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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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覺得她媽偏心唄!你沒聽見賀小草說的?賀家老麼整天啥事都不幹,大白天就躺在屋裡睡覺。還不是廖春花慣的?”
“要我說,賀家這個老麼啊,確實有點過分了。懶就不說了,還貪吃,三天兩頭就要吃肉,難怪他姐有意見,他們家的錢不還是他哥他姐掙的?”
……
他們從賀明雋的品行說到婚事,不少人都覺得恐怕他以後只能靠賀大山養活。
等八卦傳開,甚至經過幾番加工,賀明雋的名聲就更差了。
這些就是後話了。
賀明雋從不把別人的指點嘲笑當回事,甚至為了保住”廢物”的名聲,還放任那些小喇叭聽牆角,然後幫他做宣傳。
但這對廖春花來說,無異於天塌了。
她自己經常看熱鬧、聊閒話,當然瞭解那些人的德性。
平常就是些不知道從哪兒傳來的話,他們都能說出花來。
更何況,這次他們就趴在牆角聽著。
而廖春花也知道他們聽到了,她甚至能想象他們用怎樣的表情和語氣在背後議論他們家……
太丟人了!
“我怎麼就生了你們這幾個糟心玩意兒!”廖春花罵道。
她自己是不會有錯的,那就責怪別人。
從這方面說,賀小草之前埋怨廖春花,也算是一脈相承?
現在廖春花生氣又憋屈,這種情況下,她就比平時更嘮叨。
然而,賀明雋提前預判,打斷了她的施法。
他沒有直接勸廖春花,而是看向龐冬妮,關心道:“大嫂,你別緊張,你懷著孕,情緒不能太波動。”
廖春花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但她還是罵了一句:“知道你大嫂懷著孩子,你們還吵!”
然後她才去關心龐冬妮。
龐冬妮笑著說:“媽,我沒事。”
只是她的笑容怎麼看怎麼勉強,眼裡還透著緊張和憂愁。
龐冬妮身體上沒感到什麼不適,可她心裡難掩忐忑。
她到現在還一頭霧水,她不知道為啥二妹突然對婆婆發火,更想不懂為啥麼弟會提出分家……
他是隻想把賀小草分出去嗎?還是把他們大房也分出去?
龐冬妮是不想分家的。
她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
因為小草一走的話,家裡很多活兒就沒人幹了。
要是別的時候,苦一點累一點,她咬咬牙就忍了。
可現在她懷著孩子,天又越來越冷了,她總不能大冬天還用冷水洗衣服吧?
其實,知道麼弟的婚事吹了,她偷偷高興了半天。
如果家裡娶媳婦,那就要花不少錢。
要是麼弟結婚後也很快有了孩子,那她就算生個兒子,多半也比不上麼弟的孩子在婆婆心裡的地位。
他們的家底總共就這麼多,麼弟花了,那她和她的孩子就要吃苦了。
再往壞處想,萬一她有啥情況需要錢呢?
所以她就默默祈禱,最好麼弟過兩年再結婚。
分家也是一樣的,按照婆婆的偏心程度,要是分家,好東西肯定都落到麼弟那兒。
她怎麼能不愁?
但這些小心思,龐冬妮沒法說出口,有些話甚至她都不方便和自己男人說。
現在,面對婆婆的關心,龐冬妮在心裡琢磨了一下,對著小叔子和小姑子說:“都說家和萬事興,一家人有啥不能好好說啊?你們可別脾氣一上來,就說那些有的沒的,傷感情,還惹媽生氣。”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
賀明雋點頭表示贊同,又說:“我剛才就在好好溝通。”
奈何對方不配合。
也不知現在能不能解決問題了。
“溝啥通?”廖春花緊跟著就嗆了一句,她也不知道為啥,現在聽到他說話就來氣。
賀明雋淡定地抬手指了下院牆,成功讓廖春花降低了音量。
“我這張老臉都讓你們丟光了,我們家成了笑柄了。”廖春花說著又白了賀小草一眼,“這會兒倒安生了。”
廖春花的氣還沒消。
但比起之前那種被自己親生女兒往心窩子扎刀子的難過委屈,現在她主要是擔心村裡人會怎麼議論她,對賀小草的情緒更多是埋怨——要不是賀小草挑事,他們就不會吵起來,讓外人看笑話……
這就是她們母女關係的不平等之處了。
賀小草就這一個媽,而廖春花不僅有多個孩子,她最在意的孩子還不是賀小草。
如果今天說那些話的人是廖春花最疼的小兒子,那她的情緒不會這麼快過去。
很多賀小草會記一輩子的事,廖春花可能沒那麼在乎。
*
賀小草聽到了廖春花那句嘲諷,也知道她在說自己。
但這次,不需要賀小溪的警告,賀小草就沒打算頂嘴。
她垂著腦袋,遮住了臉上的懊惱。
這時賀小溪主動開了口:“都怨我,要不是因為我,小草和媽也不會吵起來……”
“停!”賀明雋有些不耐煩地打斷。
他實在難以理解,為什麼她們都這麼執著於找到一個“錯”的人,不是指責別人,就是埋怨自己。
能解決問題嗎?
