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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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錢沒有,要命……
“哥!我錯了!我還錢,我這就還錢……”混子從鞋墊底下、枕頭裡掏出一沓面值不一的紙幣,“夠不夠?”
賀明雋有些嫌棄地捏起一張一元和兩張五角錢的邊緣,說:“這一次的事兩清了,如果你不想繼續欠錢的話……”
他的話還沒說完,混子就搶答:“我以後一定腳踏實地,老實做人。”
小心翼翼覷了一眼賀明雋,混子又補充:“關鍵是再也不敢給賀哥您惹事了。”
賀明雋這才點點頭,離開了。
路上,他就找草葉子把這三張錢包住了。
賀明雋想:他以後再也不想摸錢了,誰知道那是從什麼地方掏出來的。
就這兩張錢,他都不想往口袋裡揣。
於是賀明雋回到上石橋村後,腳步一拐,往一個同族的叔叔家走去了——他們家養了十幾只雞。
現在農閒,又是剛吃完午飯的時間,通常各戶都有人在家。
這家的女主人就正在刷鍋。
賀明雋喊了聲“嬸”,不等對方寒暄,就直接將剛才丟掉草葉的兩張紙幣遞過去,提出想買一隻老母雞。
現在天氣漸漸變冷,母雞都不怎麼下蛋了,想必她會願意賣。
按照如今的物價,老母雞是一元二角錢一斤,而現在的雞個頭都一般,有些不到兩斤重,兩元錢差不多能買下。
賀明雋擔心錢不夠,又補了一句:“要是錢不夠,我改天再補上。”
那嬸子聽到賀明雋的話,就連連擺手,壓低了聲音道:“咱可不興投機倒把這一套,你要是想吃,改明兒我家燉雞肉了給你盛上半碗。”
這年頭,想買只雞都很麻煩。
賀明雋就勸:“現在政策沒那麼嚴了,鎮上有些人就不用票悄悄做買賣。再說,我肯定不會說出去,別人要是問起,嬸子煳弄過去就行。現在田地都歸自家種了,大家都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誰還會多管閒事呢?”
上石橋村民風還是比較淳樸的,很少有人會告黑狀。
賀明雋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為了買一隻母雞費這麼多口舌。
好在,嬸子被他說動了。
農村人想攢點錢很不容易,這個機會她就不想錯過。
“那嬸子就給你抓一隻……”她擦擦手,準備去抓雞,還隨口問:“是你媽讓你來的?哎呀你家這日子過得是越來越好了,這不年不節的,都來買雞吃。明年你家還不打算自己養幾隻啊?”
賀明雋只回答了後一個問題:“不養。”
嬸子愣了下,說:“那你們家以後吃雞蛋都要掏錢買了,或是拿東西換。”
不一會兒,她就拎了只母雞過來,攥著翅膀往賀明雋跟前遞。
“給,剛餵過食,將將兩斤重,兩塊錢就行了。咱一家人,別計較那麼清。”
賀明雋沒接,他說:“能不能勞駕嬸子幫忙殺了?這樣我也方便拿。”
那嬸子奇怪地看他一眼,不知是嫌棄他作為一個農村孩子竟然不會抓雞,還是懷疑他是瞞著廖春花來買老母雞的。
但她還是應道:“行,這又不麻煩啥。你這孩子,話說得還挺客氣。”
她拿了個碗擺在地上,將雞脖子往後一扭,用左手將雞頭和翅膀根一起攥住,右手去揪雞脖子上的毛,將一小片揪乾淨後,她拿起菜刀就是一抹。
放著血時,她還跟賀明雋閒聊:“你昨天去鎮上買了肉,今天又買雞啊。”
她就是這麼隨口一說,但說完,她就反應過來了,抬頭問賀明雋:“這真是你媽讓你來買的?”
賀明雋沒直接回答:“我大姐今天回來了,買只雞改善一下生活。”
嬸子聞言笑了下,說:“你們姐弟倆可真親。”
倒是沒再追問那個問題。
雞都殺了,有些事問得太清反而麻煩。
不過,嬸子轉身去找籃子時,就沒忍住撇撇嘴——話說得好聽,他大姐今天是回來了,可這多半隻是個藉口。說到底,還不是他想吃?帶回去一個死雞,廖春花也只能給他燉肉吃了。
賀家這個麼兒喲,算是廢了,所有心眼都用在一口吃的上了,哦,還有偷懶上……
作者有話說:
雋:又沒錢啦
廖春花:老孃兒這有巴掌你要不要?
