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清晨，崁茲學院的海霧比往常更濃一些。

C-17宿舍內，堆滿了廢鐵片和酸液瓶。

四個年輕人頂著黑眼圈，看著桌上整整齊齊碼放著的五十片「自熱金屬片」。

這是他們這三天不眠不休的成果。

「要是賣不出去，我們就真的只能去海邊撿貝殼吃了。」Jack摸著咕咕叫的肚子，看著那些金屬片，眼神既期待又擔憂。

「根據供需關係，市場反饋應該是正向的。」Kim推了推眼鏡，雖然語氣冷靜，但他緊握筆記本的手指暴露了他的緊張。

洪軒將這五十片金屬片裝進一個防水的油布包裡，背在背上。

「等我訊息。」

他沒有多說廢話，轉身走進了晨霧中。

……

淺陽商會，鑑定櫃檯。

那個戴著厚底眼鏡的中年鑑定師——這幾天洪軒打聽到他叫沃德（Volder）——正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洪軒三天前留下的樣品，神情有些古怪。

看到洪軒走進來，沃德沒有像上次那樣打哈欠，而是立刻站了起來。

「你終於來了。」沃德的聲音裡少了一絲慵懶，多了一絲商人的精明，「你的那些『暖寶寶』……很有意思。」

「賣得怎麼樣？」洪軒將揹包放在櫃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那三片樣品，我給了一支剛好要去迷霧沼澤執行B級任務的精英小隊。」沃德推了推眼鏡，鏡片反著光，「昨天他們回來了。隊長專門過來問我還有沒有貨。」

沃德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他們說，在沼澤那種鬼地方能喝上一口熱湯，簡直是救命的享受。不僅恢復了體力，還能驅散寒氣，減少『溼毒』入體的機率。他們願意出1銀幣（100銅幣）一片收購。」

洪軒的表情沒有變化，心裡卻鬆了一口氣。賭對了。

「但我之前說過，我只收50銅幣的批發價。」洪軒平靜地說道，「剩下的利潤是你們商會的。」

沃德深深地看了這個年輕人一眼。不貪，懂規矩，這才是長久合作的基礎。

「很好。」沃德點點頭，「這次你帶來了多少？」

「五十片。」洪軒拍了拍揹包，「全手工製作，品質保證。」

「我全要了。」沃德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錢袋，扔在櫃檯上，「這裡是25枚銀幣。以後每週，我要你也提供這個數量。能做到嗎？」

25枚銀幣！ 相當於2500銅幣！ 這比他們拼死拼活殺五條泥鱷賺的錢多了四倍！而且沒有生命危險！

洪軒接過錢袋，感受著裡面沉甸甸的分量。但他沒有被喜悅沖昏頭腦。

「每週五十片是極限。」洪軒沒有答應增加產量，「我們畢竟是學員，還有訓練和課程。而且，原材料也不好找。」

其實原材料遍地都是，但他必須控制產量。一是為了「飢餓行銷」，二是為了不讓商會覺得這東西太容易做，從而壓價。

「成交。」沃德顯然也明白「物以稀為貴」的道理，「另外，如果你還有什麼新奇的小發明，淺陽商會隨時歡迎。」

交易完成。 洪軒沒有急著離開，而是轉身走向了商會的材料售賣區。

現在他有錢了。 他在櫃檯前徘徊了一會兒，目光鎖定在一個水晶展櫃裡。那裡放著一小瓶淡藍色的液體，標籤上寫著：【標準液態魔力穩定劑】，售價：20銀幣。

這是一種用來繪製中級魔法卷軸的墨水調和劑，具有極佳的魔力儲存和穩定效能。

「如果用這個代替普通的導魔銀液……」洪軒腦海中閃過【風暴一號】那把傘的結構圖，「我也許能在傘面上繪製一個小型的『儲能池』，解決它是個『吞魔大戶』的問題。」

「我要這瓶穩定劑。」洪軒毫不猶豫地排出了20枚銀幣。

剛到手的鉅款瞬間縮水了80%。 但他不心疼。錢變成了裝備，才是最安全的投資。

……

回到C-17宿舍時，洪軒帶回了5枚銀幣（500銅幣）的現金，以及一瓶昂貴的藥劑。

雖然沒有想像中的暴富，但500銅幣足夠他們改善伙食，並且購買一些必要的訓練耗材。

「成功了！」Jack拿著一枚銀閃閃的銀幣，興奮地放在嘴邊咬了一口，「真的是銀幣！我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麼多錢！」

