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5頁
賀明雋先用通俗易懂的詞匯描述了一番賀小溪的病情和身體狀況,然後又言簡意賅地說了她受傷的原因:“是田光宗撞的。”
確認女兒沒有什麼大礙的廖春花把心放下了一大半,然後就嫌棄他訊息不靈通、說得太平淡。
她罵道:“田光宗這個白眼狼!那可是他親媽,真是個沒良心的!還有小溪她那個婆婆,也是個該遭報應的,竟然不想給小溪花錢看病。多虧了他們那鄰居出頭……”
就連鄰居說的——“萬一真撞到哪兒了,這一耽誤出事了,你還能有錢再娶個兒媳婦?聽說她孃家還有兩個兄弟呢……”這番話,廖春花都學得活靈活現,好像她就在現場親耳聽到了似的。
兩個村子路程有二十多里,步行需要近三個小時,在如今沒有電話的情況下,很難以想象,這些話是如何在不到一天就傳過來的。
還有昨天賀小溪受傷的訊息,能從鎮上傳到他們賀家,也是聽廖春花今天說起,賀明雋才知道其中經過了多少人的耳朵和嘴巴。
或許,這就是如今這個沒有邊界感的社會溫暖的一面吧。
賀明雋聽著廖春花罵賀小溪的惡婆婆,並沒有順勢說出慫恿賀小溪離婚的事。
他打算先斬後奏。
路上他已經叮囑過田慧哪些話不能說。
田慧在坐腳踏車時已經犯困,回到家就睡了。
只有賀明雋獨自承擔廖春花的關心和訴說。
好在,熱水沒過一會兒就燒好了,賀明雋說累,洗完澡就去休息了。
等吃過飯,賀明雋又提出自己還要去縣醫院。
這次廖春花給他塞了三十塊錢,然後不放心地叮囑:“你可別亂花,剩下錢給我帶回來。”
賀明雋應下。
他到鎮上將腳踏車歸還,又等到汽車一路顛簸著去了縣城。
在賀小溪住院期間,賀明雋只是每天早晚去看一眼,並不多做停留。
連賀小草想和他聊聊攛掇大姐離婚的事,都沒找到合適的時機,更別提問清楚他在做什麼了。
賀小草只知道,大姐出院時,一輛四輪小貨車在門口等著,要載他們回鎮上。
什麼情況?
對此,賀明雋只解釋了兩個字:“順路。”
田勝利也坐在這輛車上。
他們要先去田家村開離婚介紹信,然後直接去辦手續。
賀小草:這是不是有點太順路了?
到了田家村,賀明雋沒去田勝利家,直接去找大隊長。
村裡人看到小汽車已經很驚訝了,等看到賀小溪和田勝利從車上下來,他們更覺得不可思議。
只是賀明雋等人一進大隊長家,就把門關上了,村民們沒能進去湊熱鬧。
等車子開走,連揚起的塵土都看不見時,才有村民問大隊長:“那不是田勝利兩口子嗎?他們有啥事啊?怎還有汽車呢?”
大隊長:“開介紹信,去辦離婚的。”
“哦,辦離婚的……啥?”某村民重複到一半,意識到不對,“離婚?”
其餘人也七嘴八舌地開口:
“他們怎要離婚了?”
“大隊長你就真給他們開介紹信了?”
最重要的是……
“田勝利他媽知道不?”
大隊長抽著煙,臉上的表情更愁了,他說:“誰知道他媽知不知道?反正田勝利是自願要離婚的。”
——至少田勝利嘴裡說著是自願的。
大隊長怎麼會看不出來田勝利是被逼的?甚至就連田勝利他媳婦看起來都不太堅定……
可田勝利的小舅子說他們是自願,還說什麼“婚姻法規定”“違背婦女同志的意志”“田家欺負人”……
還有那話裡話外的意思,如果他這個大隊長阻攔,就要去鎮上舉報他。
人家又開著小汽車……
在田勝利他媽聽到訊息,來大隊長家鬧時,賀小溪的離婚手續已經辦好了。
第25章 年代文(25)
這一切發生得太過迅速, 讓賀小溪這個當事人都有點反應不過來。
就這樣,離婚了?
