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徒手扒拉石塊與彎折鋼筋的顧恆，夏提則顯得從容許多。

直到對方攀到廢墟底部，她向前盈盈一躍，在半空劃過道弧線，那對貴族執儀列裝的黑色戰術短靴便輕踏在砂石地上。

“為什麼這麼看著我?”

見顧恆直勾勾盯著自己，夏提疑惑道。

“……理所當然會感到好奇吧。”

想到先前她近乎無視重力彈跳到聚合體面前發動攻擊，顧恆移開視線，轉身朝目標地所在方向邁動腳步。感覺夏提已經跟上來，他才繼續道:

“艾刻緹刻創造的軀體這麼離譜的嗎，普通人可不敢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

“起初身體素質還是正常範疇。”夏提在後面想了想，“不過異化生命賜福潛移默化改變這點我倒覺得很合理，普通人承載不了那份持續累加的強度……”

風沙與煙塵還沒到那種說兩句話就灌進一嘴硬質雜物的地步。闊別已久的兩人有意以閒談不斷拉近彼此間的距離。

不過兩人都不是那種主動打破熟人壁壘的性格，相較樂天派與沉默寡言之人的良性互補，兩個理性派之間顯然要多歷經幾次沉澱，至少眼下進展是逐漸凝滯下來。

逐漸把廢墟地帶甩在身後。

靈視中再度出現目標。

先前觀望這邊的建築群，頂部的確是有賜福相類似的反應。那種特殊的力量湧動顧恆自認不會看走眼。

它曾短暫消失一瞬，再之後就出現到更遠地方。不過既然眼下它又回到這片建築群，想來無論對方是智慧體還是別的生物，這裡都是他或者他們的據點沒錯。

距離目標還有幾百米的距離，透過朦朧，沒什麼特色的平頂建築輪廓逐漸凝實。

就在這時，幾個紅點從穿透沙塵，從眼前迅速掃過，緊隨其後便是一陣硬質布料摩擦與金屬構件碰撞的聲響。

紅外裝置?

考慮到認知差異，sol-3投降並放棄抵抗的手勢在眼前這些生命體看來可能代表威脅或是侮辱。顧恆立即向後比了個手勢，兩人止住腳步站在原地。

“你們，向後包抄！”

短促幹練的指令從前方清晰傳入耳孔。

此時比起疑惑對方大聲密謀的行為，更令顧恆感到震驚的還是那人口吐的語言。果然亞塔蘭提克向下做了相容，可能眼前這些傢伙抓破腦袋也想不到自己認知中的母語竟來自另一個文明。

當然也可以有第二種解釋，說不準這僅是亞塔蘭提克設定的無延遲同聲傳譯而已。

忽然感到後腦抵住根冰涼的東西，在對方的強勢下，自己雙手被從背後拽過去上了兩根紮帶。

隨後眼前走來幾個濾嘴連線背後濾罐，身著戰術服飾，披著黑色披風的怪人。他們除別在腰際的彎刀，唯一武器就只有手中看起來十分皮實的短距步槍。

此前穿透性極強的紅點果然來自金屬導軌上的紅外裝置。當前環境手電類照明罕有用處的緣故，整支小隊上下看不到第二處光源。

“你們，來自哪裡?”

明顯能聽出先前同樣音色的那人用槍管比了比這邊，一副答錯就要吃花生米的架勢。

“外星人。”顧恆想了想道。

他可沒有開玩笑的意思。推己及人，末世環境下忽然見到個身著西服的瘦削青年，帶著一席黑色裝束，頭戴覆面的姑娘。

別人都是風塵僕僕，衣縫鑲嵌著沙礫的模樣，這年紀相仿兩人的周身卻一塵不染，無論怎麼說都太怪了。

對方放下黑洞洞的槍口，果然狐疑起來。簡單和通訊裝置另一端闡述完基本情況，那邊現場明顯討論一會，隨後發出“把人帶到指定位置”的命令。

兩人至此就這麼被一路押著離開原地。

顧恆內心其實是有些慶幸的。

地區性組織的存在至少能說明兩點，其一是這片區域有很大機率具備一定的秩序。並且從眼前這些人身上的裝備判斷，他們槍械彈藥補給不是問題，說明物資也有保障。

其二若非是地下設施，這種地方的輻射範圍較其他地塊一定是相對安全的。

拋開以上不談，遇到他們至少比難纏且貪婪的無序組織要強，起碼不會浪費時間。並且如果這些人的高層有溝通意願的話，事情會進展的非常順利。

保險起見，顧恆動用先覺，再次確定了這一點。不過這世界似乎被亞塔蘭提克刻意調整過引數，追溯並不能很好覆蓋其歷史。

所以他目前最多隻能做到記住相對淺顯的冰山一角， 寄希望於當地土著吐露的資訊，再像蛛網似的蔓延復現冰山的全貌。

被裹挾著繼續走出一段距離，眼前一切忽然恢復清明。

顧恆站在原地，直到身後小隊成員用槍管往前頂了頂，他才繼續向前走去。

霧牆?

他的腦海完全被那堵由沙塵和霧氣所構成的宏偉巨牆所佔據。明明上一秒還是異常環境，前邁出去就回到正常世界的體驗，令他生出些許恍若隔世的感覺。

一行人穿梭在寬闊但滿是報廢車輛的柏油路上，旁邊是極具現代化，只不過玻璃被盡數震碎的大廈。

霧牆直達對流層，可能更高，但因為本身不如盤踞在亞塔蘭提克洋的濃霧凝實，所以頭頂陽光能微弱穿透過來，附近只是顯得有些過於昏暗而已。

抬頭。

能看到規整膠囊形的澄澈天空從這邊一直劃到右手邊的地方。

不覺被對方帶到一處同樣寬闊的十字路口，這時右轉，膠囊形天空已是筆直前伸過去的方向。並且角度原因，左側霧牆有三分之二都被照的通亮。

不過比起眼前這種奇觀。

更令顧恆感到驚訝的，還是兩側建築間夾著的公路盡頭，一艘前端摧毀諸多大廈，腹部則深深埋入地表的巨大艦船。

它表面灰白有拼接痕跡，材料未知，長度或許是數百米到千米級，高度至少有三座鄰近建築累加。

其尾端大部分沒入霧牆所以看不清發動機的位置。不過比起墜毀，現在它看起來更像是失能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