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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吃肉啊?”

聽到賀父的問話,廖春花剁肉的力度又重了兩分,她沒好氣道:“去問你那好兒子!一天天就知道吃,花錢大手大腳的,根本不知道攢錢。”

話雖這麼說,但她這會兒已經沒那麼生氣了,畢竟這個年代誰不饞肉呢?

最後都吃到肚子裡去了,就不算浪費。

賀父聽了,沒跟著指責賀明雋亂花錢,只謹慎地提醒:“他花錢買的?別被人逮住,說他是資本主義做派。”

廖春花:“我光顧著生氣了,忘了這個。”

她後知後覺地擔憂起來,大喊賀明雋過來。

賀明雋在自己房間就聽到了他們的對話,走到廚房門口,他解釋道:“現在政策變了,沿海的一些城市已經允許私營經濟……哦,就是允許個人做買賣了。”

“啥意思?”廖春花半是不解半是難以相信,“又讓人搞資本主義了?你在哪兒聽說的 ?”

賀明雋:“廣播裡說的。”

廖春花若有所思。

賀父沉默片刻,說:“還是小心一點好。”

對於長輩的告誡,賀明雋卻沒有表示贊同或是敷衍過去,而是多帶了幾分認真反駁道:“過於謹慎,就容易錯失機會。”

這個年代,機遇遍地,就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要讓賀家人慢慢改變觀念,產生經商的意識。

賀父還想說什麼,廖春花卻先一步開口:“你再和我說說外面大城市的訊息。”

賀明雋就搬了凳子過來,說起了近幾年的一些變化。

他的講述十分平淡,但大家都聽得很入神。

因為這對他們來說都是難以想象的事。

首都在兩年前就允許個體經營了;富裕人家結婚都是“八大件”——摩托車、照相機、電視機、電冰箱、洗衣機、收錄機、縫紉機、手錶;城裡人照相都是彩色的,還有電視機,也是彩色的……

大城市的變化是日新月異的,可在農村,他們根本沒什麼特別感觸。

什麼政策改變?他們只知道現在不吃大鍋飯了,田地又歸自家種了。

“乖乖,大城市可真好啊,要是能成城裡人就好了。”廖春花感嘆。

她只顧著聽了,一隻兩斤重的雞,到現在都還沒剁完。

賀小草卻懷疑賀明雋在說大話:“真的假的?你該不會在吹牛吧?我們怎麼啥都沒聽說……”

賀明雋沒有解釋,半點不客氣地回懟:“多聽廣播多看報。”

龐冬妮出聲打圓場:“還是多讀書有用,大丫,你以後可要好好學習。”

廖春花埋怨他:“你啥時候聽說的?以前怎不和我們多說說這些?”

“現在說也不晚。”賀明雋還是那副淡定模樣,“我們這小地方,還是比較偏的農村,總是落後的。現在鎮上還沒出現個體戶,也不知縣裡有沒有。”

廖春花被他的一番描繪撩得心頭火熱:“你可要好好去縣裡找工作,地裡刨食啥時候能過上好日子啊?媽可就指望你了……”

賀明雋打斷道:“還有大丫……賀靈玉她們。”

廖春花沒有反駁,但她的神情頗不以為意。

她雖然同意了送大丫去唸書,可她心底並沒有太指望大丫將來會多孝順她。

在她看來,女兒、孫女都是要嫁到外人家的。

只要大丫能把學費掙回來,再嫁個好人家,她就滿足了。

她最後能指望的,只有兒子。

大兒子是個棒槌就不說了,還是小兒子有見識……

廖春花看著案板上的雞塊,最後一絲怒意也消了。

雞腿還是多留兩塊給她麼兒吃。

*

雞肉燉好後,照舊是由廖春花分配。

兩斤母雞本就沒有多少肉,他們家今天足有十口人,即便廖春花把雞的每個部位都儘量剁成小塊,每個人也只能分兩三塊罷了。

賀明雋照舊獲得優待,但他卻沒心安理得地接受。

“我不太餓,媽你比較辛苦,多吃點。”

賀小溪也不好意思多吃,她說:“媽,你別給我盛肉了,我中午都吃了餃子了。”

廖春花瞥她一眼,開口:“你是客人,哪兒能不讓你吃好?”

她嘴裡陰陽怪氣,動作卻頗大方。

賀小溪神色有點無措地看著廖春花擺在灶臺上的滿滿當當的碗,沒有立刻去端。

廖春花再次嘲諷拉滿:“怎?還等我餵你啊?”

