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準備期中
實驗室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只有那盞鯨油長明燈偶爾發出「比波」的輕響,打破死一般的寂靜。
洪軒已經在這個姿勢下維持了三個小時。
他戴著自制的放大鏡,手裡握著一支特製的軟毛筆,筆尖蘸著那瓶價值20銀幣的淡藍色「液態魔力穩定劑」。
在他面前展開的,是那張經過火蜥蜴皮修補過的深藍色傘面。
這一次,他不是在金屬傘骨上蝕刻,而是在柔軟的傘面上「繪畫」。
「液態魔力穩定劑,本質上是一種高粘度、高容錯率的魔力介質。」洪軒在腦海中反覆推演著圖書館裡看到的理論,「如果把金屬傘骨看作是傳輸電流的導線,那麼這層塗在傘面上的穩定劑,就是——電容。」
他要將整張傘面變成一個巨大的儲能池。
筆尖落下。
淡藍色的液體滲入粗糙的布料纖維中,迅速暈染開來,但被洪軒用精神力強行鎖定在特定的軌跡上。
他繪製的是一個蜂巢狀的六邊形陣列。
這是他在地球上學過的結構力學中最穩定的圖形,也是自然界中儲存效率最高的結構。
每一個六邊形,都是一個微型的魔力電池。
它們彼此獨立,卻又透過傘骨的銀色迴路連線在一起。
這是一個極其耗費心神的工程。
只要手抖一下,液體滲漏,整個陣列就會短路,20銀幣就會打水漂。
汗水順著洪軒的下巴滴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滴答聲。
但他不敢擦。
終於,隨著最後一個六邊形閉合,傘面上的圖案泛起了一層微弱的藍光,隨即迅速隱沒,融入了深藍色的布料中,只留下一種彷彿星空般的暗紋。
「唿——」 洪軒扔下筆,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他拿起雨傘,手指按在黑鐵握把上,試探性地輸入魔力。
嗡……
以前輸入魔力時,感覺像是在往一個漏底的杯子裡倒水,必須邊倒邊喝(邊輸入邊發射)。 但現在,魔力順著傘骨流入傘面,被那些蜂巢陣列貪婪地吸收、儲存。
他能感覺到,傘面正在變得「沉重」,那是能量積蓄帶來的質量感。
「充能上限……大約是我自身魔力總量的三倍。」 洪軒看著資料,眼中閃過狂喜。
這意味著,他可以在平時將魔力慢慢存進傘裡。一旦開戰,他不需要消耗自己的體力,直接呼叫傘裡的庫存,就能實現真正的火力覆蓋!
這不再是【風暴一號】。 這是【風暴二號·蓄能版】。
……
與此同時,C-17宿舍。
這裡變成了一個臨時的軍火加工廠。
「小心點!那是高濃度的麻痺草汁!」Kim對著正在往玻璃瓶裡灌綠色液體的Ravi喊道,「要是灑了,我們全都得躺三天!」
Ravi的手很穩,雖然他臉上寫滿了恐懼:「我知道……我知道……這是我提煉了五袋草藥才弄出來的精華。」
他在製作毒氣瓶。
將麻痺草汁與沼澤裡的腐爛氣體混合,裝在易碎的玻璃瓶裡。
一旦摔碎,方圓五米內的生物都會因為神經麻痺而動彈不得。
另一邊,Kim正在對他的箭矢進行改造。
他用洪軒剩下的那點蝕刻酸液,在箭頭上腐蝕出倒鉤和血槽。
雖然工藝粗糙,但一旦射入肉體,造成的傷害將是毀滅性的。
至於Jack。
他正對著那面黑色的鋼鐵巨盾「說話」。
「嘿,老夥計,我們要去打仗了。」
「你可得硬一點,別給我丟臉。」
他一邊嘀咕,一邊用一塊油布仔細地擦拭著盾牌表面。然後,他閉上眼睛,額頭抵在冰冷的鋼鐵上,唿吸變得深沉而緩慢。
咚……咚……
那種源自大地的震動感再次出現。
Jack正在嘗試洪軒教他的「灌注」。
他試著將自己體內那點微薄的土系魔力,像存錢一樣,一點一點地「塞」進盾牌的金屬縫隙裡。
雖然效率極低,絕大部分魔力都消散了。
但在這種笨拙的堅持下,這面凡鐵打造的盾牌,竟然真的隱隱透出了一絲厚重的土黃色光澤。
「武器附魔。」 如果克萊門特導師在這裡,一定會驚訝得鬍子翹起來。
這可是中級戰士才能掌握的技巧,竟然被一個剛覺醒的傻大個用這種笨辦法摸到了門檻。
……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演習當日。 清晨的陽光被厚厚的雲層遮擋,天空呈現出一種壓抑的鉛灰色。
學院後山的傳送廣場上,一千多名新生集結完畢。 氣氛肅殺。 每個人胸前都佩戴著一枚發著白光的魔法徽章。
洪軒站在隊伍中,背上揹著那把深藍色的雨傘,腰間掛著兩袋黑火藥手雷和裝滿清水的皮囊。他的眼神掃過四周。
不遠處,那些本地學員正在談笑風生。
他們穿著輕便的附魔皮甲,手裡拿著精緻的法杖,身邊甚至還跟著一兩隻魔寵。
