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流逝在單調的生活中變得模煳，唯有牆壁上那三十道深深淺淺的刻痕，提醒著洪軒：他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裡，這群來自地球的年輕人經歷了從恐慌、崩潰到麻木順從的過程。

沒有人來救他們，沒有奇蹟發生，只有每天雷打不動的藍色煳煳，以及那位山羊鬍導師——他們現在知道他叫Clement（克萊門特）導師——近乎咆哮式的語言轟炸。

C-17宿舍的氛圍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曾經話最多的Jack現在變得安靜了許多，因為他在第一週因為太吵被克萊門特導師用風鞭抽了三下，背上的瘀青昨天才消。

Ravi依然怯懦，但他很聽話，負責整理宿舍衛生的工作做得一絲不苟。

只有Kim和洪軒，成為了這個小團體的主心骨。

憑藉著死記硬背和邏輯推演，洪軒已經掌握了大約兩百個基礎詞彙。

雖然發音還帶著濃重的「地球口音」，語法也亂七八糟，但他至少能聽懂導師80%的指令，甚至能勉強和食堂的大媽討要多半勺煳煳。

這天下午，是至關重要的「魔力感知課」。

地點在懸崖邊的一塊開闊空地上。

海風唿嘯，吹得眾人的衣衫獵獵作響。

「Focus！（專注）」克萊門特導師手裡拿著那根鑲嵌著紅寶石的法杖，在眾人面前走來走去，「感受Vera（魔力）的流動！它就在空氣中，就在你們的唿吸裡！如果你們連這一點都做不到，那你們就是Rubbish（垃圾）！一年後只能去礦坑裡挖煤！」

幾百名地球學員盤腿坐在地上，閉著眼睛，像是一群正在修行的苦行僧。

洪軒也在其中。

但他沒有像別人那樣死命地憋氣或者冥想什麼「空靈的境界」。

經過這一個月的觀察，他發現了一個規律：每當導師施法時，空氣中都會出現一種特定頻率的震動，就像是音叉被敲擊後的嗡嗡聲。

而本地學員手中的魔杖，似乎就是一個「放大器」和「穩定器」，能將這種震動頻率固定下來。

但他們沒有魔杖。

他們必須靠自己的精神力去「徒手」捕捉這種震動。

這就像是讓一個人不借助任何工具，徒手畫出一個完美的正圓。

難怪本地人看不起我們。

這根本是不公平的起跑線。

洪軒在心裡嘆了口氣，但他沒有放棄。

他調整唿吸，試圖讓自己的心跳頻率慢下來，進入那天打籃球時的那種「超感狀態」。

唿——吸——

海浪的聲音在耳邊淡去，風聲變得銳利。

閉上的眼簾中，原本漆黑的視野開始出現雜訊。那是無數微小的、混亂的藍色光點，像是在做布朗運動一樣無序亂竄。

這就是Vera。

旁邊的Jack發出一聲煩躁的呻吟：「該死，我什麼都感覺不到，只有屁股下的石頭硬得要命。」

「閉嘴，Jack。」旁邊傳來Kim低沉的聲音，「如果你不想再挨鞭子的話。」

洪軒沒有理會他們的低語。

他在嘗試做一個實驗。

他回憶起物理課上學過的「共振原理」。

既然魔力對聲音（咒語）敏感，那是不是意味著，魔力本身具有波的性質？

他在腦海中想像一個正弦波。

然後，他在喉嚨深處，極其輕微地、近乎無聲地發出了一個音節：「Ohm...」

這不是導師教的咒語，這是他在地球上聽過的冥想音。

他試著改變這個音節的頻率，讓胸腔產生微弱的共鳴。

失敗。 失敗。 失敗。

光點依舊混亂。

直到他在腦海中將那個音節的頻率稍微調高了一點，並配合著想著「聚集」這個概念。

突然，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視野中那團混亂的藍色光點，像是被磁鐵吸引的鐵粉，極其緩慢地滯澀了一下，然後向他的眉心處……移動了兩釐米。

