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 沒有戰鬥訓練，也沒有實驗室的爆炸聲。

艾拉拉導師帶著幾名在精神力方面有潛力的學員（包括洪軒和Kim），來到了坎茲島最北端的「低語懸崖」。

這裡遠離學院，人跡罕至。

海浪拍打著黑色的礁石，發出一種奇特的、帶有某種韻律的轟鳴聲。

「聽。」 艾拉拉站在懸崖邊，海風吹起她的銀色長髮，讓她看起來像是一位臨海的女神。

「這片海域的磁場很特殊。海浪的聲音裡夾雜著天然的精神波段。普通人聽久了會發瘋，但在我們耳裡，這是最好的磨刀石。」

「今天的課題：過濾。」

「在這些嘈雜的噪音中，隱藏著一種特定的頻率——那是棲息在海底的『靜默鯨』的叫聲。找到它，鎖定它。」

學員們紛紛找地方坐下，閉上眼睛，試圖從那震耳欲聾的海浪聲中分辨出那一絲微弱的鯨鳴。

洪軒坐在離海最近的一塊岩石上。

閉上眼，世界變成了一片嘈雜的波形圖。

海浪是低頻的轟鳴，海風是高頻的尖嘯，還有海鷗的叫聲、岩石的摩擦聲……無數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如同亂麻。

旁邊的一個本地學員已經皺起了眉頭，顯然被這些噪音吵得心煩意亂。

但洪軒很平靜。 在地球讀高中的時候，他常常戴著降噪耳機，在嘈雜的咖啡廳裡寫程式碼。 他習慣了從混亂中提取秩序。

「頻譜分析。」 洪軒在腦海中將這些聲音轉化為資料。 去掉低頻（海浪）。 切除高頻（風聲）。 設定帶通濾波器（Band-pass Filter）。

他在腦海中構建了一個數學模型，將那些不符合「生物叫聲」特徵的頻率一一剔除。

漸漸地，世界安靜了下來。

在那片死寂的背景音中，一個悠遠、空靈、頻率極其穩定的聲音浮現了出來。

嗚————

那是鯨鳴。 悲傷，孤獨，卻又充滿了生命力。

洪軒睜開眼。

他發現艾拉拉導師正站在他身邊，那雙紫色的眸子裡倒映著大海的波光。

「你聽到了。」艾拉拉肯定地說道。

「是的。」洪軒點點頭，「很美的聲音。」

「你是第一個。」艾拉拉在洪軒身邊坐下，完全沒有導師的架子，「連Kim都還在計算風速對聲音的干擾，你卻直接找到了核心。」

「我是怎麼做到的？」她好奇地問，「你的精神力總量並不高，為什麼能過濾掉那麼強的干擾？」

「因為我不去『聽』它們。」洪軒看著海面，撿起一塊小石頭扔進水裡，「我把聲音當作資料。噪音是無效資料，鯨鳴是有效資料。只要設定好篩選條件，剩下的就是垃圾處理。」

「資料……垃圾……」艾拉拉笑了，笑聲比海風還輕，「真是冷酷的形容。在我們看來，每一個聲音都有它的情緒。海浪在憤怒，風在哭泣。」

「情緒會影響判斷。」洪軒說道，這是他在做工程設計時的信條，「機器不會因為憤怒而算錯，但人會。」

艾拉拉轉頭看著這個側臉線條剛毅的少年。

她發現這個異界人很有趣。

他明明沒有強大的魔法天賦，卻總能用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去解構這個充滿感性與混沌的魔法世界。

「你知道嗎，洪軒。」艾拉拉輕聲說道，「我的導師曾經告訴我，精神力修煉的極致，是『共情』。去感受萬物的情緒，融入它們，操控它們。」

「但我看著你，我突然覺得……或許『解析』也是一條路。」

「一條沒有情緒，只有真理的路。」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

「保持你的冷酷，工程師。」 艾拉拉看著遠處還在皺眉苦思的Kim和其他學員。

「在這個充滿瘋子和怪物的世界裡，或許只有絕對的理智，才能讓你活到最後。」

洪軒看著導師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那根冰冷的黑色手杖。 解析。 過濾。 構建。

這就是他的魔法。 不屬於神明，只屬於數學與邏輯。

「我也聽到了。」 身後傳來Kim的聲音。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走到洪軒身邊，「大概是52赫茲左右的頻率。很孤獨的聲音。」

「你用了多久？」洪軒問。

「比你慢了三分鐘。」Kim有些不甘心地抿了抿嘴，「風聲的干擾項太多了，我算錯了一個引數。」

「下次加油。」洪軒笑了笑，遞給他一瓶水。

兩人並肩站在懸崖上，聽著那來自深海的低語。

雖然方法不同，一個靠邏輯篩選，一個靠資料計算，但這兩個來自地球理科背景的少年，正在用他們特有的方式，一點點解開這個魔法世界的面紗。

這是一個平靜的午後。 沒有戰鬥，沒有鮮血。 只有海風，鯨鳴，以及關於真理的輕聲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