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午後，坎茲學院塔樓頂層的圓形教室裡，暖氣開得很足，空氣中瀰漫著那股標誌性的薰衣草與安神茶的香氣。

這是艾拉拉·月語導師的【精神架構與防禦】課程。

沒有刀劍的碰撞，沒有魔法的爆鳴，這裡只有死一般的寂靜。二十名精英學員（包括C-17全體）盤腿坐在柔軟的地毯上，雙眼緊閉，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想像你們的大腦是一座城堡。」 艾拉拉的聲音在每個人的腦海深處直接響起，輕柔得像是一根羽毛，卻帶著不可抗拒的穿透力。

「城牆要厚實，護城河要深邃。當外來的精神力試圖入侵時，你們要做的不是反擊，而是——拒絕。」

洪軒坐在角落裡，眉頭微皺。 這對他來說很難。 雖然他的魔力迴路已經構建，雖然他能製造出精密的機械，但在「抽象想像」這方面，他一直是個苦手。

「城堡……」 洪軒試圖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座巍峨的石牆。

但每當艾拉拉的精神觸鬚輕輕一碰，他的「石牆」就像沙雕一樣崩塌了。因為他不相信它是真的，他的潛意識知道那只是想像。

「你的牆太脆了，洪軒。」 艾拉拉的聲音帶著一絲戲嚯，「你的心裡充滿了漏洞，就像一間四面漏風的破茅草屋。如果是在審訊室裡，你已經把所有秘密都吐露乾淨了。」

洪軒咬著牙，試圖修補那些漏洞，但越急越亂。

「該死……我根本不是學建築的料。」 他在心裡暗罵。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地球。 臺南的夏天，蟬鳴聒噪。 那時候他剛考上臺南二中。

雖然也是不錯的學校，但對於心高氣傲的少年來說，「第二志願」這四個字始終像根刺。父母雖然沒說什麼，但他能感覺到那一絲失望。

為了證明自己不僅僅是個「會考試的機器」，他開始瘋狂地自學。

不是學校教的物理化學，而是工程學與程式語言。 C++、Python、邏輯電路設計…… 那些枯燥的程式碼和邏輯閘，在他眼裡比莎士比亞的詩句更優美。因為它們是絕對理性的，True 就是 True，False 就是 False，沒有模稜兩可的灰色地帶。

「等等……邏輯？」 洪軒勐地睜開了「心眼」。

為什麼非要建一座城堡？ 對於一個程式設計師來說，最好的防禦不是城牆，而是——防火牆（Firewall）。

「我不擅長砌磚，但我擅長寫程式碼。」

洪軒深吸一口氣，摒棄了腦海中那些搖搖欲墜的石塊。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條流動的資料流。 他在自己的意識外圍，構建了一道道複雜的邏輯閘（Logic Gates）。

如果有外來精神力輸入，則進行身分驗證。 若驗證失敗，則匯入無效迴圈（Infinite Loop）。 若強行突破，則觸發資料垃圾洪流（DDoS）。

這不是魔法，這是邏輯的迷宮。

艾拉拉的精神觸鬚再次探了過來。 這一次，她沒有遇到堅硬的牆壁，而是撞進了一團混亂而有序的亂碼之中。

「這是什麼？」 艾拉拉驚訝的聲音傳來。

她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由「0」和「1」組成的漩渦。這裡沒有恐懼，沒有慾望，只有無數個冷冰冰的「拒絕訪問」。她試圖尋找突破口，卻發現每一個入口都連線著一個死迴圈的邏輯陷阱。

雖然以她三級魔法師的強大精神力，只要用力一撕就能粉碎這些小把戲，但這種前所未見的防禦結構，讓她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現實中。 艾拉拉睜開了那雙淡紫色的眼睛，走到了洪軒面前。

「有趣。」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滿頭大汗的洪軒，「你沒有建造城堡。你建造了一個……篩子？不，是一個會咬人的篩子。」

「那是邏輯鎖，導師。」洪軒虛弱地笑了笑，大腦因為高強度的運算而隱隱作痛，「我把它稱為『防火牆』。」

「防火牆……」艾拉拉咀嚼著這個詞，嘴角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雖然結構很簡陋，一碰就碎。但勝在複雜和詭異。對於那些習慣了攻城略地的精神法師來說，這種噁心的迷宮或許能爭取到幾秒鐘的逃跑時間。」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洪軒的額頭。 一股清涼的精神力注入，緩解了洪軒的頭痛。

「保持這種奇怪的思路，洪軒。」 艾拉拉轉身走向講臺，「魔法世界太久沒有新鮮事了。或許你們這些異界人，真的能帶來一些改變。」

「下課。」

走出教室時，洪軒感覺腳步有些虛浮，但心裡卻很踏實。 他找到了一條路。 一條不需要依賴天賦，而是依賴「邏輯」的精神修煉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