“不用回去……去田家收拾東西嗎?”賀小溪茫然地問。
賀小草反問:“你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有啥好收拾的?再說, 你要是回去了,還能走得了嗎?”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是田家離不開賀小溪。
也就是賀小溪自己從小被奶奶打壓, 性子軟,總是習慣把錯誤攬到自己身上, 於是在嫁人後又輕鬆被婆婆拿捏。
她的逆來順受,讓田家母子愈發得寸進尺。
估計他們從來沒有想過賀小溪會離婚, 畢竟嫁到田家這幾年,她連鬧脾氣自己跑回孃家這樣的行為都沒有過。
現在賀小溪跳出火坑了, 而田家就算掏空家底,估計也沒法再娶到一個任勞任怨的兒媳婦, 他們怎麼可能輕易放賀小溪走?
哪怕手續已經辦完了, 他們可能還會來賀家鬧。
賀明雋正是考慮到這些, 才會斷了田勝利和他母親通氣的機會, 直接快刀斬亂麻,打他們個猝不及防。
否則的話, 別說浪費時間了, 賀小溪很可能都離不了婚。
這個年代本就講究勸和不勸離, 田家村的人自然會更向著田勝利, 而賀小溪本來就不是一個多有主見、又怕給人添麻煩的人。
到時候, 那些大嬸妯娌齊上陣一副為你好的模樣、分析離婚的壞處, 再有田母帶著田光宗撒潑賣慘地阻攔,賀小溪很可能就會說“要不算了吧”,選擇回去繼續湊合。
這是賀明雋完全不能接受的。
在如此交通不便的情況下, 他從村裡到縣城往返兩次,可不是為了為了看到這樣的結果。
好在一切都很順利。
至少在法律層面,兩人已經結束夫妻關係。
其餘的,只能見招拆招了。
*
從鎮上回村,賀明雋就沒讓車送了,因為在那種土路上坐車完全就是受罪,而且也太引人注意,到時候又需要解釋。
然而,他們選擇步行,還是能遇到熱情的熟人打招唿。
被重點關心的就是賀小溪。
話少的只是寒暄一兩句“身體怎麼樣了”“又回來了”。
而那些話多的或是關係比較親近的人,都開始給賀小溪支招了:“我跟你說,孩子太皮了,不管教不行,你那婆婆也太慣著他了,竟然敢對他親媽動手!你這個當媽的,以後可能不能太軟弱……”
“你回孃家就對了!要是他們的態度不擺正,你可不能輕易回婆家去。”
賀小溪聽著,支支吾吾地應付過去,沒好意思說出自己離婚了,那已經不是她的婆家了。
見一位本家的嬸子大有開課傳授經驗的架勢,賀明雋出聲打斷:“我大姐不能吹風,我們先回去了。”
之後沒人的時候,賀明雋就對賀小溪說:“先不用告訴外人你離婚的事。”
這事瞞著廖春花已經是大罪過了,若是讓她還是從外人口中聽說自己大女兒離婚了……那後果,簡直不敢想象。
隨著離家越近,賀小溪與賀小草兩姐妹就越是忐忑。
只有賀明雋神情自若,當然他心底也沒有多少緊張。
只不過,當他回家見到廖春花後,就發現情況有些不對。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賀小溪離婚的事被廖春花知道了。
畢竟他們也沒有辦得特別保密,這又是熟人社會,訊息可能不知怎麼就七拐八彎地傳到廖春花耳中。
但很快,賀明雋就否定了這個猜測。
因為廖春花雖然有點情緒,但生氣的程度與事件不太匹配,而且她對賀小溪態度沒有異樣。
那就只是針對他了。
應該是他私藏錢的事露餡了。
果不其然,等廖春花先是關心、接著又恨鐵不成鋼地罵了賀小溪一通後,就用審視的目光看向賀明雋,問他:“你身上還有多少錢?”
不是“給你的三十塊錢還剩多少”。
但不管是哪個問題,賀明雋的答案都是一樣的:“沒有多少了。”
這是實話。
賀明雋本來就不是節儉、會虧待自己的人。
再加上,他還在縣城辦了一些事。
還有賀小溪的醫藥費,田勝利的錢根本不夠,後來還是賀明雋支付的。
賣豬肉賺的錢他都快花完了,連打井的計劃都要暫時推遲。
賀明雋掏出三十塊錢,說:“你給的這些錢,我可沒有亂花。”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