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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一指那個混子,然後有些頤指氣使地開口:“過來。”

混子莫名有點害怕,甚至往後退了一步。

圍觀人群中發出嘲笑聲。

混子左右看看,又梗著脖子對賀明雋說:“你想幹嘛?有話當著大家的面說!”

賀明雋:“你確定要我當眾說出口?”

不等混子回答,他緩緩地說:“你覺得,如果我和人說,你是……”

一開始混子還沒有反應過來,但越聽他的表情就越是凝重,終於,他大喊一聲:“你別說了!”

這不是楊一一之前威脅他的話嗎?

還說什麼沒看到?!現在連楊一一的話都能一字不差地重複……

混子渾身上下都防備著,向賀明雋走來。

圍觀的人都伸長了脖子,嚷著“有啥秘密不能當著大家的面說”,還有人想跟過來聽一耳朵。

奈何廖春花在門口守著。

她也沒直接攔人,而是綿裡藏針地問:“到底發生了啥事?你們趕著飯點來我家,是給這賴皮撐腰、來找我家麼兒麻煩的?”

其餘人只能解釋,他們和那混子可不是一夥的。

就廖春花拖延這半分鐘,賀明雋已經和混子友好交流完畢。

賀明雋沒有廢話,開門見山道:“聽說現在到處都在嚴打,耍流氓是要被槍斃的。哦,你是未遂,可能坐幾年牢就夠了。”

“你、你啥意思?”混子更慌了。

賀明雋:“沒什麼意思,你不是要我作證嗎?”

“不作了不作了。”混子連連擺手,還倒退兩步,想要離開。

賀明雋一副比混子還混的姿態:“想走?你當我家是你家嗎?”

混子好像反應過來了,既然賀明雋沒有當著大家的面誣陷他,那肯定是有條件的。

“你想要什麼?”混子警惕地問。

賀明雋像個真正的債主,義正詞嚴地問:“你欠我的兩塊錢,什麼時候還?”

原本賀明雋只是路過而已,沒像摻和,但現在既然對方主動來給他找麻煩,那他再客氣就不禮貌了。

混子:“我他媽什麼時候欠你錢了?”

剛說完,混子再次慢半拍領會到賀明雋的言外之意——這他大爺的是在向他要封口費啊!

那可是兩塊錢!這個賀老麼怎麼不去搶?

混子覺得自己都夠厚臉皮了,沒想到還有人比他更不要臉。

作為十里八鄉都小有名氣的混子、賴皮,從來只有他佔小便宜的,他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虧?

這也是為什麼他在被楊一一舉著石頭威脅之後,還是沒有老實,選擇鬧出來。

他不甘心啊!

他在河裡泡了那麼久,總得撈點好處吧?

那個瘋女人他是不想娶了,但可以訛點賠償。

想著自己跟賀家老麼以前關係還可以,這些也確實是賀老麼親眼看到的,而且聽說賀家與楊家都鬧崩了,混子還以為會很容易就能讓賀明雋作證,大不了他得了好處分他一點。

於是混子就先來賀家,準備拉上證人再回下石橋村找楊一一算帳。

哪能想到啊……

他竟然又被威脅了!

甚至還被勒索了!

“我沒錢!”混子咬牙切齒地說,“我要去告訴大家你剛才的話,讓鄉親們都看看你的嘴臉。”

賀明雋依舊淡定:“你可以去試試。”

這種沒有明說的威脅最能嚇唬人。

混子停下了腳步。

說實話,兩人在鄰里間的風評,賀家麼兒絕對要好得多,因為他只是壓榨自家人,而混子則是禍害鄉里。

如果賀明雋真幫楊依依做證,指責混子耍流氓的話,那大家絕對更相信賀明雋,混子就慘了。

混子眼珠子轉了下,想到了應對方法:他打算先煳弄過去,之後再反悔。

等人群都散了,賀老麼再提起這件事,那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再說,他也長嘴了。

如果賀老麼到時候還要誣陷他,那他就反咬一口:“為啥當時那麼多人堵在門口你不說呢?現在才說就是在撒謊,是為了要好處……”

而且,剛才賀老麼也說了“我什麼也沒看到”。

混子決定了,他也不再去找楊一一麻煩、要她賠點啥了。

女人都在意名聲,既然今天楊一一就沒有嚷出來把事情鬧大,估計將來她也不願意承認自己真的被耍流氓了。

混子心裡的小算盤打得飛起,剛想開口答應了下來,這時賀明雋的聲音先響起:“打算先敷衍過去?”

