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事。”

“貌似在剛才壓力下，我的賜福似乎得到了提升，不然我現在不可能按著它打。”

桑克自信笑了笑，一邊輕拍趕來抱住自己，把小臉的埋在懷裡的索婭的後背，一邊對聚攏來的眾人說道:

“戰鬥期間我能感受到對方那種用不出全力的憤怒，所以我猜測這怪物在其他世界的投影具備一部分本體的實力。”

“在你們的子世界崩潰後，那些回不到原主手裡的力量對其而言無疑是種削弱。”

“這是我們的機會。”

“亮出底牌吧，在我撕開缺口後，你們必須保證其受到足以致死的攻擊。”

尚有一戰之力的幾人點點頭。

於是桑克安頓好索婭，並以他為首，眾人把目光重新投向站在大地上的聚合體。殷紅扭曲天空的籠罩下，它本能後退幾步。

隨後隻身站在隊伍前，他以預言景象中出現過的姿勢，硬生生沿中線豎直撕裂聚合體的軀幹，暴露出其內壁扭曲蠕動的空腔。

見狀顧恆把提前積攢的，負消耗狀態所能支配的全部精神力調動，凝聚在掌心形成致命絞殺長矛的狀態，登時將其投擲過去。

以正向精神力操控，它精準無誤命中聚合體綻開的空腔，在其中肆虐開來。

同時抵達的還有索婭的攻擊型秘術，江楚靈的實質化黑暗團塊，巴爾懷特的超濃縮光彈，雙子侯爵隔空揮出帶有焚風的一拳……

除普通人以外，每個人都拿出了堪稱看家本事的遠端攻擊手段。

但這還不夠。

眾人先前無意義消耗到底還是太多了。

察覺到這點的夏提從顧恆眼前掠過。

顧恆只覺視野中射出道黑影，緊接著那黑影就以驚人彈跳力，欺身到聚合體那儼然變成反應堆的空腔前。

在貴族執儀列裝的金線黑袍因重力作用即將向上掀起的一瞬，夏提右拳變掌輕拍出去。

站在原地的眾人頓覺一股吸引從聚合體那邊傳來。顧恆驚愕盯著眼前正在發生的景況，終於知道這姑娘為何遲遲不願出手了。

連光線都無法逃逸，所以其中心表現出一種攝人心魄的漆黑，扭曲光路繼而形成環狀排開的模樣……

並且那東西還在迅速膨脹，眾人腳下地面也開始拔升起來向那裡飛去。各種雜物遮擋下，此時夏提的身影已不可見。

與此同時眾人絕望發現，自己似乎竟只能默默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祈禱時間以秒計。

閉目。

聆聽碎石碰撞與其背後自帶的底噪，普斯菲克洋島國附近的海水奔騰湧來。直到最後身體被牽引著進入到某種不知名的所在。

睜眼。

顧恆輕扶刺痛的額頭，發現自己靠牆坐在亞塔蘭提克神殿的大殿石磚上。

左手邊殿門緊閉，不過在中心區域唯一光源的照射下，不難發現大殿內部其實相當空曠。這裡並沒有石牆迷宮，也沒有什麼鑲嵌黃銅圓盤的平臺。

或許此前一切經歷都只是亞塔蘭提克引導，兩批遠洋探查人員的臆想而已，內心亦難免對巴爾懷特手中那段影像資料產生了懷疑。

視線微微右移。

大抵是精神力足夠強悍的緣故，這會著眼打量四周，自己是第一個甦醒的。

遠處，大殿中心。

夏提隔一方小桌，站在精神矍鑠，絡腮白鬚，頭戴銀白皇冠，手握銀白權杖的白袍老者前，兩人心平氣和在討論著什麼。

明明是一黑一白針鋒相對的裝束，這時卻絲毫沒有那種意見相左的火藥味。

顧恆費力從地上站起。

回味那種全身每個細胞都在被拉伸的感覺，剛才那段時間帶給他刻骨銘心的印象足以讓他做上至少半個月的噩夢。

“顧恆……”

見身著黑色西服的瘦削青年從黑暗中現出身影，夏提輕道一聲，隨後陷入沉默。

反倒是亞塔蘭提克在一旁道:

“如果沒有這個小姑娘，你們雖能打敗那個造物，卻無法從那裡出來，我倒是沒料到你們中已經出現了這麼強大的賜福者。”

“看得出你對人類並不感冒，但為什麼唯獨不吝讚譽你面前這兩個弱小生物?”

“人類目前最頂尖的科技結晶與文明級別的學者，就算我們未曾給予你們賜福，你們也是不可被忽視的耀眼存在。”

亞塔蘭提克視線僅在黑暗中呻吟的眾人身上停留一瞬，緊接道:

“文明的存續該是其所有個體共同努力的事，強加到你們身上的做法，我認為並不算有多妥當，不過儘管意見有所保留，目前所有神祇都在期待你們的成長就是。”

“亞塔蘭提克，我們從你那該死的地方出來了，你最好給我們一個解釋！”

“連帶必要的賠償。”

巴爾懷特帶著身後僅剩的幾個倖存者踉蹌趕了過來，竟直接凝視起神祇的雙眼。

看樣子他顯然沒從夏提摧毀世界的餘波中恢復，包括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狀態。

餘光亞塔蘭提克面露不悅，同時好像做出某種決定:

“神祇對待人類的意見很快會在人們的口耳相傳與各種渠道遍及開來，你們其實沒必要特意來我這裡一趟。”

“安心研究我留給你們的船難遺骸，你們甚至有可能提前得知這一資訊。 ”

“人類，別忘記我的權柄，讓你們活著離開這裡並保留面對後半生的機會，已經我給予你們的最大恩賜。”

“現在我給你們一個選擇，你們可以和外面的船隊一起離開永遠不要再來打擾我，也可以選擇留下，用命賭你們接下來還有活著回去的可能。”

巴爾懷特不解，但他不願空手而歸:

“如果我選擇留下來，能得到什麼?”

“你們只有選擇，沒有過問的權利。”

亞塔蘭提克在席位上似笑非笑，權杖一揮把大殿正門敞開。

極目遠眺，外面的船隊早已拆除營地，因而海床上並沒有任何活人移動的蹤影。

巴爾懷特咬牙盯著亞塔蘭提克半晌，最終還是重重點了點頭，擰身向大殿外走去。

他終究沒有那種覺悟。

相較這次拿到手裡的，有關遠洋探查的目的，同唾手可得……不，是生來就有的財富及地位對比，他很輕鬆就能做出抉擇。

如果國度系統高層想要了解情報，那就讓那些該死的老東西自己過來吧！

幾個普通人包括僥倖存活的幾個密會參與者當然也不會選擇繼續耗在這裡。出去，他們還有大把時間可以揮霍，無論怎麼說都好過先前那些人一樣屍骨無存死在這裡。

桑克當然也在此列，因為此刻他有了牽掛，所以和顧恆熱烈道別過後，便牽著索婭的小手同隊伍一併離開大殿。

於是在平靜中，大殿最終只留下三人:

身份特殊的顧恆夏提。

以及不在乎自己替身命運的江楚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