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視查探四周，顧恆瞳孔驟然緊縮。

“快離開這裡！”

他的聲音不覺加大幾分。

因為他發現原本只在進化雕像身體上不時閃爍的亮斑，不知何時，竟如黴菌般遍佈牆體及地面。那些如血管般脈動的蹤跡，甚至透過缺口在不斷向樓下蔓延。

造成這種現象的，顯然是面前的水母體。顧恆完全不確定它想幹什麼，只是本能覺得，離它遠些可能是當下的明智選擇。

但也就是在這種緊要關頭，瑞恩掉了鏈子。似乎執念頓起，又或許自認為找到什麼難得的機會，他拾起霰彈槍忙不迭跑到對方面前，近距離補了兩發。

面對襲擊，水母體不為所動。那些彈丸也在其前方不遠處，被一堵無形的壁障盡數擋下，紛紛墜落在地。

“你瘋了。”

顧恆雖隱隱察覺到壁障被撼動幾分，但對方這麼做無疑是在玩火。便快走兩步，上前用手箍住瑞恩繃緊的肩膀。

只是對方依舊機械地上彈發射退殼，近乎發洩般輸出著火力。

於是顧恆鬆手，摸出手槍打了幾下壁障薄弱點。見與自己估計的差不多，三人彈藥哪怕耗盡也不可能破開防禦，便開口道:

“我知道你在使用特殊彈丸，但你造成的傷害遠遠不夠，也無法在它發起攻擊前把它殺死……該走了。”

說罷他皺眉趕向夏提所處的位置，一邊示意其趕快離開。夏提會意，利用射燈站在來時入口前提供一會兒光源，直到見顧恆距自己這邊足夠近，這才閃身出去。

因為靈視的緣故，顧恆在夜間其實完全不需要額外亮光來躲避障礙。但對方有意之舉還是令他頗為感慨。

及至樓道。

破開的窗戶邊已經垂下一條廢棄布料擰成的繩索。看樣子，這應該是夏提在偵查時搜刮並預備好的。這會她站在樓道平臺招招手，隨後翻上窗臺，果斷滑了下去。

現在自身所處位置距地表大概有四層樓高度，但顧恆願意相信這些布料的強度。

趕到窗邊，恰好看到夏提半途鬆手，然後觸地翻滾，他微微搖頭。

自己可沒那麼抗摔。

考慮到手頭沒有8字環。

顧恆翻上窗臺，胯下繩索經背後繞到面前，用腿根承重的方式緩緩滑了下去。

索降速度確實要比直接下樓快很多。因為消防門肆意封閉的緣故，頂樓到大廳並不貫通。缺點當然也有，因為繩索上存在大量扭結，就導致下降過程變得異常煎熬。

一臉幽怨踏在滿是枯草的泥地上。

轉過身，夏提已經等候多時。

不知為何，她身後圍了幾個稍顯年輕的陌生面孔。大致掃一眼，隊伍中有男有女。這些人身上制式裝備雖不算多，卻都是最為好用的搭配。

“瑞恩還在裡面麼?”

領頭一個白人青年試探道。

“也許他忽然想當英雄了。”

顧恆敷衍一句。回頭，那些由水母體牽引出的亮斑剛好遍佈整座建築。

但也是這時，視窗忽然又翻出個人。他臉上掛著彩，格子衫也有多處破損。

“瑞恩！”

幾個人歡唿著越過顧恆，簇擁至滑到繩索末端的瑞恩前。看得出他在這個基地似乎是重要，且極富有親和力的存在。

“你不是打算和那東西決一死戰嗎?”

顧恆疑惑。

“沒子彈了。”瑞恩撥開眾人，將手中的霰彈槍往地上一丟，忽然朝這邊笑了笑。

“聽你的，別死在它手上。”

隨後他語氣變得凝重:

“射擊，汽油燃坑，電擊，割截……”

“死傷愈發慘重的事實令我們不得不思考，為什麼我們無論怎麼處理對方遺留下的屍體，它都會不斷復活，最終我們找到這樣一個答案，那就是我們從未殺死過今天這種形態的進化雕像。”

“沒有比今天更好的機會了，進化雕像失去外殼的同時也會失去隱身高速移動的能力，它已落入我們的陷阱。”

“是時候讓它見識下人類的智慧了。”

話音剛落，建築那邊在亮斑侵蝕下開始瓦解倒塌。以至於人群不得不遠遠退去。

一切也就發生在半分鐘不到的功夫。廢墟上空，水母體將附近全部亮斑攏回體內。

似乎從沒想過這世上竟有人類能看穿自己的隱蔽攻勢，此刻它儼然有些惱怒。

“開始行動。”

瑞恩接過旁邊遞來的對講機。

“刷刷”幾聲，各處或移動或固定的大功率探照燈登時亮起，光束交錯間，廢墟上空瞬間搭建起一座真正意義上的囚籠。

遠處幾根火箭筒亮光一閃，幾顆火箭彈頓時從那邊划著弧線飛來，精準砸在水母體的軀幹上。

“還有高手?”

顧恆盯著身旁的瑞恩。

“只是些在今天下午終於獲得電報審批准許使用的本地庫存。”絡腮鬍下傳出聲音，“如果說我們已經完成這場舞臺劇的前半敘事，那麼接下來就是高潮部分。”

“看著吧，學者。”

顧恆聽罷沒再多說什麼，旋即注視起水母體所在的方向。

火箭彈採用無煙技術，因而並沒有如預料那般，產生的硝煙阻隔光路乃至把囚籠撕開一道缺口。

不清楚周圍人有沒有看到，顧恆倒是在同時看到幾發特殊子彈從水母體上打出了過穿的效果，那顯然是反器材武器的手筆。

顧恆難免感嘆起現代武器的威力。

看來只要人類想，神祇和強大生物以下，眾生在火力覆蓋面前還是一視同仁的。

各個方向對準焦點連續轟炸近十分鐘，水母體終於從空中緩緩降落。不出意外的話，它已不太可能見到明早初升的太陽。

保險起見，基地方面又對著廢墟連轟帶炸，直到這邊也能聞到一股子硝煙味，瑞恩才下達停手的指令。

所有人包括夏提在內，皆認為進化雕像的覆滅已是板上釘釘的事。但只有顧恆雙眼看得真切，此時的它仍有喘息餘地，並且正悄悄向地下轉移著體內類絲狀的核心物質，以期望在黎明後再次得到進化。

顧恆不會給它東山再起的機會。

天職賜福發動，靈魂剝離，轉化質料。

眾人背後，顧恆隔空出手徹底結果了對方的性命，然後暗暗開始消化起那份不可多得的龐大質料……