賀明雋覺得,如果他再放任下去,爭吵會沒完沒了。
他問賀小溪:“就算是你的錯,然後你打算怎麼做?以後再也不回來了嗎?”
賀小溪囁嚅著唇,答不上話,眼中的自責無助快要溢位來。
賀明雋卻冷靜地繼續問:“那按照你的想法,是我提出讓你回來的,是不是最應該怪我?”
他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無波,只是落到其餘人耳中,尤其是本就看他不順眼還特別維護長姐的賀小草的耳中,他的連連質問就顯得有些咄咄逼人。
賀小草根本忍不了,用反問句回道:“不怪你怪誰?一天到晚就你事多,自己什麼都不幹就會指揮別人。讓大姐回來幹活,還是這副態度……”
賀明雋:“我的態度,比你之前對媽的態度要好得多。”
他說著,提起兩把椅子往前挪了點。
“媽,你先歇一會兒。”
“大嫂,你不用擔心,也別勸。”
他自己坐下的同時,對賀小溪說:“大姐,你也坐下,我們好好談談。”
賀明雋一出聲,就開始控場,把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賀小草正打算繼續回擊賀明雋那句指責,結果只是慢了幾秒沒能及時開口,情況就變了。現在他們都坐下了,好像在給她開批判會一樣。
家裡就四把椅子……
賀小草也沒有去找板凳,直接環抱著雙臂,坐在了門檻上。
她身上縈繞的委屈和怨念更濃了——這就不是她的家……
龐冬妮不放心地叮囑賀明雋:“別再吵架了。”
賀明雋還是那句話:“我一直就沒想吵架,而是希望能把話說清楚,讓賀小草別再和媽吵架。”
賀小草“嗤”了一聲,轉過臉去,盯著牆角,就是不看他們。
“賀小草。”賀明雋直唿其名,“你最開始對著媽發脾氣,是為大姐打抱不平,對嗎?”
這只是個導火索,但至少表面原因是這樣。
賀小溪聽見他提到了自己,再次攬責任,為賀小草開脫:“是我昨天晚上對小草發了幾句牢騷,她才……”
賀明雋:“現在還沒有輪到你發言。”
他繼續對拒絕溝通的賀小草說:“你覺得大姐現在過得不幸福,把這一切都怪到咱媽頭上,認為是她為了彩禮一手包辦婚姻、沒有為大姐考慮,才造成了現在的局面。”
“我怎沒有替她考慮……”廖春花也忍不住為自己辯解,卻同意被賀明雋阻止。
賀明雋:“我只是在推測賀小草的想法,沒有說你的不是,媽,你也等一會兒再發言。”
廖春花撇撇嘴,但還算給他面子,沒再吭聲。
“現在我們來討論第一個問題。”賀明雋豎起左手食指,“大姐的婚姻是不是包辦婚姻。”
他問賀小溪:“大姐,當年和田勝利結婚,你自己願意嗎?”
賀小溪看了眼賀小草,又看看廖春花,才轉過來對著賀明雋點點頭。
餘光瞥見她這個動作的賀小草,立即就夾槍帶棒地開口:“咱媽都相中的人,大姐她能說不願意嗎?”
廖春花聽見這句陰陽怪氣,又忍不住想發火。
賀明雋先一步懟賀小草:“你又不是大姐,怎麼知道她的想法?讓她自己說。”
他接著問賀小溪:“大姐,相看的時候,你對田勝利的看法是滿意、湊合還是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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