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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明雋宛如一個媽寶男,他認真地反思道:“之前是我煳塗,早就應該聽媽的話,好在現在還不算晚。”

兩家現在只達成了一致,但還沒有定下日子,也沒有正經給彩禮,更沒有登記領證,想改主意完全來得及。

廖春花猶豫:“但都說好了,咱們反悔,是不是有點不太好……”

那邊是女方,在意名聲。

但賀明雋不在意對方的名聲,他問:“那您願意看到我湊合過一輩子嗎?”

他接著畫大餅:“說不定以後還會有更好的,現在土地都分給農民自己種了,外面的大城市已經可以倒買倒賣、做生意了,以後有的是賺錢機會……”

賀明雋的“演講”並沒有很激勵人心,但廖春花聽了,很是熱血沸騰,而且信心滿滿——將來她麼兒沒準能娶個城裡媳婦嘞!

然後,她迫不及待地就要去楊家說清楚。

賀明雋在後面提醒:“帶著大哥一起去吧。”

廖春花擺擺手,十分嫌棄:“帶他幹啥,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

賀明雋沉默兩秒,說:“就當湊數吧。”

作者有話說:

第5章 年代文(05)

在賀明雋的勸說下——或許只能用“提醒”來形容,廖春花還是同意了把賀大山帶上。

畢竟她上門是去退親的,順便還要催一下債,這兩件都是挺討人嫌的事。

雖然廖春花一個人也不怕,而且她大兒子又是個棒槌,恐怕去了也只會杵在那兒,但多一個人總比沒有強。

廖春花都快走出大門了,又轉頭快步回了屋子。

她要梳一下頭髮,再換身體面衣裳。

這時,大嫂龐冬妮忽然驚叫一聲:“哎呀!麼弟和大山還沒有吃飯吧?”

賀大山聽到她的話,開口說了個“我”字,又低下頭,把嘴緊緊閉上了。

廖春花五十歲了,但耳朵還很靈,她在屋裡喊:“小草,你去烤幾個饃!”

賀小草先撇撇嘴,才“哦”了一聲。

在賀家,只有一個人能有這樣的待遇。

要是別人,只能餓著,或是啃涼饃。

因為烤饃費工夫不說,生火還要消耗一根火柴。

賀小草往屋裡走,找廖春花拿鎖著饃和火柴的櫃子的鑰匙。

正向外走的賀明雋在堂屋門口頓住,對賀小草說:“不用了。”

迎著賀小草詫異的目光,他解釋:“買了肉,我等晚上吃。”

賀小草就露出一個果然如此又帶點嘲諷的笑。

然後,下一秒,她的身體就十分誠實地嚥了下口水,因為她聽到賀明雋說:“媽,晚飯吃餃子吧?”

餃子啊……他們家上次吃是中秋節,還沒有肉,只打了五個雞蛋,根本嘗不出味。

上次吃肉餡餃子,是在過年的時候。

哪怕賀小草都二十五歲了,聽到餃子還是饞。

其餘人也都伸長脖子,期待著廖春花的回答。

就連抽著旱菸的賀父都咬著菸嘴沒有動作。

那可是餃子啊!還是肉餡的!

不同於肉的其餘做法,比如炒肉或燉肉,每人分兩塊、嚼幾口就沒有了,而且廖春花偏心誰就給誰多分肉。

餃子就不一樣了,每一個餃子都有肉味。

而且,餃子餡是攪拌均勻的,就算少分幾個餃子,相對來說還是能多吃到一點肉的。

要是沒有人提這個建議就罷了,可現在他們已經產生了聯想,如果吃不到的話,估計他們今晚夢裡都會饞餃子。

廖春花就在屋裡喊:“就你饞!咱傢什麼條件啊?這不年不節,還吃餃子……”

只是,相較於對其他人噼頭蓋臉的罵,她現在對賀明雋的絮叨聽起來就多了些溫和、縱容。

她甚至都沒有直接一口回絕,而是說:“等我回來再說。”

現在廖春花一心記掛著楊家的事,腦海裡都在演練到時候她該怎麼發揮。

雖然這事是他們家有點不太厚道,但她絕對不能上去就認錯,那會吃虧的。

相反,她應該一下子壓過楊家,讓他們既要同意婚事作廢,也不能到處說她家麼兒的壞話,還得把錢還了。

廖春花收拾妥當,就思考著,快步往外走。

賀大山沉默地跟在她後面。

賀家其餘人像目送打仗的將軍一般,看著她走出大門、身影逐漸變小。

“咳……”靠在牆根蹲著的賀父吐出最後一口煙,清咳一聲,他磕著菸斗,也沒看賀明雋,問道:“真不結了?”

