苦。”
況野點點頭:
“是啊,他比我們都痛苦。”
“他是照顧姥姥最多的人,我們又有什麼資格去怪他?”
“都是至親,哪一個心裡能好受呢?”
聽到這句話,扎克勐地看向了況野。
況野的雙眸閃著微光,始終帶著一絲微笑。
扎克一瞬瞭然。
況野坦然講出最難過的事情,原來是為了安慰自己。
是啊,都是至親。
本尼德克又怎麼會怪自己的兒子?
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只有向前看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況野,謝謝你。”
況野眯起眼睛,問道: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