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頁
賀父賀母都一把年紀了,想啃老很有難度。
而賀大哥……
還是直接培養下一代更靠譜。
賀明雋又去買了鉛筆、本子、牙膏、香皂等,還去割了兩斤豬肉,其中肉票還是掏錢買來的。
到吃午飯的點,他又買了四個大包子。
賀大山已經麻木了,只會默默地提東西。
聞到包子的麥香時,賀大山才舔舔被秋風吹乾的嘴唇,但他卻沒吭聲讓麼弟給自己分一個。
賀明雋只吃了一個,就把剩下的用白布兜著,遞給了賀大山。
那白布是早上他們包餅子用的,因為要運糧走得早來不及吃早飯,就拿幾個餅子路上吃。
若不是白布沒法裁開,賀明雋也不會一下拿走四個包子,給了賀大山他要吃獨食的錯覺。
賀大山趕著牛車,騰不開手,也不敢接。
“給我幹啥?”
賀明雋言簡意賅:“吃。”
擔心賀大山那死腦筋聽不明白,賀明雋又補充:“我趕車,你吃,不然等會兒就涼了。”
“你會趕車嗎?”賀大山先是懷疑了一聲,然後更加疑惑地提高了聲音:“包子你不吃了?”
賀明雋已經一手按住了架子車把,將包子懟到賀大山面前,說:“難吃,我不喜歡。”
賀大山一臉懵地接過,等一個包子都快吃完了,他還是一副做夢的模樣。
還有人嫌棄包子難吃?
他麼弟竟然會分包子給他吃?
看了眼剩下的兩個包子,賀大山有點小心翼翼地問:“你真不吃了?”
賀明雋根本懶得理會。
於是賀大山又小心翼翼地把第二個包子品嚐完。
咂吧了兩下嘴,賀大山目光依依不捨地用白布把最後一個包子裹好,放進了口袋。
見賀明雋瞥了一眼,賀大山訕笑一聲,解釋:“帶回去給你嫂子嚐嚐。”
說完賀大山又環視了一圈,確認附近沒人,才小聲補充:“畢竟你嫂子還懷著孩子呢。”
秋忙才過去,人都要好好補補,更別提孕婦。
賀明雋“嗯”了一聲,沒有發表意見。
又過了兩秒,他不放心地提醒賀大山:“那你悄悄給嫂子,別讓媽他們看見了。”
“啊?”賀大山很懵,“為啥?不能讓她知道咱們在外面買包子了?”
賀大山是真的不理解。
要是他亂花錢,哪怕只是買兩個大白饅頭,都會捱罵——
“就那麼嘴饞?不能捱一會兒回家吃飯啊?你知道那兩個大白饅頭能換多少麵粉,擱咱自己家又能蒸幾個饅頭?就會敗家!”
但麼弟又不會被罵。
為啥不能讓媽看見啊?
賀明雋:“……”
誠然,父母偏心不合適。
但不得不說,有些父母偏心並非沒有理由。
哪怕他從來沒有結過婚、沒有處理婆媳關係的經驗,也知道不能幹這種沒腦子的事兒。
賀明雋吸了一口氣,又嘆出去。
然後他才心平氣和地對賀大山說:“要麼,你就偷偷給嫂子;要麼,你就回去再買五個包子。別問我原因。”
“哦。”賀大山訥訥應了一聲,然後往遠離賀明雋的方向挪了半步。
到了要拐彎的地方,賀大山才快走兩步接過牛車,又覷了賀明雋一眼,問:“那等回家了,包子都涼了,我怎揹著咱媽偷偷熱包子?”
包子裡有大油,現在天又冷了,孕婦吃了不好。
火柴不僅被賀母鎖起來,連剩幾根她都有數。
賀明雋都被蠢笑了。
但為了耳朵清淨、避免一場家庭糾紛,他還是對賀大山說:“你直接把最後一個包子吃了,今天買了肉,晚上讓媽包餃子。到時候你……”
想到賀大山的不開竅,賀明雋止住話:“算了,你只管吃吧。”
如果建議賀大山給妻子多分兩個餃子,估計他也不會記得要一碗水端平,先孝敬父母兩個。
那種情況下,賀母不把撈餃子的笊籬砸在他頭上,都算是好脾氣。
兄弟倆一路無話,趕著牛車回了村。
遠遠地,賀明雋就能看到村頭那兩戶人家的牆被刷了紅字。
左邊是:“該扎不扎,房倒屋塌;該流不流,扒房牽牛”,右邊是:“一人結紮,全家光榮”。[注2]
村口坐著不少人在曬太陽,手裡還各自忙著剝玉米、納鞋底等活計。
見賀家兄弟滿載而歸,就有村民伸長脖子張望,甚至還有人迎了上來。
“啊呀,你家今年收成好,這是發財了呀。”
他們村今年開始實行“包產到戶”,地分給各家自己種了。
還有人酸裡酸氣都說:“你們家這是娶媳婦啊還是迎祖宗?這麼闊氣呀!”
