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茲學院的地下實驗室，深夜。

這裡本該是除了唿吸聲外最安靜的地方，但現在，空氣中卻瀰漫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洪軒戴著特製的護目鏡，死死盯著操作檯上那個被固定在力場架中間的物體。

那是一顆還未封口的秘銀彈頭。

彈頭內部，那顆米粒大小的【空間晶石碎片】正懸浮在蝕刻好的陣列中心，散發著幽幽的紫光。

「第104次嘗試。」洪軒聲音沙啞，手指懸在啟動桿上，「注入穩定劑。」

旁邊的機械臂緩緩滴入一滴銀色的液體。

嗡……

紫光突然暴漲。 這一次，沒有爆炸聲，也沒有火光。

只有一陣極其詭異的扭曲感。

操作檯上的空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

那顆彈頭，連同固定它的精鋼支架，以及周圍三十公分內的空氣，在瞬間——消失了。

就像是電腦螢幕上的壞點，被直接挖去了一塊。

甚至連聲音都被吞噬。

幾秒鐘後，周圍的空氣才唿嘯著填補了那個真空區域，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又失敗了。」 洪軒摘下護目鏡，看著桌面上那個光滑如鏡的半圓形缺口，背後滲出了一層冷汗。 剛才如果他的手再靠近一點，消失的就是他的手指。

這就是空間魔法的恐怖。

它不講道理，沒有殘骸，只有「存在」與「不存在」。

「不對……邏輯不對。」 洪軒抓著頭髮，看著滿牆的計算公式。 「拉伐爾噴管可以加速流體，但空間不是流體。空間是座標系。我試圖壓縮空間，就像是試圖把一張紙揉成團塞進針眼裡，紙會皺，會破，但絕不會變成針。」

他卡住了。

這是一個他用地球物理知識無法逾越的壁壘。

……

第二天清晨。 洪軒帶著那堆失敗的資料（以及那個被「挖」了一塊的鋼板殘骸），敲響了瓦雷留斯（Valerius）大師辦公室的門。

這位佝僂著背的陣法大師正在喝早茶，看到洪軒走進來，又看了看他手裡那塊斷口光滑的鋼板，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空間坍塌？」瓦雷留斯放下茶杯，枯瘦的手指撫摸著鋼板的斷口，「你小子膽子真大。這要是失控範圍再大一點，半個實驗室都得去異次元流浪。」

「大師，我無法穩定它。」洪軒誠懇地求教，「我用了最高階的秘銀，用了液態穩定劑，甚至用了三重冷卻迴路。但只要能量級數一上去，陣列就會崩潰。」

「因為你在用裝水的容器，去裝火。」 瓦雷留斯拿起一支粉筆，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圓，然後又在圓的外面畫了一個方框。

「洪軒，你的工程學思維很強，這是你的優勢，也是你的劣勢。」 老法師指著那個圓： 「在你的認知裡，子彈是一個封閉的容器。你試圖把空間能量『鎖』在裡面，等到撞擊時再釋放。」

「這有錯嗎？」

「大錯特錯！」瓦雷留斯用粉筆重重地敲擊著桌面，「空間能量是沒有體積的！它是一個概念，一個座標。你把它鎖在秘銀彈殼裡，就像是試圖把『距離』這個概念裝進瓶子裡，這本身就是悖論。」

「當你啟用陣列時，彈殼內部的空間維度發生了變化，但彈殼本身的物理維度沒有變。內外維度衝突，產生了『維度剪下力』。這就是為什麼你的彈頭會直接消失——它是被自己的維度悖論給『剪』斷了。」

洪軒愣住了。 維度剪下。 這是一個他在地球物理學中聽過，卻從未真正接觸過的概念。

「那該怎麼辦？」洪軒問道，「如果要製造空間武器，難道不需要載體嗎？」

「需要載體，但載體不能是『封閉』的。」 瓦雷留斯在那個圓上畫了一條線，將其變成了一個類似「克萊因瓶（Klein Bottle）」的拓撲結構。

「你需要構建一個【相位洩壓閥（Phase Valve）】。」 老法師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讓彈頭內部的空間與外部的空間保持一個微小的連線通道，讓多餘的維度壓力能夠實時釋放。這就像是……給氣球留一個出氣孔，雖然氣會跑，但氣球永遠不會炸。」

「可是……如果有出氣孔，能量不就散了嗎？」

「這就是考驗你技術的時候了。」瓦雷留斯冷笑一聲，「你要讓這個孔足夠小，小到只允許『壓力』透過，而不允許『能量』透過。這需要一種特殊的材料做閥門。」

洪軒的腦子飛快運轉。 只過濾壓力，不過濾能量…… 半透膜？不，是單向導通二極體！

「我需要什麼材料？」洪軒急切地問。

「相位水銀（Phase Mercury）。」 瓦雷留斯吐出一個名詞。 「這是一種存在於固態和液態之間的稀有金屬，它對空間波動極其敏感。只有用它來繪製那個『閥門』的符文，才能實現你的構想。」

「但是，」老法師話鋒一轉，神色變得嚴肅，「這種東西，淺陽商會買不到。它是戰略管制品。」

「哪裡有？」

「學院的『舊校區廢墟』。」瓦雷留斯指了指窗外，那裡是島嶼背面一片常年被迷霧封鎖的禁區，「據說那裡曾經是一個古代鍊金實驗室的遺址，裡面可能殘留著一些。」

「不過我要提醒你，那裡被封印了幾十年，裡面遊蕩著一些……失敗的實驗品。那可比試煉塔裡的幻象要危險得多。」

洪軒看著那片迷霧，握緊了手中的鋼板殘骸。

相位水銀。 單向導通。 克萊門特瓶結構。

所有的線索在他腦海中串聯起來。 【風暴六號】的最後一塊拼圖，找到了。

「謝謝大師。」洪軒深吸一口氣，行禮，「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去吧。」瓦雷留斯揮了揮手，重新端起茶杯，「別死了。如果你能造出這種空間子彈，哪怕只是一顆……你也有資格在魔法史上留個名字了。」

走出辦公室時，洪軒的腳步雖然沉重，但眼神卻無比清晰。

困難不可怕。 可怕的是不知道困難在哪裡。 現在，老師已經指出了問題，也給出了方向。

「相位水銀……」 洪軒拿出通訊水晶（這是四年級學員的標配），撥通了C-17小隊的頻道。

「Kim，Jack，Ravi。來實驗室集合。」

「帶上所有裝備。」

「我們有個新副本要刷了。」

這不是演習，也不是考試。

為了那顆能扭轉戰局的空間子彈，他必須去觸碰這座學院最深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