第14章 年代文(14)
賀明雋提著裝有死雞的籃子離開,卻沒有立即回家。
按照他的估計,那些大娘嬸子們可能還沒走。她們能一邊幹活一邊嘮嗑,直到太陽快落山,才提著竹筐、針線籃子各回各家。
賀明雋不想遭到她們的盤問,乾脆又去地裡轉了一圈。
他們家的地有好幾塊,分佈在不同位置。
賀明雋按照方位、遠近,逐個去考察。
他來的最後一塊是玉米地。
玉米已經收了,這兩天,賀父還有賀大山就在砍玉米杆,等之後他們把地犁出來,就可以種冬小麥了。
現在說是農閒季,但那也只是相對而言,農民一年到頭就沒多少清閒日子。
關鍵是這麼辛苦還賺不到什麼錢。
繼續這樣下去,賀明雋覺得自己只會成為一個被村民嘲諷、當成反面教材的廢物,而不會令人豔羨。
所以,必須要做出改變。
賀明雋到了地頭,像個農業專家似的,用腳碾開一塊土坷垃,開始研究土質適合種植什麼經濟價值更高的作物。
七七這時忍不住出聲勸:“要不,還是再看看別的賺錢方式?”
雖然吧,它也承認它家雋哥學習能力很強,幾乎無所不能,但是,死掉的盆栽、稀疏矮小的萵苣、草盛菜苗稀的園子……那些畫面,都還在它的資料庫中儲存著呢。
賀明雋直起身,都沒理會它。
他又不打算親自動手,只是給他們提點建議而已。
種植方面的理論知識,他還是懂一些的。
這時,賀大山砍完了一排的秸稈轉過頭來,就看到了賀明雋的身影。
賀大山難掩驚訝:“你怎來了?是不是家裡有啥事?”
至於麼弟是來下地幫忙這種可能性,賀大山壓根兒就沒有想過。
賀明雋回答:“沒事,我就是隨便看看。”
這有啥好看的?賀大山一臉奇怪,但他也沒再多問,又開始埋頭幹活。
賀明雋就在田埂上坐下,找了根木棍挖茅草根,同時讓七七整理出關於如何種植向日葵的知識,他開始學習。
附近勞作的村民看見賀明雋這樣,直搖頭,覺得賀家這個小兒子算是廢了,大概是他們家的勤快都長到他哥賀大山身上去了,讓他成了這麼一個懶蛋。
還有人路過時,不知懷了什麼樣的心思,大聲問賀明雋:“你爹和你大哥幹了一天活兒,都累成啥了,你就坐在這兒看著啊?”
賀明雋:“我揹著身子,沒看。”
那人露出個一言難盡的表情,又質問:“你也不知道心疼一下他們……”
賀明雋:“你心疼,那你去幫他們幹活。”
“你有毛病吧?”那人被懟得一腦門怒火,“那是你爹和你哥,我心疼個屁啊!”
賀明雋就又淡淡反問:“你不心疼,那你說什麼廢話?”
“你這人是怎麼說話的?真是好心當作驢肝肺……”那人罵罵咧咧地走了。
賀明雋收回視線,心平氣和地繼續看書。
嗯,沒有人打擾他學習了。
雖然噪音對他影響不大,但到底煩人,還是直接趕走好了。
至於會得罪人……
賀明雋不會顧忌這一點。
農村,尤其是這個時代的農村,很講究人情,大家輕易不會得罪人。
就算對方說酸話、多管閒事,你也要懷著虛假的熱情應對,嘴笨的人沉默或假笑,能說會道的人高情商地化解,就是不能直接翻臉。
但賀明雋不喜歡這些潛規則。
想要好人緣,沒必要委屈自己。
如果他想,別人會主動來和他搞好關係。
*
下午四點多,賀明雋估計那些人差不多要散場了,就開始往回走。
他還提醒賀父與賀大山今天早點回去吃晚飯。
賀明雋到家,發現那些人果然都走了。
就連賀小溪也提出要回自己家,明天再過來。
廖春花勸不住,就陰陽怪氣:“果然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今天就是到我們家做客的,連一晚上都不多歇。”
賀小溪神色尷尬地解釋:“媽,我不是那意思……咱家裡也不太夠住。”
其實她主要還是記掛兒子。
賀小草滿臉不贊同,連語氣都有點不好:“那個家離了你就不行了?現在天都快暗下來了,那麼遠的路,你帶著慧慧走回去?”
現在民風是比較淳樸,可不代表沒有惡人。
“那,把慧慧留在這兒?”賀小溪猶豫著說,“慧慧她哥這兩天有點受涼,我怕他鬧騰,我婆婆顧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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