訊息很快傳到楊家。
“你家紅蕊嫁到賀家,那是要享福了……”
楊紅蕊聽到,臉上擺出一個羞澀的笑,但她的眼神卻充滿得意。
作者有話說:
[注1].[注2].那個時代的特色標語,屬於引用
[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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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年代文(03)
賀家——
賀母廖春花在看到兩個兒子今天買回的物品的一瞬間,就把臉耷拉下來。
都說“娶了媳婦忘了娘”,現在還沒把人娶回來呢,就恨不得把家掏空給人送去。
廖春花生了會兒悶氣,見以往伶俐嘴甜的小兒子像是眼瞎了一樣,沒來搭理她,就只好自己板著臉上前。
她拍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拎起一塊布的角,有點陰陽怪氣地問:“買這麼多布,是打算做多少身衣裳啊?她穿得過來嗎?”
賀明雋像是沒聽出她的嘲諷,淡定地回答:“這是給媽買的,前段時間秋收,爸媽的衣服都磨破了不少,現在有空閒了,多做兩身新衣服。”
他頓了一下,又說:“把大姐叫回來,她針線活好,媽你歇著。”
廖春花立即喜笑顏開:“哎呦,還得是我麼兒,知道心疼我……”
在院子裡剝玉米粒的賀小草聞言,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心疼?他就動動嘴,花的錢是爹媽哥嫂掙的,活兒是讓大姐回來乾的,結果呢,媽就只記得他的好,她的一顆心真是偏得都沒邊了。
賀小草像是把手中的玉米當成什麼可恨的人,搓得快冒火星子了。
只聽廖春花誇完麼兒,又貶低其餘孩子兩句,然後她把話鋒一轉:“媽都這把年紀了,還穿什麼新衣服啊?你們這些小輩穿好點就行了,我那衣裳補補還能穿。”
“還有,你這布也買得太多了!要做多少衣服啊?被面呢?我怎沒看見,是不是忘了買?”
“這顏色一點都不喜慶!怎麼做喜被啊?趁現在來得及趕緊去換!還有這麼多棉布,要用到什麼時候?都要放壞了……”
家裡大事小事都是廖春花做主,於是她就養成了唸叨的習慣。
這種時候,一般誰敢打斷她、提反對意見,那就會成為吸引火力的倒黴蛋。
除了她最寶貝的麼兒。
賀明雋就說:“不換,也不退。我算過了,這些布正好夠全家每個人做身新衣服的。”
“都做?”廖春花提高了嗓音。
其餘人也都驚訝地向賀明雋望來。
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賀明雋面色平靜地點頭,“嗯”了一聲。
廖春花沒忍住,抬手拍他胳膊一巴掌,身子都被氣得發抖。
她帶著哭腔罵:“你這個敗家子!家裡情況才好一點,你就亂花錢!”
賀明雋心中吐槽:這麼多布還沒有一個腳踏車輪子貴,他怎麼就敗家了?
但為了避免火上澆油,他沒有將實話說出口,而是先扶住廖春花,聲音很平淡地解釋:“媽你別急,先聽我說。我在外面聽到點訊息——”
賀明雋並沒有用那種故弄玄虛的語調,可還是輕易讓廖春花安靜下來。
其餘人也都更加專注地看向他。
雖然現在土地又分給各戶自己種了,也沒有許許多多他們農民難以理解的事了,但他們還是沒有安全感。一有點風吹草動就提能讓他們心吊膽的,生怕才打的鐵鍋又要交上去、他們家的牛會被牽走……
“啥訊息啊?”廖春花迫不及待地問。
賀明雋:“很快買東西就不需要票了,最遲到年底,這些布票就沒用,成廢紙了。”
當然,再放幾十年他們會成“文物”,有收藏價值。
但這些就沒必要說了。
賀明雋的幾句話,讓因心虛、怕被罵而一直低著腦袋的賀大山把頭抬了起來,他臉上的疑惑十分明顯——今天他和麼弟都在一塊啊,怎麼他沒有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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