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學習語法
異世界的第一個清晨,是從一陣刺耳的銅鑼聲開始的。
沒有任何緩衝時間,那種能穿透耳膜的聲音直接將洪軒從石床上震了起來。
他迷迷煳煳地抓向床頭的手機,摸了個空,手背磕在粗糙的石壁上,疼痛讓他瞬間清醒。
對,他在異界。
C-17宿舍裡的四個人手忙腳亂地爬起來。
沒有洗漱用品,他們只能用石屋角落水缸裡的清水簡單抹了把臉。
水很涼,帶著一股淡淡的鹹味。
「Hurry up!」Jack一邊穿鞋一邊喊,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急,但外面的腳步聲聽起來像是要去趕集一樣。
當他們衝出石屋來到廣場時,發現幾百名地球學員已經被聚集起來了。
今天的氣氛比昨天更加嚴肅。
站在高臺上的不再是那個氣場強大的灰袍中年人,而是一個身材矮胖、留著山羊鬍的老者。
他穿著褐色的長袍,手裡拿著一根頂端鑲嵌著紅色寶石的木杖。
他的眼神很兇。
那是一種恨鐵不成鋼,又像是看著一群愚鈍家畜的眼神。
「&%#@...」
老者開口了。依然是那種聽不懂的語言,語速極快,唾沫橫飛。
他的手指頻繁地指向天空,又指向腳下的土地,最後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人群一陣騷動。
「他是說我們會被殺掉嗎?」旁邊一個女生帶著哭腔問道。 「不知道啊……看起來很生氣的樣子。」
洪軒緊緊盯著那個老者。
他聽不懂內容,但他能讀懂情緒。
那種語氣裡的急切和暴躁,不像是單純的威脅,更像是在強調某種……時限?
老者似乎也意識到語言不通是個大問題。
他停了下來,深吸一口氣,揮舞了一下法杖。
轟!
一團炙熱的火球憑空出現在他掌心,熱浪瞬間席捲全場,前排的幾個學生嚇得跌坐在地上。
老者指著火球,大聲發出一個音節:「Agni。」
然後他散去火球,指著旁邊水缸裡的水流,水流在他指尖跳動:「Aqua。」
接著是腳下的石頭:「Tera。」
最後,他指著空氣,做了一個深唿吸的動作,神情肅穆:「Vera。」
廣場上一片死寂。
這是……幼兒識字班?
洪軒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迅速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寶石般珍貴的單字卡和斷水筆。
筆芯裡的墨水已經不多了,他必須省著用。
他在卡片背面快速記錄: Agni = 火 Aqua = 水 (這個跟英文詞根很像,好記) Tera = 土/石頭 (Terra?) Vera = 空氣?還是魔力? (看他那個肅穆的表情,應該是魔力)
老者重複了三遍,然後隨手指了一個前排的金髮男生,指了指地上的石頭。
那個男生愣了一下,試探性地說:「Stone?」
老者臉色一沉,手中的法杖輕輕一揮。
一道無形的氣勁抽在男生的小腿上。
「Ouch!」男生痛唿一聲,跪倒在地。
老者面無表情,再次指著石頭,大聲吼道:「Tera!」
男生痛得眼淚都出來了,連忙大喊:「Tera! Tera!」
老者這才收回法杖,滿意地點點頭。
人群中瀰漫著一股恐懼的氣息。
這不是學校,這是軍隊。
答錯了沒有扣分,只有體罰。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是地獄般的「鸚鵡學舌」。
老者像個瘋狂的指揮家,指著周圍的一切事物強迫這幾百個來自地球的青年大聲朗讀。
「Sola!」(太陽) 「Lun!」(月亮/那顆紫色的衛星) 「Magi!」(法師/他們這些人)
洪軒混在人群中,大聲跟著念,同時手中的筆飛快地記錄著。
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這不僅僅是記單字,他發現這個世界的語言有一種獨特的韻律。
比如「Agni」(火)和「Aqua」(水),發音時腹部需要微微用力,彷彿要配合唿吸節奏。
當老者喊出「Vera」(魔力)時,洪軒嘗試著模仿老者的語調和唿吸頻率。
就在那個音節脫口而出的瞬間,他感覺到胸口微微發熱,周圍空氣中那些肉眼看不見的藍色塵埃,似乎……向他靠攏了一釐米?
錯覺嗎?
這堂「語言暴力課」結束時,所有人都口乾舌燥,精疲力竭。
但在解散前,那個老者又做了一件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事。
他在身後的黑板(其實是一塊巨大的黑色石板)上,畫了一條長長的橫線。
他在橫線的起點畫了一個圓圈,代表現在。 然後在橫線的四分之一處,畫了一把叉「X」。 最後在橫線的終點,畫了一個皇冠。
老者指著那個「X」,表情變得異常猙獰,他用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嘴裡吐出一串又急又快的句子。洪軒雖然聽不懂,但捕捉到了幾個高頻詞彙。
「...Un Anno... Exit...」
Un Anno? 拉丁語系的詞根?一年? Exit? 離開?出口?還是……死亡?
老者說完後,冷冷地掃視了眾人一眼,轉身離去。
「What did he imply?」Jack湊過來,一臉茫然。
「不知道。」洪軒看著石板上那個刺眼的叉號,眉頭緊鎖,「但我感覺不是什麼好事。那個X的位置……大約是這條線的四分之一。」
「嘿,別想那麼多了。」Jack聳聳肩,摸了摸肚子,「至少那個藍色的煳煳又來了,我現在餓得能吃下一頭牛。」
洪軒收起卡片,目光卻依然停留在那塊石板上。
起點,一年後的X,四年後的皇冠。
他現在還無法理解這幅圖代表著什麼。
他不知道那個「X」代表著殘酷的淘汰機制——一年後,所有沒有覺醒魔法天賦、或者進度落後的地球學員,將被強行剝離魔力,送去當苦力或直接驅逐(對於他們來說,離開學院在充滿魔獸的異界幾乎等於死亡)。
他也不知道那個「皇冠」代表著四年後的首都大比,是他們唯一能爭取回家機會的途徑。
但他本能地在那個「X」旁邊,重重地畫了一個驚嘆號。
「不管那是什麼……」洪軒低聲自語,手指摩挲著卡片上剛學會的單字「Vera」,「我得先搞懂這該死的語言。」
午餐依舊是藍色煳煳。
吃飯的時候,洪軒注意到遠處那些穿著灰色制服的「本地學員」正在練習某種魔法。
他們三兩成群,手裡拿著精緻的木杖,嘴裡唸唸有詞,指尖偶爾會冒出微弱的火花或水霧。
而他們這些地球人,只能蹲在地上,拿著木碗,像乞丐一樣看著。
「看什麼看!死外星人!」一個本地學員似乎注意到了洪軒的目光,惡狠狠地罵了一句(雖然聽不懂,但語氣和豎起的中指說明了一切)。
洪軒平靜地收回目光,低頭喝了一口煳煳。
他不在乎鄙視。
他在乎的是,剛才那個本地學員施法時,嘴型動了三下。
第一個音節是「Vera」(魔力)。 第二個音節是「Tract」(引導?)。 第三個音節是「Agni」(火)。
魔力 + 引導 + 火 = 小火花。
洪軒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原來,魔法是有語法的。
只要有邏輯,就能被解析。
這一天,在那張寫滿英文單字的卡片角落,多出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公式。
這是洪軒在這個魔法世界寫下的第一條「程式碼」。
雖然他現在還無法施展,雖然他還像個啞巴一樣笨拙。
但他已經找到了撬開這個世界大門的第一根鐵絲。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