「這意味著我們的生產線必須標準化。」Kim迅速進入了角色，「Ravi，你需要去收集更多的廢鐵。Jack，砸鐵片的厚度誤差要控制在2毫米以內。」

就在大家沉浸在「創業成功」的喜悅中時，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鐘聲。

噹——噹——噹——

這不是上課的鐘聲，也不是開飯的鐘聲。 這種頻率……是全院集結。

洪軒臉色一變：「走，去廣場。」

十分鐘後，中央廣場人山人海。

不僅是地球學員，就連那些平時很少露面的本地學員也都到齊了。

兩撥人涇渭分明地站著，中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空氣牆。

高臺上，依然是那個喜歡咆哮的克萊門特導師。

但今天，他身邊還站著一位穿著白色法袍、面容慈祥但氣場極其恐怖的老嫗——那是負責教務的副院長。

「肅靜！」 克萊門特一揮法杖，擴音魔法讓他的聲音蓋過了海浪聲。

「入學已經五個月了。」他的目光掃過臺下的眾人，「你們中的有些人，像蛆蟲一樣混吃等死；有些人，進步緩慢如蝸牛。學院不養廢物。」

這句話讓所有地球學員心頭一緊。

「為了檢驗你們的學習成果，」克萊門特繼續說道，「三天後，將舉行『期中聯合野外生存演習』 。」

「規則如下：」

「所有一年級學員，包括地球學員和本地學員，將被打亂投放到學院後山的『幽暗森林』外圍。」

「每人會分發一枚徽章。演習時間為三天。目標是搶奪他人的徽章。一枚徽章計1分。」

「最終積分排名後10%的學員……」

克萊門特停頓了一下，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將會被扣除這一整年的資源配給，並且在期末考核中直接列入『高危淘汰名單』。」

全場譁然。

「打亂投放？還要搶徽章？」

「這不就是讓我們和本地人打嗎？我們怎麼打得過？」

「他們有魔杖，有家族傳承的魔法，我們只有……」

更糟糕的是，這不僅僅是地球人內部的競爭，而是把綿羊和狼群關在了一起。本地學員雖然人數少（只有幾十人），但個個都是精英。

洪軒站在人群中，眉頭緊鎖。

這比他預想的要早。 雖然不是直接淘汰，但「扣除資源」和「列入名單」，基本上等於判了死緩。

而且，這場演習最險惡的地方在於——打亂投放。

這意味著C-17小隊可能會被拆散。

「安靜！」副院長老嫗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耳朵裡，「這是一場模擬戰。除了禁止故意殺人，可以使用任何手段。結盟、背叛、陷阱、偷襲……只要能贏，我們不問過程。」

「記住，戰場上沒有公平。」

解散後，C-17小隊的氣氛變得格外凝重。

回到宿舍，四個人圍坐在石桌旁，誰也沒有先說話。剛賺到錢的喜悅已經蕩然無存。

「如果被分開了怎麼辦？」Ravi聲音顫抖，「我……我打不過那些拿魔杖的人。」

「那就跑。」洪軒打破了沉默，眼神堅定，「Ravi，你的水系親和力很好，在森林裡找有水源的地方躲起來。利用你的草藥知識偽裝自己。」

他轉向Kim：「Kim，你的十字弓適合伏擊。別正面硬剛，拿了分就走。」

然後是Jack：「Jack，你最危險。因為你目標大，且沒有攻擊魔法。那些本地人肯定會優先把你當靶子。」

Jack握緊了拳頭，那面黑色的盾牌就靠在他腿邊：「我不怕。只要我不倒下，誰也別想拿走我的徽章。」

「聽著。」洪軒從懷裡掏出那瓶剛買回來的「液態魔力穩定劑」，以及剩下的所有黑火藥手雷，「我們有三天時間準備。這三天，我不睡了。」

「我要升級裝備。」 洪軒指了指桌上的雨傘、十字弓和盾牌。

「Ravi，把所有能用的麻痺草藥都拿出來。Kim，把箭頭磨尖。Jack，去給盾牌再上一層油。」

「約定一個集合暗號。」洪軒拿出一張地圖，指著幽暗森林邊緣的一個標記，「不管被投放到哪裡，只要有機會，就往『雙子樹』方向靠攏。我們必須儘快匯合。」

「只要C-17小隊重組，」洪軒的眼中閃過一絲冷芒，「就算是本地的貴族少爺，我們也崩掉他的大牙。」

這是一場生存之戰。 也是洪軒驗證「金錢轉化為戰力」理論的最佳試驗場。

窗外的夜色漸深，實驗室的燈光再次亮起。

這一次，洪軒要在傘面上繪製那個尚未完成的「儲能池」。

這原本是他為了大比準備的底牌，現在必須提前亮出來了。

而在學院的另一端，豪華宿舍內。

席爾薇雅看著手中的演習通知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打亂投放？有意思。不知道那個異界人……能不能活著走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