有時候廖春花看著這一家人就來氣。

她嫁的男人是根木頭,生的大兒子是個棒槌,小女兒是頭倔驢,當年她怎說賀小草都不聽,非要嫁給窮知青,結果知青跑了,又只能回孃家來住。

她大女兒倒是聽話,可又太聽話了,還笨嘴笨舌的,一說話就惹人生氣,還不如學她大哥當個啞巴……

說到底,廖春花還是心疼賀小溪。

兒子再棒槌,是在自己家裡,女兒卻嫁到別人家去了。

“我……”

眼見著賀小溪要開口,可能會再次惹廖春花生氣,賀明雋先一步出聲打斷:“都盛好了,你就吃吧,媽也是心疼你。”

有時廖春花說話確實不太好聽,或許是受時代、家庭環境的影響吧。

這個時代的很多父母都不會好好說話。

賀明雋在心中嘆氣:他也是當上和事佬了。

聽到賀明雋的話,廖春花“哼”了一聲,又沒好氣地說:“趕緊把碗端走,找地兒吃飯。”

現在天已經黑了。

今天還多了兩個人,廚房都擠不下了,只能就著外面還算明亮的月光下飯,倒是別有意趣。

吃過晚飯,賀小溪又為自己的住感到麻煩:“要不,我打地鋪吧?”

龐冬妮:“哪兒能呢?現在天冷了,地上寒氣重。讓你哥住小草那屋,你和小草跟我住。慧慧……”

說到這裡,龐冬妮看向賀明雋的房間,但沒有把想法說出口。

賀明雋端著洗臉盆等日用品出來,對賀小溪道:“這幾天,你、慧慧還有賀小草住我那屋。”

他下午就將東西收拾好了。

賀小溪下意識推拒:“這怎麼行……”

賀明雋:“搬東西。”

*

晚上,全家只有賀明雋“獨守空床”,在利用系統摸黑學習。

其餘人都在進行睡前悄悄話環節——

廖春花在嚮往城裡生活,還不時貶低旁邊的老伴:“你我是不指望了,就靠麼兒了。”

賀父冷笑:“哼。”

“你哼啥哼?”廖春花踹他。

賀父“嘶”了一聲,找補道:“我的意思是,我也能一起過上好日子。”

他說完就側過身,唿吸漸重——夢裡啥都有。

賀小溪與賀小草姐妹倆也在談論賀明雋。

賀小溪:“麼弟變化挺大,他現在更……”

頓了一下,賀小溪才找到一個還算合適的詞:“更有能耐了。”

賀小草不屑:“能耐啥?我看他是更有脾氣了,除了對咱媽還好,對其餘人都沒禮貌。”

賀小溪就勸:“你別總和麼弟吵架,以後遇到什麼事兒還要他撐腰……”

“指望他?”賀小草嗤笑,“就他那隻顧自己的性子,他不把我賣了就是好的,我還指望他?”

賀小溪:“你把麼弟想得太壞了,他今天還和媽說,讓大丫去上學呢。”

賀小草也覺得奇怪:“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但賀小草不認為賀明雋是好心:“誰知道他又打得什麼主意?沒準兒就是他自己找不到工作,想讓媽轉移注意。他一天到晚啥正事都不幹,就會說好聽話、畫大餅哄咱媽,偏咱媽就吃他那一套!”

“算了,不說他了。”賀小草喘了兩口粗氣。

“一想到他我就來氣!倒是大姐你,應該學學他,讀顧著自己一點。看你都瘦成啥樣了……”

除了她們,龐冬妮同樣在和自己的丈夫感嘆賀明雋讓賀大丫上學的事。

龐冬妮:“沒想到麼弟竟然真的和咱媽提了,還讓媽同意了!我見他一直沒說這事,還以為他是和你說著玩呢。”

賀大山:“嗯。”

龐冬妮在黑暗中翻白眼,又氣又無奈道:“本來我還想催你去和咱媽說呢,要是你真的開口了,估計媽就不會同意了。你說,都是一個爹媽生的,你們差別怎這麼大呢?”

“也不知咱家大丫上了學,能不能聰明點。”她半是感嘆,半是期待。

“你怎又不吭聲了?就你這嘴笨的樣子,難怪你媽偏心你麼弟呢!”

見賀大山依舊無動於衷,龐冬妮都懶得生氣了,她帶了幾分好奇問:“你媽對你和麼弟差別這麼大,地裡的活都是你乾的,有好吃的媽總是給麼弟分得多,你就一點都不生氣?”

她比不過麼弟就算了,說到底她只是個兒媳婦,沒有半點血緣,她男人賀大山可是長子啊。

賀大山聲音悶悶地回答:“你是【我】的媳婦兒,你都覺得麼弟處處比我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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