「聽說這次的場地是幽暗森林。」一個金髮的貴族少年大聲說道,故意讓周圍的地球人聽見,「那裡可是有很多『好玩』的東西。希望這些鄉巴佬別剛進去就被嚇尿了褲子。」
周圍傳來一陣刺耳的鬧笑。
洪軒面無表情。他看了一眼身邊的隊友。
「記住,」洪軒壓低聲音,那是最後的叮囑,「落地第一件事,確認方位。如果遇到打不過的敵人,扔掉徽章保命。活著才有輸出的機會。」
「明白。」Kim推了推眼鏡,手按在十字弓上。
「放心吧隊長。」Ravi緊緊抱著他的毒藥包。 「雙子樹見。」Jack拍了拍盾牌,聲音低沉有力。
高臺上,副院長老嫗舉起了手中的權杖。
沒有多餘的廢話。
「演習,開始。」
隨著權杖落下,廣場地面上亮起了刺眼的傳送法陣。
巨大的魔力波動像海嘯一樣席捲而來。
空間扭曲。
洪軒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拉扯,眼前的景象瞬間破碎成無數光斑。
失重感。 旋轉。 噁心。
……
啪嗒。
雙腳落地的觸感是溼潤且柔軟的。
洪軒勐地睜開眼睛,身體本能地就地一滾,卸去了傳送的衝力,同時那把黑傘已經持在手中,傘尖指向前方。
沒有敵人。
四周是一片昏暗的原始森林。
參天古樹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的光線透過濃密的樹冠灑下來,形成斑駁的光點。
空氣中瀰漫著腐葉和溼泥的味道,遠處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鳥類的啼鳴,聽起來淒厲而空靈。
幽暗森林。
洪軒迅速站起身,檢查裝備。
雨傘完好,手雷完好,水囊完好。
徽章在胸口發著微弱的光,那是積分的象徵,也是獵物的標記。
他抬起頭,試圖尋找太陽的位置來辨別方向,但樹冠太密了。
他摸了摸樹幹上的苔蘚。
苔蘚通常生長在陰暗潮溼的一面,也就是北面。
雙子樹位於森林的東南角。
確認了大致方位後,洪軒沒有急著移動。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點地上的泥土,抹在自己的臉上和手臂上,掩蓋住皮膚的顏色和氣味。
這不是魔法師的優雅戰鬥。 這是獵人的生存遊戲。
就在這時,左側的灌木叢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驚慌失措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
那是一個地球學員,女生,看起來已經嚇壞了,長袍被樹枝掛破,臉上帶著淚痕。
「救……救命……」 她看到了洪軒,眼中爆發出求生的光芒,剛想喊出聲。
咻——
一道青色的風刃,無聲無息地從她身後的樹林中飛出。 風刃精準地切斷了她胸前徽章的掛繩。
徽章落地。 隨著一陣傳送的光芒閃過,那個女生的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失去徽章,即刻淘汰傳送出局。
「嘖,真無聊。才一分。」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起。
隨後,兩個穿著灰色制服的本地學員從樹林陰影中走了出來。 其中一個手裡拋著剛才繳獲的徽章,另一個則用戲嚯的目光看向洪軒。
「喲,運氣不錯。」那個拋徽章的本地學員笑了,上下打量著洪軒,「又遇到一隻落單的兩腳羊。還是C-17那個拿雨傘當法杖的怪胎?」
洪軒緩緩站直身體,拇指輕輕搭在雨傘的開關上。
他沒有說話。 只是那雙黑色的眸子裡,原本的平靜正在被一種冰冷的計算所取代。
敵人:兩名。 距離:15米。 裝備:標準學院法杖。 屬性推測:風系(剛才的風刃)、另一名未知。
「把徽章交出來,自己滾。」對方顯然沒把這個拿著雨傘的異界人放在眼裡,舉起法杖指著洪軒,「否則,就讓你嚐嚐被風刃割破喉嚨的滋味。」
洪軒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有些猙獰的笑容。
這是一個測試【風暴二號】儲能池威力的絕佳機會。
「想要?」洪軒輕聲說道。
他勐地按下了開關。 傘面並沒有彈開,但是傘尖那顆魔石,卻在一瞬間亮起了刺目的藍光——那是已經在傘面儲存了整整三天的魔力,正在順著迴路瘋狂湧向出口。
「那就自己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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