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C-17宿舍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怪味。

那是海腥味、焦煳味以及某種酸性清洗劑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四個來自地球的少年圍在石桌旁，正進行著一項精密的外科手術——分解那隻巖甲蟹。

「這些剛毛必須剃乾淨，」Ravi手裡拿著一塊鋒利的貝殼，像個老練的裁縫一樣小心翼翼地颳著蟹腿，「集市的老闆說過，如果不乾淨，收購價會打七折。」

「這兩根大筋抽出來了！」Jack滿頭大汗地用力一扯，一根半透明、如同牛筋般充滿彈性的筋條被完整剝離，「天啊，這玩意兒比橡皮筋還韌，用來做彈弓絕對無敵。」

洪軒則戴著從實驗室順來的薄皮手套，正在處理最核心的部分——背甲。

他沒有用蠻力敲碎，而是利用化學知識。

他在甲殼的縫隙處滴了幾滴從海邊酸性植物中提取的汁液，甲殼的連線組織便軟化了。

這樣能保證甲殼的完整性。

「完整的背甲，兩根主筋，還有一磅重的甲殼碎片粉末。」Kim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根據我們打聽到的行情，這大概值15到20個銅幣。」

20個銅幣。

在地球，這可能連根棒棒糖都買不起。

但在這個貧瘠學院，一個銅幣能買兩個黑麵包，或者換取一次公共浴室的熱水澡機會。

這是一筆鉅款。

「走吧。」洪軒將處理好的材料打包進一個破布袋裡，「去『黑市』。」

所謂的黑市，其實是位於學院後山的一片自由交易區。

學院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為這裡也是學員之間互通有無、甚至是被淘汰物品流通的場所。

剛走進集市，嘈雜聲便撲面而來。

這裡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兩個區域。

左邊是精緻的攤位，擺滿了各種發光的藥劑、低階魔導器和新鮮的魔獸肉。

攤主大多是本地學員，他們穿著整潔的制服，神情倨傲。

右邊則是鋪著破布的地攤，賣的是一些採集的草藥、打磨過的石頭，甚至是幫人洗衣服、跑腿的勞務牌子。

這裡是地球學員的地盤。

洪軒帶著三人徑直走向位於中間地帶的一家雜貨鋪。

老闆是一個名叫「老湯姆」的獨眼地精（Goblin），他是學院後勤部的編外人員，以貪婪和摳門著稱。

「巖甲蟹？」老湯姆用那隻渾濁的獨眼瞥了一眼布袋裡的東西，甚至沒伸手去翻，「這種垃圾海灘上到處都是。5個銅幣，全部。」

「這不可能。」負責談判的是Kim，他皺起眉頭，「這是經過專業處理的。甲殼沒有裂紋，筋條完整度100%。市價至少18個銅幣。」

「那是賣給鍊金師的價格！」老湯姆尖聲叫道，露出一口黃牙，「我是收購商，我有倉儲成本、運輸成本！你們這些外鄉人懂什麼經濟學？愛賣不賣，不賣滾蛋！」

Jack氣得握緊了拳頭，想衝上去理論，卻被洪軒攔住了。

洪軒上前一步，沒有說話，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了那把摺疊傘。

他並沒有開啟傘，而是用傘尖那顆經過蝕刻的魔石，輕輕敲了敲櫃檯上的那塊用來稱重的金屬盤。

叮——

清脆的聲音響起，伴隨著一絲微弱但精純的火元素波動。

老湯姆的獨眼瞬間瞇了起來。

他是識貨的。

雖然那把傘看著像垃圾，但那種魔力控制的精準度，絕對不是普通學徒能做到的。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洪軒腰間掛著的那塊髒兮兮的灰色圍裙——那是克萊門特導師實驗室的標誌。

「克萊門特導師最近在研究一種新型的甲殼硬化劑。」洪軒用流利的通用語平靜地說道，甚至模仿了導師那種冷漠的語調，「他對材料的純度要求很高。如果你這裡收購價太低，我們或許可以直接把這些材料作為『實驗廢料』上交給導師。雖然沒錢，但能換點學分。」

這是赤裸裸的狐假虎威。

但在這個資訊不對稱的世界，這就是情報戰。

老湯姆猶豫了。

他不敢得罪那個脾氣暴躁的紅袍法師，更不想失去這一批質量確實上乘的貨源。

「……嘖。」老湯姆咂了咂嘴，態度軟化了一些，「看在導師的面子上。12個銅幣。不能再多了。」

「15個。」洪軒寸步不讓，「外加一瓶那邊架子上的『金屬保養油』。」

老湯姆瞪著洪軒，似乎想從這個少年的臉上看出破綻。

但洪軒的眼神平靜如水，深不見底。

「……成交！死吸血鬼！」老湯姆罵罵咧咧地扔出一小袋錢幣和一罐油。

走出店舖，四個人找了個角落分贓。

「太神了洪！」Jack拿著分到的3個銅幣，興奮地親了一口，「你剛才那架勢，簡直就像個真正的魔法師老爺！」

「那是因為我扯了大旗。」洪軒笑了笑，將屬於自己的那份銅幣收好，手裡緊緊攥著那罐保養油。

這是為了保養雨傘的機械結構。

海風腐蝕性太強，如果不上油，傘骨的彈簧很快就會生鏽卡死。

「接下來自由活動。」洪軒看了看天色，「我去一趟圖書館。我有個關於魔導迴路的問題卡住了，需要查資料。」

「去吧去吧，學霸。」Jack揮揮手，「我們去那邊看看有沒有賣二手鞋子的，我的鞋底快磨穿了。」

與室友分開後，洪軒獨自一人沿著石板路向上走。

學院圖書館位於塔樓的第三層。

這裡不像地球的圖書館那樣寬敞明亮，而是一座充滿了黴味和墨水味的環形大廳。

高聳的書架直通天花板，只有持有特定許可權的人才能進入。

憑藉著克萊門特導師給的許可權手環，洪軒順利透過了門口的魔法禁制。

他只能進入第一層區域——基礎理論區。

雖然是基礎，但對於來自地球的他來說，這裡的每一本書都是無價之寶。

洪軒熟練地走到標記著「附魔與結構」的書架區。

他最近遇到了一個瓶頸：【原型機二號】的射速雖然快，但「聚能」過程太慢。

每次發射後，都需要1.5秒左右的時間重新從空氣中抽取魔力。

在生死搏鬥中，這1.5秒足夠他死三次。

他在尋找關於「魔力儲存池」或者是「瞬間激發陣列」的知識。

洪軒抽出一本厚重的《標準魔紋圖譜》，找了個靠窗的偏僻角落坐下。

這裡很安靜，窗外可以看到壯闊的海景和遠處翻湧的雲海。

陽光透過彩色的玻璃窗灑在泛黃的書頁上。

洪軒很快就沉浸在了那些複雜的幾何線條中，手中的筆在草稿紙上飛快地演算著。

他並沒有注意到，在他身後的書架另一側，一雙湛藍色的眼睛正透過書本的縫隙，帶著一絲好奇與探究，悄悄地觀察著他。

那是他未曾察覺的視線。 而在這個充滿魔法的世界裡，有些相遇，或許比魔法更難以解析。

洪軒眉頭緊鎖，筆尖在紙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不行……單純增加並聯迴路會導致體積過大，雨傘的傘柄空間有限……除非……」

他無意識地轉著手中的筆，低聲喃喃自語，用的是中文：「除非用疊層結構……或者是……雙螺旋？」

這個來自異鄉的語言，在安靜的圖書館角落裡顯得格外突兀。

書架後的那個人影微微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