“啥衍?”混子沒聽懂,忙表態:“我還錢!而且我再也不亂說話、不來找事了。”

賀明雋:“嗯,你最好說到做到。”

兩塊錢而已,他也不想費多少工夫。

其實賀明雋真的在討債。

以前賀家麼兒與混子偶爾會在一起玩兒,混子不要臉、嘴皮子又利索,而賀家麼兒雖然同樣能說會道,但他很好面子,就被混子佔了不少便宜。

賀明雋今天去了趟鎮上,再一次成為身無分文的窮光蛋。

偏偏混子又撞上來。

那就把以前佔賀家的便宜都還回來吧。

兩塊錢也差不多了。

關鍵是,賀明雋清楚,只怕要得多了對方也拿不出來。

兩塊錢對賀明雋來說不算什麼,但他既然開口了,那就一定要拿到。

賀明雋轉了下腦袋,示意混子可以離開了。

混子毫不猶豫就快步往外走。

可門口還堵著一群人呢,他們是來主持正義的,怎麼可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散去、放當事人離開呢?

他們攔住了混子,七嘴八舌地問,賀明雋到底和他說了什麼、他到底有沒有耍流氓、事情究竟是怎麼回事……

混子實在擠不出去,只能開口解釋認錯:“今天這事是我做得不地道……我沒有耍流氓!不信你們問賀老麼!我就是追求楊一一不成,想訛她。”

“我就是不小心掉河裡了,不是楊一一干的,剛好那時候我看見賀老麼路過,就故意喊救命……”

這時,賀明雋也走到門口。

大家就問他是不是混子說得那樣。

混子也向他看來,只要他承認了,以後就別想再改口。

在眾人的視線中,賀明雋點頭"嗯"了一聲。

圍觀群眾中有人發出失望的噓聲,覺得這不是他們想聽的答案。

有人不死心地問:“那你剛才把他喊進去,揹著我們大家嘀咕啥呢?是不是你們商量好了說辭?”

賀明雋:“我是教育他,既然人家女同志已經拒絕了,就不要再糾纏。我還勸他做人要腳踏實地,好好幹活,早點把欠我的兩塊錢還了。”

眾人:“……”

這話聽著沒毛病,但從他一個好吃懶做的閒人嘴裡說出來,怎麼這麼不對勁呢?

他這不是老鴰笑豬黑嗎?

很多人都沒注意賀明雋提到欠錢的事。

但混子聽到了,他臉上的偷笑瞬間僵住,心裡罵賀明雋陰險。

還有一個人,也只聽到了“兩塊錢”,就是廖春花。

她拿火鉗指著混子,揚聲問:“你還欠我家麼兒錢啊?”

廖春花還指桑罵槐道:“我就納悶了,怎總有人借了錢就是拖著不還呢?好借好還再借不難,你現在賴帳,看以後急著用錢了誰還願意借給你。”

在眾人的指點譴責中,混子只好保證自己會還錢、以後再也不幹這種事了,才以“身上溼著怕生病”為由,灰熘熘地跑了。

看熱鬧的人還有點意猶未盡,想再打探一下賀家的事。

廖春花就說:“我家正在做午飯,你們誰還沒開火,進來吃點啊!”

這就是語言的博大精深之處了,她的話表面聽起來像是邀請,實則在趕客。

等人都散了,廖春花才有點疑惑地問賀明雋:“你還借給他錢了?”

賀明雋就是對廖春花也是同樣的說法:“零零碎碎借了一些,最近一算,才發現有兩塊錢了。”

廖春花:“那得要回來,這種賴皮混子,你以後少和他玩。”

賀明雋應下,表示等要回錢就和他絕交。

*

午飯過後不久,就有人來賀家串門了。

這下廖春花沒了趕人的理由,而且她也很想和村裡人聊聊,免得有人說她麼兒壞話。

要知道,有時候先說的話更容易讓人相信。

於是廖春花就很熱情地邀請人進屋。

他們就坐在院子裡,大聲說笑,偶爾還故意喊賀明雋,問他一些大概是他們覺得有趣、會讓他這個當事人尷尬的問題。

賀明雋完全不能理解這有什麼樂趣。

他乾脆走出家門,散著步,去下石橋村找人要債了。

躺在被窩直打噴嚏的混子:“……”

你還真的敢來要啊!

混子根本沒想過要還錢……呸,是被訛錢!就算他當眾承認了欠錢,可那又怎麼樣呢?他一分錢沒有!誰也別從他口袋裡掏出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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