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顆熟悉的行星不時從畫面中掠過，直至稀薄塵埃構築的區域被遠遠落在後面。

桑克看了眼攔在身前的，索婭的堅定背影。想要開口，最終卻選擇在沉默中投來視線。見他拭去額前汗珠，隨後閉目:

“我施展遠洋探查術時不能被那怪物影響，掩護就交給你們了。”

“……我將消耗所有精神力。”

桑克揮手展開黑袍，乾脆原地坐在柏油路上。探查術上顯示的景象來看，隨著施術者心緒漸漸穩定，景象變的愈發清晰具體之餘，視角遊移速度明顯以指數級提升。

直到最後星系已經是以小點形態飛速掠過。這一刻，遠洋探查術超越了光速限制。

宇宙某種程度上來說固然很空曠，但桑克在探查術中的視角卻已經無視障礙從巨牆結構脫出，又用幾秒鐘的時間抵達至更為宏觀的尺度。

不知是不是亞塔蘭提克模擬侷限的緣故，在視角橫跨數百億甚至更廣闊的一個尺度後，顧恆竟然看到了“邊界”。

在這裡，宇宙的厚度逐漸收束，變成一灘扭曲詭異，不規則但無時無刻不在向遠方膨脹的無序地帶。

而桑克視角下的速度要比它們更快！

忽然，遠洋探查術上顯示的內容變成一片空白，與此同時桑克坐在地上的身軀一晃幾乎要躺倒在地上。好在顧恆眼疾手快迅速過去把他扶住。

“還沒結束。”

桑克出於某種原因擰著眉頭，死死不肯睜開眼睛:“我只是精神力有些不足，也不能強制脫離探查，你那邊小心。”

“好，你加油。”

顧恆對察覺到異況轉過身的索婭搖搖頭，繼續看向探查術顯露出的景象。

餘光，巴爾懷特連看都沒看這邊一眼，只是帶領幾人繼續抵抗。但此刻別說那些賜福者，就連他本人，都已經是衰竭到極限，近乎氪命延緩著聚合體的地步。

夏提仍不為所動，也完全不在乎眼前這幾人如何。看起來只要她想，她隨手都可以出手碾壓對方，也因此那些普通人終於放下內心的畏怖，開始主動央求糾纏起她來。

這邊漫長的虛空過後，探查術顯示的景象終於過渡到一片純粹的黑暗。

視角速度驟然放緩，想來應該是桑克的精神力終於到達了極限。

但視角並未因此停止移動，只是緩慢向外滑移著。忽然景象有了顏色:

亞塔蘭提克手執權杖端坐神殿大殿。

祂的前方擺著張看起來有些簡樸的一方小桌，其上赫然足以容納雙方八枚棋子，以及中間容留出一塊戰鬥區域的棋盤。

定睛細看，棋盤表面傷痕累累，小木片模樣的棋子絕大多數都已經碎掉，完好的上面則盡皆懸浮著一顆黑色的小球。

似乎已經有所察覺，亞塔蘭提克的視線忽然從棋盤上移開，精準的看向這邊:

“嘗試回來吧。”祂如是說道。

緊接著一股無形的力量盪漾開來。受此影響視角頓時打著旋兒跌落回黑色小球，經虛空帶，邊界帶，直直墜落到最初場景，重新面對起眼前的聚合體。

“沒想到祂竟然把我送回來了。”

桑克在自己攙扶下掙扎起身。

“我大概已經弄清狀況了。”他嘆氣，“我也知道你為什麼一定要找我了。”

“現在我站在自己國家的土地上，壓根就看不到你的身影，但我腦海卻有你那邊發生的事的印象，也知道索婭就在我面前，這真的是很神奇的一種狀態……”

“我猜測亞塔蘭提克是把我們一部分意識封裝到獨立空間分別隔開，再用剩下的部分捏造出一個整體性的認知充當主網，並且隨著實力的高低，恢復時間有內建長短。”

“倖存者目前看到的景象裡，必然有一個是那怪物的真身，並且那個真身一定可以釋放出中只有它才能做到的招數。”

“我也是這麼想的。”

望了望被困在自己世界，幾個提早醒來渾然不覺的普通人，和已經看出些許端倪停止攻擊的賜福者，顧恆對桑克繼續道:

“我這裡的怪物手中會放出鐳射，並且具有堅硬外殼，對各種攻擊都具有極高抗性，透過探查術單方面分享畫面你那邊的怪物應該具有同樣的特質，你小心甄別。”

“我明白。”

桑克結束了遠洋探查術。

緊接著他像失了魂般，繼續攻擊起眾人眼前的聚合體。

經過此前一段時間的折騰， 聚合體終於來到近前。幾十層樓的高度儘管外表相對纖細，但該有的壓迫感卻是絲毫不差。

不過這東西來到眾人近前並沒有發動攻擊，反而在原地罰站起來，像個木樁子似的盡數吸收著來自眾人的打擊。

兩人判斷是正確的，至少眼前這個不是真貨。考慮到既然觸控生魂喚醒對方建立聯絡的方法行之有效，顧恆故技重施，與存活下來的所有人建立聯絡交換起情報。

最終根據既有拼圖推斷，在桑克那個世界裡肆虐著的，才是怪物真正的本體。但眾人的攻擊自然不能穿透世界，現在所有人所能做的，就是相信那個接觸下來，可能會給人一種不靠譜感覺的巫師男。

嘆息的同時。

面前桑克的軀體忽然傳來一陣玻璃破碎的聲音。透過玻璃裂隙，裡面的景象一覽無餘。

緊接著裡面的景象開始崩潰，如材質丟失般區域性開始出現空缺。看來桑克在那個世界已經讓聚合體吃到些苦頭了。

倖存者們一個接一個找回全部意識。緊接著，眾人在自己世界完全消散的剎那，被全部自動傳送至桑克眼前所見到的世界。

也包括顧恆在內。

“怎麼就剩下這麼幾個……'”

桑克在見到空地接連湧現出或熟悉或陌生的身影后皺起眉。但沒等他把話說出口，稀薄記憶便一齊湧進他的腦海。

“怎麼樣了?”

桑克和聚合體目前是打量著雙方，並處於一種對峙的狀態。此次事件的解決關鍵在桑克本人，所以顧恆便走過去，詢問起聚合體當前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