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茲島的盛夏，空氣中瀰漫著海鹽與熱帶花卉的香氣。

期末考核結束後的假期，對於大多數學生來說是狂歡，但對於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戰鬥的C-17小隊來說，是療傷與沉澱。

金明俊（Kim）因為強行催動未完成的「真空斬」，肺部受損，被強制按在宿舍裡休養。

Jack每天抱著那面盾牌傻笑，Ravi則忙著研製新的補品。

而洪軒，收到了一封來自維恩家族的邀請函。

地點不是學院，也不是淺陽商會，而是島嶼北端的一座私人懸崖涼亭。

……

黃昏時分，夕陽將海面染成了一片金紅。

洪軒拄著手杖，沿著石階走上涼亭。

席爾薇雅早已坐在那裡。

她今天沒有穿那身壓迫感極強的法袍，也沒有穿那件標誌性的深藍色絲絨裙，而是換上了一件簡單的白色亞麻長裙，金色的長髮被一條絲帶隨意束起。

少了幾分女王的霸氣，多了幾分少女的恬靜。但那雙湛藍色的眼睛，依然深邃得讓人看不透。

桌上擺著兩杯紅茶，還冒著熱氣。

「坐。」席爾薇雅示意對面的位置。

洪軒坐下，將手杖靠在桌邊：「找我什麼事？如果是為了上次弄壞你那一縷頭髮的事，Kim現在還躺在床上，妳可以去找他算帳。」

席爾薇雅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那個戴眼鏡的傢伙……確實讓我驚訝。我以為C-17只有你一個大腦，沒想到還藏著一把這麼鋒利的手術刀。」

她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體內魔力迴圈。那可是連很多本地貴族都要到三年級才能掌握的技巧，他竟然在二年級就做到了。你們這群地球人，學習能力強得讓人害怕。」

「為了活下去而已。」洪軒平靜地回答。

「活下去……」席爾薇雅重複著這個詞，眼神飄向遠處的海平線，「是啊，我也想活下去。用我想要的方式。」

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凝重。

洪軒敏銳地感覺到，今天的席爾薇雅，和往常不太一樣。

她似乎卸下了那層堅硬的鎧甲，露出了一絲疲憊。

「洪軒，我們算筆帳吧。」 席爾薇雅突然轉過頭，看著他。

「龍骨木，市價1500金幣。那本關於魔力壓縮的禁書，借閱費500金幣。還有之前幫你拍下的地精刻刀，50金幣。再加上這兩年我為你們提供的各種情報和便利……」

她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零零總總加起來，你欠我的人情，摺合下來至少有3000金幣。這還沒算利息。」

洪軒沉默了。

這是一個天文數字。

即使現在靠著淺陽商會的分成，他也至少需要還上十年。

「我還不起。」洪軒實話實說，「至少現在還不起。你是打算讓我籤賣身契嗎？」

「不。」席爾薇雅放下了茶杯，目光變得銳利，「我不要錢。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一件如果你失敗了，我也會跟著完蛋的事。」

洪軒坐直了身體：「什麼事？」

席爾薇雅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

「我要結婚了。」

洪軒愣了一下。

這個訊息太突然，也太違和。 「結婚？妳？誰敢娶妳？」

「首都的鬱金香家族。」席爾薇雅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對方是個連一級魔法師都不是的廢物二少爺。但他有個好爸爸，手裡掌握著通往中位世界的貿易份額。我的父親……那個一心只想著振興家族的男爵，把我賣了個好價錢。」

洪軒皺眉。

「妳不像是會認命的人。」

「當然。」席爾薇雅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我跟父親達成了一個賭約。」

「如果在四年後的大比中，我有能力證明我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或者是我培養的人——拿到通往首都、甚至更高層世界的資格。那麼，婚約取消，家族的資源將無條件向我傾斜。」

「但如果失敗了……」 她的眼神暗淡了一瞬： 「我就得乖乖穿上婚紗，去給那個廢物生孩子，在那個金絲籠裡度過餘生。」

洪軒聽懂了。

「但是大比規定，只有地球學員才能參加選拔。妳去不了。」

「沒錯。」席爾薇雅直視著洪軒的眼睛，「所以我需要一個代理人。一把能替我斬開這條荊棘之路的劍。」

「我選了你。」

洪軒看著她。

這個在學院裡唿風喚雨、被稱為天才的少女，原來背後也揹負著如此沉重的枷鎖。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魔法世界，無論天賦多高，在家族利益面前，依然只是一個籌碼。

「為什麼是我？」洪軒問道，「因為我的技術？」

「因為你是個異類。」席爾薇雅站起身，走到涼亭邊緣，任由海風吹亂她的長髮，「這個世界的魔法體系已經僵化了幾千年。所有人都遵循著古老的規則，冥想、積累、突破。」

「但你不一樣。」 她回過頭，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你口中的『科學』，你那些離經叛道的『公式』，還有你製造的那些武器……雖然現在還很弱小，但我能感覺到，那是一種能夠顛覆規則的力量。」

「聯盟的四大世界裡，除了魔法，還有科技。」

「我想賭一把。賭你的那條路，能比傳統魔法走得更快、更遠。」

她走回桌邊，雙手撐在桌面上，俯視著洪軒，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

「洪軒，這3000金幣，是我給你的買路錢。」

「我要你在兩年後的大比中，拿到前三。拿到那個前往高階學院的名額。」

「然後，帶著我的意志，去那個我看不到的高位世界，告訴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我們不是螻蟻。」

洪軒看著她。 他看到了野心，看到了不甘，也看到了一種孤注一擲的信任。

他拿起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紅茶，一飲而盡。

「這筆交易，我接了。」 洪軒放下杯子，聲音平靜而堅定。

「不僅僅是為了還債。我也要回家。擋在路上的，不管是其他人，還是什麼鬱金香家族，我都會把它們轟碎。」

他站起身，向席爾薇雅伸出手。

這一次，不是下位者對上位者的行禮。 而是平等的、合作伙伴之間的握手。

「合作愉快，投資人。」

席爾薇雅愣了一下，隨即展顏一笑。

那笑容裡沒有了往日的高傲與防備，只有一種卸下重擔後的輕鬆。那是洪軒第一次見到她笑得這麼真實。

她伸出手，握住了洪軒的手。 微涼，卻有力。

「合作愉快，我的代理人。」

……

當洪軒走下懸崖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但他覺得前方的路很亮。

他欠了很多人情。 導師的教導、雷歐的陪練、Kim的信任、Jack的守護、Ravi的支援。 現在，又多了一份席爾薇雅的賭注。

這些人情像是一根根絲線，將他這個異鄉人與這個世界緊緊聯絡在了一起。

但也正是這些絲線，編織成了一雙翅膀。

「兩年。」 洪軒握緊了手杖。 「兩年後，我會把這個世界的天花板，捅個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