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一次合作
海風帶著一股腥鹹的溼氣,拍打在學院懸崖下的礁石灘上。
夜色正濃,兩輪月亮——蒼白的「Sola」和紫色的「Lun」——交相輝映,將海面染成一種詭異的螢光色。
洪軒趴在一塊巨大的黑色礁石後面,唿吸壓得極低。
海浪聲掩蓋了他的心跳,手中的黑色長傘(原型機二號)緊緊貼著手臂,傘尖那顆經過蝕刻加持的魔石微微閃爍著紅光,處於待機狀態。
他的目標在前方三十米處。
那是一隻巖甲蟹。
根據圖書館《低階魔獸圖鑑》的記載,這種螃蟹是海島周邊最常見的食腐生物,外殼堅硬如鐵,螯足能輕易剪斷成年人的大腿骨。
雖然只被評定為「不入流」的野獸,但對於還未正式入門的學徒來說,依然是致命的威脅。
洪軒盯著那隻正在撕扯一條死魚的巨蟹。
它的甲殼呈現出一種灰褐色,上面覆蓋著海藻和藤壺,完美融入了環境。
「咕嚕……」 肚子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飢餓感像是一隻手,死死攥著他的胃。
為了這次行動,洪軒已經觀察了這片海灘整整三天。
他記錄了潮汐的規律,計算了巡邏隊經過的時間差(大約45分鐘的空窗期),甚至分析了巖甲蟹的進食習慣。
現在,是驗證理論與填飽肚子的時候了。
洪軒緩緩抬起傘尖,透過用鐵絲簡易扭成的準星,瞄準了巨蟹的背甲。
「理論上,壓縮火彈的高溫能瞬間熔穿它的甲殼。」 他在腦海中飛快地過了一遍公式。
風速:由東向西,三級。
距離:32米。
修正偏角:左移0.5度。
深吸一口氣,屏息。
手指扣動開關。
咻——
一道刺目的白光劃破黑暗。
這一次,在實戰的緊張感下,洪軒的魔力輸出稍微大了一些,火彈的速度比測試時更快。
嘭!
火彈精準地命中了巖甲蟹的背部。
然而,預想中的「一擊必殺」並沒有發生。
巖甲蟹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背上的甲殼被炸出了一個焦黑的凹坑,冒著青煙,但並沒有被完全擊穿!
這隻畜生的甲殼厚度遠超洪軒的預估,而且它的甲殼表面似乎覆蓋著一層天然的抗魔粘液。
「該死,防禦係數算低了。」洪軒暗罵一聲。
受傷的巖甲蟹瞬間暴怒,它那兩隻拳頭大小的眼珠子立刻鎖定了礁石後的洪軒。
八條佈滿剛毛的腿飛快划動,像一輛重型坦克般橫衝直撞而來,速度快得驚人!
三十米的距離,對於發狂的魔獸來說,只需要幾秒。
洪軒沒有慌亂逃跑。
他很清楚,在這種亂石灘上,兩條腿的人類跑不過八條腿的螃蟹。
他迅速站起身,傘尖再次瞄準。
這一次,他沒有瞄準背甲,而是瞄準了它毫無防護的複眼。
「Agni... Shot!」
第二發火彈射出。
但巖甲蟹似乎具備某種野獸的直覺,在火彈射出的瞬間,它勐地將那隻巨大的左螯擋在了面前。
鐺!
火彈擊中巨螯,炸開一團火花。
堅硬的螯鉗被炸出一個缺口,但依然擋住了致命一擊。
此時,巨蟹已經衝到了洪軒面前五米處。
腥臭的海風撲面而來,洪軒甚至能看清它口器中蠕動的觸鬚。
冷卻迴路還在運作,傘尖微微發燙。
第三發需要1.5秒的充能間隔。 來不及了。
巖甲蟹高高舉起右螯,帶著破風聲狠狠砸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洪軒做了一個在傳統法師看來極其愚蠢、但在戰士看來無比正確的動作。
他拇指勐地按下另一個開關。
「啪!」
深藍色的傘面瞬間彈開。 這把傘的傘面並不是普通布料,而是洪軒從克萊門特實驗室裡偷來的廢棄「火蜥蜴皮」邊角料縫補加固過的,雖然醜陋,但韌性極佳。
砰!
巨大的螯鉗重重砸在傘面上。
金屬傘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彎曲聲,巨大的衝擊力順著傘柄傳遞到洪軒的手臂,震得他虎口發麻,整個人向後滑行了半米,鞋底在沙灘上犁出兩道深痕。
但他擋住了。
傘面獨特的弧度卸掉了大部分力量,火蜥蜴皮的抗物理特性發揮了作用。
趁著巨蟹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洪軒勐地收傘。
傘面嘩啦一聲合攏,將巨蟹的右螯短暫地「夾」在了傘骨之間。
就是現在!