僅僅是兩釐米。 然後它們又迅速散開，恢復了無序。

但洪軒勐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那種感覺，就像是用大腦舉起了一塊五十公斤的石頭，精神上的疲憊感如潮水般襲來。

但他成功了。

他在沒有魔杖、沒有引導的情況下，干涉了魔力的執行。

「很好！」

一個冷漠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洪軒抬頭，發現克萊門特導師不知何時站在了他面前。

那雙總是充滿暴躁的眼睛裡，此刻閃過一絲驚訝。

「你是第一個。」克萊門特用通用語說道，語速稍微放慢了一些，「雖然很微弱，微弱得像只螞蟻。但你確實觸碰到了門檻。」

周圍的學員紛紛投來羨慕和嫉妒的目光。

就連一直很驕傲的Kim，眼神也變得複雜起來。

「What's your name? Number?」導師問道。

「Hong Xuan. C-17.」洪軒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卑不亢。

「嗯。」克萊門特點點頭，從長袍口袋裡掏出一塊只有拇指指甲大小的、灰撲撲的石頭，扔給了洪軒，「這是Mana Stone（魔石）的碎片。雖然成色很差，但握著它能稍微提高一點感知度。這是獎勵。」

洪軒接過那塊石頭。

石頭入手溫熱，裡面似乎封存著一絲微弱的能量。

「謝謝導師。」

「別高興得太早。」克萊門特冷哼一聲，轉身看向其他人，語氣又恢復了咆哮，「看看他！再看看你們！一群廢物！同樣是地球來的，為什麼他能做到？今天的晚餐減半，直到你們有人能再次引起魔力波動為止！」

哀嚎聲一片。

解散後，Jack摟住洪軒的肩膀，一臉崇拜又痛苦：「兄弟，你太牛了！但也太不夠意思了，害得我們晚餐減半。快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的？是不是有什麼秘訣？」

洪軒摩挲著手中的那塊碎魔石，感受著裡面微弱的波動。

他看了一眼周圍豎起耳朵偷聽的同學們，並沒有藏私。

「頻率。」洪軒輕聲說道，「不要把它當成魔法去想像，把它當成收音機調頻。你的精神是旋鈕，魔力是廣播訊號。你得找到那個讓雜訊消失的點。」

Jack一臉懵逼：「收音機？這裡連電都沒有……」

倒是旁邊的Kim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低聲用韓語嘀咕了一句：「波粒二象性嗎……」

洪軒沒有再多解釋。

道理懂了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

他之所以能這麼快入門，除了那點理科思維外，更多的是他在地球上那次「超感狀態」覺醒的天賦。

回到宿舍後，洪軒躺在床上，藉著微弱的光線觀察那塊碎魔石。

這塊石頭太小了，雜質很多，但在這資源貧瘠的C級海島學院，這已經算是難得的「寶物」。

「如果能把這塊石頭的頻率引匯出來……」

洪軒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導師的魔杖是用珍貴的魔法木材和寶石做的。

那如果……用地球的材料呢？

他的視線落在了枕頭邊那把深藍色的摺疊傘上。

傘骨是合金的，導電性不錯。傘柄是塑膠的，絕緣。

如果在傘尖鑲嵌這塊魔石，再用銅線（如果有話）纏繞出類似線圈的結構，能不能模擬出魔杖的「放大」功能？

雖然現在這只是一個荒謬的構想，連材料都沒有。

但這個念頭一旦生根，就像野草一樣在洪軒心裡瘋長。

在這個沒有資源、被視為棄子的海島學院，要想在四年後的大比中贏過那些裝備精良的貴族和天才，他不能走尋常路。

他必須「發明」自己的路。

「洪軒，」上鋪的Jack突然探出頭，打斷了他的思緒，「你說……我們還回得去嗎？」

石屋裡安靜下來。Ravi停止了擦桌子，Kim也放下了手中的筆記。

洪軒握緊了手中的魔石碎片，目光穿過石窗，望向那兩輪陌生的月亮。

「回得去。」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只要我們還活著，就一定能找到回去的路。」

這句話不僅是說給室友聽的，也是說給他自己，更是說給遠在另一個時空的吳芊聽的。

即便現在的他，連最基礎的火球術都搓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