賀明雋:“嗯。”

然後賀父就沒再說什麼,嘆著氣站起身,把菸斗放好,去剝玉米了。

只是他的背影似乎都透著憂愁,和廖春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對此,賀明雋視若無睹,自顧自地把今天採購的、自己要用的東西收拾好。

等他把裝著毛巾、牙刷等雜物的瓷盆端在手裡,又忽然頓住。

賀明雋抬眸,就看到站在不遠處的賀大丫正朝這邊望。

他也沒喊她,只伸出空著的右手招了招。

等賀大丫走近,他把瓷盆遞過去,很理所當然地指使:“放到我屋裡。”

賀大丫要用兩隻手抱住。

大丫的母親就站在架子車旁輕輕摸著新買的布料,也沒有阻止賀明雋使喚小孩。

龐冬妮還問:“真做衣服啊?這麼多布……”

賀明雋沒理會。

被賀明雋無視,龐冬妮也不惱,繼續說:“咱媽也沒有交代,這些布要先放到哪兒。”

賀明雋從中找出做被裡和被面的布,說:“這兩塊布給我縫新被子。”

他問大嫂:“今天洗了能幹嗎?”

“啊,還要洗?”龐冬妮反問,“這不是新的嗎?”

賀明雋:“要洗。”

但他卻沒解釋。

“哦……今兒這太陽挺好,這會兒還早,如果擰得重一點,估計到晚上就差不多了。”龐冬妮說著,就要接過那兩塊布。

在賀家,像洗衣做飯這類活兒,通常都是女人做的。男人,尤其是麼弟,根本不會沾手。

力氣活都是男人做的,哦,這裡面也不包括麼弟。

現在龐冬妮懷有將近四個月的身孕,但並沒有獲得不幹家務活的優待。

這在農村、在這個時代,是很司空見慣的。

賀明雋還沒有把布料遞出去,賀小草就為大嫂打抱不平:“自己懶,還不娶媳婦,就會使喚大嫂,她肚子裡還揣著孩子呢。”

讓孕婦在秋天用冷水洗這麼大的布料,確實有點不合適。

於是,賀明雋想了兩秒,說:“那等大哥回來,讓他燒點熱水、給嫂子幫忙?”

龐冬妮:“哪裡就那麼嬌貴了……”

賀小草大步走了過來,噼手奪過那兩塊布,轉身就去拿盆子。

在這個家,賀小草是最不喜歡麼弟、最不給他面子的人。

她寧願捱罵,也不想被他壓榨、吸血。

現在賀小草不是幫賀明雋,而是心疼大嫂,因為她清楚,要是她不幹,這活兒最終還是落到大嫂頭上。

“二姐……”賀明雋喊住賀小草,從架子車上拿起另一個新買的瓷盆,遞過去。

裡面還放著一塊新肥皂。

他說:“這是新布,河水不乾淨,用井水洗。”

賀小草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她轉身奪過瓷盆,說:“人不勤快,事倒不少。”

盆裡發出“哐當”一聲。

賀小草低頭去看,就發現一塊新肥皂。

走出兩步,賀小草的腳步忽然一慢,她皺著眉又回望了一眼,只看到賀明雋拿起布料往大嫂手裡放。

賀小草收回目光,滿臉沉思、步伐緩慢沉重地往前走。

勐然反應過來,她單手掐腰站住。

“好啊!”

賀小草都被氣笑了,她衝著賀明雋的背影喊:“懶死你算了,你真是所有心眼子都用在這上面了。”

連盆和香皂都沒往屋裡收,可不是就在這兒等著她來洗呢!

賀明雋充耳不聞。

他幫著大嫂把今天買的東西都放好,就提出讓她去和麵、準備餡。

龐冬妮遲疑:“可是,媽不是說等她回來嗎?”

賀明雋點頭道:“等她回來就能直接包餃子了。”

楊家就在隔了一條河的鄰村,走得快一點,十來分鐘就能到。

或許廖春花會在楊家耽誤一會兒,但最多也就需要一個小時——她是去退親的,對方總不能請她好吃好喝、留下嘮嗑吧?

所以要趕在她回來之前,把那一條整塊的肉變成餡的狀態。

倒不是賀明雋有多愛吃餃子,而是因為從他接收的劇情來看,廖春花的一貫做法是:她會把肉燒出來、一頓飯用一點,吃上好幾天。

而且,他們家人廚藝平平,更不擅長做肉菜的,也就包餃子能稍微好一點。

曾幾何時,賀明雋在進食方面相當湊合,就連自己做的飯都能吃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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