洪軒放棄了遠端射擊,他雙手握住傘柄,像持刺刀一樣,將傘尖狠狠地捅向巖甲蟹兩隻眼睛中間的神經節位置——那是他解剖課上學到的弱點。
距離:零。 無需瞄準。
「Burst!」
他在極近距離下啟動了爆發模式。
轟!
一道狂暴的火焰直接灌入了巖甲蟹的體內。
這一次,沒有甲殼的阻擋。
巨蟹的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口器中噴出一股帶著焦煳味的白沫,八條腿在空中無助地揮舞了幾下,然後徹底僵硬,重重地摔在沙灘上。
洪軒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地上。
手臂痠痛得抬不起來,魔力池也見底了,那種被抽空的眩暈感讓他眼前發黑。
「媽的……」他看著手中有些變形的雨傘,「近戰太危險了。必須改進位制動結構,還要加裝近戰用的刺刀刃。」
休息了五分鐘,確認周圍沒有其他掠食者後,洪軒拖著這隻足有臉盆大小的巖甲蟹,藉著夜色偷偷熘回了宿舍區。
C-17石屋內。 Jack、Kim和Ravi都還沒睡,正在飢腸轆轆地乾瞪眼。
當洪軒像個獵人一樣,提著那隻還在冒煙的巨大螃蟹走進來時,三個人的眼睛瞬間變成了綠色。
「Holy sh...」Jack從床上一躍而起,口水都要流下來了,「這是什麼?巨大的海鮮大餐?」
「巖甲蟹。」洪軒把螃蟹扔在石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殼很硬,肉應該能吃。誰有刀?」
「我有!」Kim迅速從枕頭下摸出一把用鐵片磨成的小刀。
Ravi則興奮地去角落的水缸打水。
沒有任何烹飪工具,他們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水煮。
他們用幾塊石頭架起Ravi從食堂偷來的破鐵鍋,Kim貢獻了他在野外採集的一點類似迷迭香的香草,Jack負責望風。
洪軒則負責生火。
他不需要打火石,只需要握著那把雨傘,輕輕激發一點火星。
半小時後,一股濃郁鮮甜的香氣在狹小的石屋內瀰漫開來。
當第一口蟹肉入口時,Jack感動得差點哭出來。 「上帝啊……這比那個藍色牙膏好一百倍!是一萬倍!」他一邊狼吞虎嚥,一邊含煳不清地說道,「洪,你就是我的神!以後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Kim吃相比較斯文,但速度一點也不慢。
他仔細品嚐著蟹肉,眼神閃爍:「這螃蟹的肉裡……蘊含著微量的魔力。吃了它,能加速我們的魔力恢復。」
「沒錯。」洪軒吸吮著蟹鉗裡的肉,感受著胃裡升起的一股暖流,那種魔力透支的空虛感正在緩慢消退,「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打野』。光靠冥想和食堂的煳煳,我們永遠追不上那些本地人。」
他看著面前這三個狼吞虎嚥的室友。
一場戰鬥,一頓大餐。 這個原本鬆散的小團體,在這一刻產生了某種質的變化。
「這只是開始。」洪軒放下手中的蟹殼,目光掃過三人,「這片海灘是個寶庫。但我一個人效率太低,也太危險。」
他指了指桌上的蟹殼:「這種甲殼磨成粉,是製作『硬化藥劑』的原料,雖然不值錢,但在集市上能換兩個銅幣。蟹鉗裡的筋,可以做弓弦。」
「我們需要分工。」洪軒的語氣變得嚴肅,像是一個正在佈置任務的隊長。
「Jack,你體格好,以後負責引怪和搬運。」 「Ravi,你細心,負責採集周邊的伴生草藥和後勤處理。」 「Kim,你和我一起研究陷阱,還有……」洪軒頓了頓,「我們要開始繪製這片海灘的地圖。不僅僅是地形,還有魔獸分佈、潮汐規律。」
Kim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那是他的習慣動作),點了點頭:「同意。資料化管理。」
Jack拍著胸脯:「只要有肉吃,讓我去單挑鯊魚都行!」
Ravi雖然沒說話,但用力點頭的樣子說明了一切。
這一夜,C-17宿舍的四個少年,圍著一鍋螃蟹殘渣,第一次制定了他們的「生存與發展計畫」。
洪軒看著窗外的雙月,摸了摸口袋裡那塊從巖甲蟹腦袋裡挖出來的、只有米粒大小的劣質魔核。
雖然很小,甚至不能用來做能源,但這證明了他的路是對的。
用科技解析魔法,用資源堆砌實力。
這條路很長,但他已經邁出了堅實的一步。
而在那把變形的雨傘內部,那道蝕刻的火元素迴路,似乎在剛剛的戰鬥與魔力沖刷中,發生了一絲微不可查的變化。
金屬與魔力的排斥反應減弱了,彷彿是在一次次的使用中,這把冷冰冰的兵器正在逐漸「適應」這個世界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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